第37章 偏執 小乖不喜歡
關燈
小
中
大
言霜戀愛經驗為零, 所有經驗都來自于兄長的“親身教導”。
平時占據主導地位的也是謝竣廷。
所以即使在一起有段時間了,他的吻技依舊笨拙、不懂得怎麽讨巧。
然而謝竣廷卻很受用,因為這是他的“獎勵”。
是言霜第一次心甘情願地親吻他。
他像個初嘗情、事的毛頭小子, 渾身血肉脈絡都在沸騰,呼吸都是燙的。額頭和頸側的青筋也猙獰現形。
柔軟、溫熱的唇毫無章法地含、吻。
言霜感覺差不多了, 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又被人按住後頸不讓走。
他只好笨手笨腳地繼續親。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籠上一層毛茸茸的光暈,映着他如畫般的五官,如同聖潔純淨的小天使。
最重要的是, 他眼裏除了謝竣廷,再也沒有別的事物了。
這樣一個“清淡”的吻。
謝竣廷覺得心口像被溫水泡透、泡軟,任由心愛的弟弟揉皺拿捏。
他很輕地回吻了一下,唇貼着唇,笑意低沉:“寶寶,我也好開心。”
言霜望着兄長燈下深邃虔誠的黑眸,心裏卻泛起一絲酸澀。
原來這樣就滿足了嗎?
他猶豫了下,踟蹰道:“……為什麽開心?”
謝竣廷漆黑的眼珠一錯不錯地看他, 認真想這個問題。
過了片刻, 他低低笑了一下, 神情是罕見的迷惘:“不知道。”
他指腹蹭過言霜剛剛親過自己的唇。
“大概是因為……覺得小乖好像,有點喜歡我了。”
言霜的好不容易在心口築起的堤壩,仿佛有潰敗的跡象。然後一點點被謝竣廷滲透、湧入、侵吞。
他有些不敢看謝竣廷的眼睛,垂下眼睫,假裝打了個噴嚏。
他的演技并不算自然,但這并不妨礙謝竣廷的眉頭立刻皺起來,擔心他真的着了涼, 連聲催着把他帶進熱水裏仔細洗了一遍,擦乾頭發又塞進被子裏。
沒想到,半夜裏言霜竟然真的開始發熱。
謝竣廷睡得不沉,很快被懷裏人滾燙的體溫驚醒的。
他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額頭,心情就立刻往下沉了。來不及懊悔沒有及時阻止他玩水,還弄濕了衣裳吹風。
言霜可以不懂事,但他做兄長,做老公的卻沒有半點警惕性。
真的很不及格。
他下床翻出随行帶的退燒藥,就着溫水一點一點喂他吞下去,然後半靠在床頭,把人抱在懷裏輕輕哄着。
言霜燒得像個小火爐,身上哪哪都是軟的、燙的,汗濕的黑發貼着臉頰,薄紅的眼皮緊緊閉阖着。
吐息也是又輕又熱。
他燒得難受,卻沒什麽力氣哭鬧,只是含含糊糊地喊‘爸爸媽媽好想你們’……
謝竣廷心中憐愛不已,溫柔地親他的眼皮和額頭,掌心輕輕拍他脊背。
言霜後來還亂七八糟地喊了不少人的名字,伯娘、糯米糍……
謝竣廷垂眼看着他翕動的唇,黑眸在昏暗中一點點加深。他聽得很仔細,生怕那張嘴裏蹦出什麽他不想聽見的名字:林知序、謝世青、或者別的什麽人。
好在最後的最後,言霜終于輕輕喊了一聲:“……哥哥。”
謝竣廷這才沉沉吐出一口氣,把人抱緊,一夜沒有合眼。
生病這兩天,山裏的天氣也不好,一直在下雨。
淅淅瀝瀝的雨點打在別墅的玻璃窗,屋外的樹林變成一片模糊的灰綠。
言霜被勒令不能靠近窗邊吹風。
即使在室內也得穿着襪子,連拖鞋都不許光腳穿。他悶悶地坐在椅子上,一只腳已經套上了白襪,另一只還光着。
他用那只沒穿的腳輕輕踹了謝竣廷:“哥哥,不想穿。”
謝竣廷頭也不擡,語氣很冷酷:“不行。”
言霜很沒意思地癟了癟嘴,小聲嘟囔:“我親生爸媽都沒你這樣……”
過了一會兒,傭人阿姨用托盤端了粥和藥上來,謝竣廷将碗躲端在手裏吹了吹:“等會兒吃了飯,再吃一次藥。”
言霜一想到那些苦澀的西藥,臉頰皺起來:“我已經好了,為什麽還要吃藥?”
“鞏固效果。”
“我真的覺得自己完全好了……”他繼續抗議。
謝竣廷不知想到什麽,黑眸看着他,故作深沉地說:“霜霜知道,自己生病的時候會說胡話嗎?”
言霜心裏一驚。
有些緊張地蜷了蜷手指,語氣緊巴:“我……我說什麽了?”
他怕自己燒糊塗時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比如伯娘的信,又比如別的……讓謝竣廷知道就會發瘋的念頭。
謝竣廷看了他一會兒,慢條斯理地開口:“你都不記得了?”
言霜趕緊搖頭,心裏七上八下的。
自己總不會真把什麽都嚷出去了吧?
謝竣廷像是看夠了少年的忐忑不安,這才不緊不慢地說:“你夢裏一直叫哥哥,怎麽都停不下來。”
言霜臉一僵:“……不可能。”
“事實如此。”
謝竣廷面不改色地看他,唇角彎起來很淡的弧度,意味深長道:“原來小乖這麽喜歡哥哥啊……”
言霜睫毛亂顫起來,不确定他說的是真是假,耳朵紅透了:“肯定是你胡說的……吃藥就吃藥,不用編假話吓唬我。”
......
雨斷斷續續下了幾天,他們看膩了書,幸好帶了象棋。
棋子收在一個很有年代感的檀木匣子裏,一打開,言霜就忍不住贊嘆地“哇”了一聲。
棋子是玉石打磨的,手感溫潤沉墜。
在日光下看是半透明,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小乖喜歡?哥哥送你了。”
言霜只是下意識誇贊,從沒想過要拿什麽東西,況且他受謝家的恩惠已經夠多,現下能少一點負擔是一點。
謝竣廷溫柔笑笑:“哥哥的就是霜霜的,不用跟我客氣。況且這副棋是我祖父留下的,他很樂意留給孫媳。”
別說一副棋子,他擁有的一切都是言霜的。
言霜搖搖頭:“其實我對這個興趣一般般,還是留給更值得的人吧。”
他說完見謝竣廷在皺眉,立刻說:“哥哥,我們還是馬上開始吧。”
兩人你來我往地玩了幾盤,言霜都是輸的,他倒不會生氣,只是感嘆謝竣廷下棋還挺厲害的,印象中似乎就沒有他不擅長的事,做生意、騎馬、下棋……
除了做飯。
“小乖想學,哥哥也可以教你。”
謝竣廷提起自己七歲之前都是在祖父身邊長大的,謝父忙于生意,而祖母格外喜愛他,于是祖父就将他帶到身邊。
言霜聽他說完,捏着棋子挪了一步,有些新奇。認識這麽久好像第一次聽他提起自己小時候的事 。
他眼睛像月牙,感慨道:“那哥哥的祖父祖母感情一定很好。”
畢竟伯娘和大伯的感情聽起來就挺好的。
謝家家風不錯,宗族裏也團結和諧,這樣的家族才會百年來都昌盛顯赫。
謝竣廷不置可否,垂着眼在棋盤上落了一子,“那霜霜覺得,什麽感情是好,什麽樣是不好?”
言霜捏着棋子想了想,認真道:“前提肯定是互相喜歡。就是那種……見了面就高興,分開了也會惦記,做什麽都想着對方一份,真心實意地盼着對方好。”
謝竣廷過了片刻淡淡開口:“按霜霜這個說法,世上大概沒有幾樁感情是好的。”
少年眨眼,忘記上次就已經和他探讨過愛情觀,顯然謝竣廷這種封建年代的人,并不能理解。
他忽然說:“霜霜知道為什麽七歲之後,我就回到父母身邊了嗎?”
言霜是真不知道,他很老實地搖頭。
謝竣廷擡眸看他,聲音沒什麽起伏,“祖母不久後病逝,祖父也跟着去了。”
言霜瞳眸顫動,有些震驚:“抱歉……我不知道。”
謝竣廷笑了一下:“沒什麽。”
他輕輕擺弄着棋子:“他們死後合葬在一起,沒有進謝氏的祖地。”
“為什麽?”
“祖母不願。”
謝竣廷黑眸深深看他,“她當年并非心甘情願嫁給祖父。”
言霜更意外了,秀氣的眉不自覺蹙起。
“祖父當年一眼就看中了祖母,他有權有勢,即使祖母已有婚約,硬是把人裏搶了過來。所以祖父這一生只有我母親一個獨女,再沒有別的孩子。”
意識到他的話是什麽意思後,言霜漸漸皺緊了眉,手裏的棋子也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謝竣廷彎腰把棋子撿起來,不緊不慢地放回他的手心。
他語氣依舊溫和:“小乖在想什麽呢?這些都是父輩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至少他比祖父要幸運,小乖心裏是有自己的,不是嗎?
言霜沒吭聲,睫毛垂着:“沒什麽,我們繼續下棋吧。”
他不能再和哥哥談論這個危險的話題了。
......
到第三日清晨雨終于停了。
陽光從綿軟的雲層裏投下來,灑在亮晶晶的松林和草坪上,空氣裏帶着雨後草木特有的清新氣味。
言霜的病已經完全好了,窩在屋裏悶得發慌,便爬起來整理随行的東西。
結果讓他摸出一臺小巧的便攜相機。
是臨行前陳安替他收進行李的,怕他在山上無聊,倒還真派上了用場。
他拿着相機跑去找謝竣廷,拉着他出門透氣。
山路被雨水沖刷得很乾淨,路邊茂密的蕨類植物舒展着枝葉,偶爾有不知名的鳥兒掠樹枝抖落一串水珠。
言霜走在前面,腳步輕快,時不時停下來舉着相機比劃兩下。
那個話題之後,他們的相處依舊如常,只要彼此不提及任何容易争執的話題。
平靜、溫馨、一派祥和。
言霜每晚被他抱着睡,偶爾覺得心口發悶。像站在一個充滿霧氣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自己應該走向何方。
走着走着,他忽然回頭,趁謝竣廷沒留神,對着他按下了快門。
謝竣廷聽見“咔嚓”一聲擡起眼來,眉峰微微動了一下:“小乖拍我做什麽。”
“出來一趟......不拍照留念,不就白來了嗎?”
言霜說不清心裏的念頭,把相機往身後藏了藏,故意輕松地笑了笑。
謝竣廷沒再說什麽,由着他拍。
可拍着拍着,言霜忽然停下來,看了看手裏的相機,語氣很惋惜:“可惜了,我們倆拍不了合照。”
謝竣廷黑眸盯着他,語氣沉靜:“為什麽可惜?小乖想拍合照,回吉隆坡随時可以拍,要多少拍多少。”
“......那不一樣。”
言霜把相機攥在手裏,想了個理由:“合照和合照之間是不一樣的。這是……蜜月的合照,不是嗎?”
蜜月的合照是很值得留念的......
謝竣廷沉默看了他片刻,沒有反駁。
下山的時候,他們路過馬場,謝竣廷請了那個英國人幫忙。
對方很爽快,讓他們站到一個風景優美的位置上,然後舉起相機,用英語示意他們倆更靠近些。
謝竣廷很自然地摟着言霜。
快門落下的那一瞬,他在英國人震驚的眼神中,低頭吻了少年的發頂。
......
回去不久,天又開始下雨。
山裏的霧氣越來越重,言霜趴在窗邊,忽然瞥見窗臺上蜷着一團濕漉漉的東西,湊近一看,是只小鳥。
灰色的羽毛被雨 水打得透透,凍得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這裏據說鳥類很多,是天然的觀鳥聖地。
言霜起初以為它已經死了,小心地伸手碰了碰,才知道它還活着。
他趕緊把小鳥捧進屋裏,找了條乾毛巾輕輕裹住它,放到溫暖的角落。
謝竣廷湊過來看了一眼,淡淡道:“霜霜,哥哥不是要潑你冷水,這鳥淋成這樣,大概很難救活。”
“那也不能見死不救。”言霜沒理他,蹲在小鳥旁邊守了好一會兒,見它濕透的羽毛好像有一點點蓬松起來的跡象,胸口也起伏得更明顯了些。
不過他沒敢喂水喂食,只是想辦法讓它更暖和一些。
好在第二天起來,小鳥竟真的緩過來了,能在屋裏撲騰兩下。
言霜高興得不行,每天喂它點泡軟的面包屑,還起了個名字。
芝麻團。
他特意找了個天氣好的日子,帶着芝麻團去山林裏放飛。
謝竣廷瞧見他滿臉不舍,開口:“既然霜霜不舍得,就帶回吉隆坡養。籠子讓人定做一只好的,不比在這林子裏差。”
“它習慣在樹林裏飛來飛去了。”言霜搖搖頭,收回望着松林的目光,“住籠子會不習慣的。”
“可你喜歡。”
謝竣廷黑眸閃動,像是理所當然,“喜歡的東西,就該留在身邊。”
少年聽出他的弦外之音,有些執拗地擡起頭:“它是小鳥,就應該在天上飛。哥哥從來沒有想過它喜不喜歡——”
謝竣廷的眸光愈發黯沉,像黑夜被雨霧一點點浸透,慢慢變得濕冷。
他盯着言霜的側臉:“若就這樣放他走了,将來他再也不回來了呢?”
言霜聽得身體有些冷,心口沉沉地往下墜。
以哥哥的性子,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攥在手裏,死也不松開。
這些天的相處他幾乎要以為謝竣廷變了。
少年抿了抿唇,低頭看掌心撲棱着翅膀的小鳥,沒有再說什麽,雙手輕輕一揚将它送了出去。
“那我也高興。”
言霜望着它消失的方向,輕聲說,“它高興,我就高興。”
小鳥撲騰着飛起來,在半空裏繞了一圈,又落回他的手心。
歪着腦袋蹭了蹭他,像是在道別。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終于振翅飛起,消失在山林深處。
謝竣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影子消失的方向,眼底黑沉得像烏雲。
......
屋裏溫度比外面高上許多,窗戶玻璃上氤氲了一層水汽。
言霜扶着床頭,腰被身後的人圈在一個極度占有欲的姿勢裏。
他臉紅得厲害,耳朵幾乎要燒起來,一邊聽着床腳發出的吱呀聲,一邊提心吊膽地豎着耳朵。
樓下的傭人還在,萬一他們上樓來,萬一聽見了……
他越想越慌,身體不自覺地吸、緊。
謝竣廷輕輕咬住他的肩,唇齒貼着他稚嫩白皙的皮膚啃、吻。
言霜皺起眉,很低地哼了一聲。
雖知道哥哥不會真的用力,那一下還是有點吃疼。
他抗議,聲音既啞又軟的:“你是屬狗的嗎……”
謝竣廷沒有答話,慢條斯理地舔了舔自己剛剛留下的齒、痕。
他确實像一只又争又搶的野狗,從第一眼看見言霜那天起就認定這是他的,誰也碰不得、搶不走。
下一秒,他卻忽然更深更沉地進來。
言霜差點扶不住床頭,心裏發懵,剛才明明還好好的,怎麽忽然就發瘋了……
他不知道謝竣廷是怎麽了,起初還忍着,可後來不知怎麽鼻尖就酸了,眼眶一熱,眼淚便掉了下來。
少年哭得沒什麽聲音,肩膀一顫一顫的。
謝竣廷猛地頓住,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下,他立刻将人抱進懷裏。
他自己也說不清。
明明已經感覺得到言霜已經有點喜歡他了,為什麽還是這樣不安?
明明這樣親密地抱在一起,卻依然覺得懷裏的人随時會消失,像那只被放走的鳥,飛出去就再也不會回來。
他吻走少年的淚珠,深邃的臉龐在光影更顯立體,黑眸翻湧着偏執和瘋狂的愛意:“霜霜,不喜歡哥哥什麽……我都改,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這兩章真的很難寫……其實我坐在電腦前一整天了ww評論區揪小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