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離開 原來小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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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霜剛從病房出來, 謝竣廷就快步迎了上來,眉心緊蹙地捧着他的臉。
“母親和你說什麽了?”
“有什麽事交給我處理,你不用在意。”
連續的發問, 可以看出來兄長很緊張,生怕他不在場自己受了什麽委屈。
謝家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好……
言霜擡眼望進他深黑的眸子裏, 那裏面清清楚楚地只映着他一個人。
他胸口莫名一堵,垂下濕漉的眼睫, 不想再和他對視:“沒事。伯娘沒什麽精神,只是想看看我。”
謝竣廷盯着他看了幾秒,沒再多問, 将他按進自己胸口,撫了撫他的腦袋:“沒事的,不關你的事、我問過醫生,住幾天觀察情況穩了就能出院。”
言霜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
謝夢瀾雖然是裝病,但做戲做足,在醫院裏實打實住了幾天,才回謝宅。
言霜每天都會去陪她。
謝竣廷起初不放心,總要派陳安跟着。
後來見母親确實沒再說什麽, 言霜回來時神色也沒有異樣, 才慢慢撤了人, 只讓司機按時接送。
謝夢瀾倒真沉得住氣,從頭到尾沒給謝竣廷半點好臉色,見了面不是淡淡應一聲,就是乾脆閉眼裝睡。
謝竣廷心知肚明她在氣什麽,每日照舊來請安問藥,任她怎麽冷言冷語都面不改色,恭敬周到。
母子倆就這麽暗暗較着勁, 夾在中間的言霜都有些無奈。
......
謝世青開始去礦場上班,從最底層做起
礦上的人都知道他是謝家少爺,但頭家下了命令不許區別對待,于是該怎麽使喚還怎麽使喚,該怎麽曬還怎麽曬。
一天下來,謝世青累得不成人形,癱在椅子上連飯都不想吃。
他現在越來越後悔了,還不如去法蘭西,天高皇帝遠,想怎麽揮霍就怎麽揮霍。
當然這也只是想一想,他親眼見過謝竣廷有多忙,一個家族是不可能只靠一個人保持繁榮興盛的。
宋聿之也覺得這是好事。
年輕人總該磨一磨,只是心裏隐隐覺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謝竣廷神色淡淡,轉動着手上婚戒:“畢竟我已經結了婚,妻子年幼,總得多花些時間在家庭上。”
他也想過,若是言霜實在是想出去看看世界,那可以暫且把部分生意交給成年的族弟打理,有什麽決斷不了的,再電報電話過來商量就是了。
宋聿之:“......”
幸好他和謝靜宜的婚禮也在眼前了,不然還得被大舅哥嘲笑他孤家寡人。
謝竣廷聽說礦場上有個礦工會刻木雕,特意請教了他,然後讓人尋了兩塊好木頭來,自己關在書房裏琢磨。
他從前沒碰過這種粗活,一開始就刻廢了兩塊料,手指還被刻刀劃了兩道口子。
言霜看見了有些心疼,讓他別刻了,人家傭人阿姨的丈夫熟能生巧。
謝竣廷聞言用手掌捏他的臉頰:“不許誇別的男人。”
“哪裏誇了,這是實話。再說了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
少年的臉被捏得微微變了形,嘴巴被迫嘟起來,他好不容易才掙脫,瞪他:“哥哥是小氣鬼。”
不僅小氣,還是個超級大醋精。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醋他都吃。
上次去福隆港拍的照片,也都送去照相館晾曬出來了,還特意做成了一本牛皮相冊。
言霜拿到手時眼睛都亮了,一頁一頁翻看。
“哥哥,你看這張,你眼睛閉上了。”
可即便如此,依然不影響他的好看。骨架好的人,上鏡的優勢格外明顯,随便一個抓拍都像高定畫報似的。
“因為是小乖偷拍的。”謝竣廷抱着他親了親,淡淡說道。
翻着翻着,他忽然皺起眉。
“怎麽都是我的照片?小乖不是說拍風景的嗎?”
言霜輕眨了一下眼睫:“因為你擋住我的風景啦,只能把你一起拍進去了。”
其實因為兄長實在好看,忍不住多拍了幾張。
無論是後世還是現在,謝竣廷都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完全長在自己的審美點上。
翻到那張唯一的合照時,言霜靜靜看了很久。
照片裏的自己正被兄長親吻發頂,他眼睛睜得很大,一臉上是猝不及防的驚愕。
看着照片就能想到那天的山風、茶香,還有英國人的驚呼。
一切如夢似幻,猶在昨日。
“你乾嘛非要在按快門的時候親我。”少年小聲抱怨,“這下好了,這張沒法裱進相框了,只能私底下看看。”
謝竣廷不以為意地繼續親他,眼眸溫柔得像春天的湖水:“為什麽不能?就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他看起來很冷,其實眼睛深情得可怕。
言霜慢慢轉開臉,不搭理他。
把相冊合上抱進懷裏,另挑了兩張滿意的照片,仔細裝進相框。
*
很快到了謝靜宜和宋聿之舉行婚禮的日子。
迎親車隊一路從宋家開到謝宅。
宋聿之被謝世青幾個謝氏子弟堵在門口讨了紅包才放進去。
禮炮炸開,彩屑漫天落下,謝靜宜被謝竣廷背出門,送上車。
謝夢瀾泣不成聲,捏着帕子不住擦眼淚。她側頭看見身邊穿着禮服的言霜。
少年滿臉真摯的祝福,漂亮的眼眸微紅,身上的禮服很合身,穿起來就像一株清透纖細的白玉蘭。
她心頭一酸,伸手就把人攬進懷裏,眼淚又落了下來。
晚宴設在中華會堂,布置得很華麗,還特意請了銅樂隊在現場奏曲。
賓客來了二百多人,衣香鬓影,觥籌交錯,既是婚宴也是名利場。
謝竣廷一身簡約低調的英式西裝,提花蝴蝶領結,搭配的祖母綠袖扣光芒流轉。額發向後梳去,露出淩厲沉穩的眉眼,在人群裏一眼就能認出的氣度。
儀式一結束,他就和宋家父子一道周旋于賓客之間。
謝宋兩家本是世交,如今聯了姻,更是如虎添翼。
在場的人哪個不是人精,敏銳地嗅出這層意味,端着酒杯湊上前來道賀。
晚宴後是隆重的煙火表演。遠離人群的地方,言霜仰頭看着夜空。
謝竣廷專注地望着少年眼眸裏的絢爛煙火,唇瓣也微微張開,低低驚呼‘好漂亮’,‘這朵也很大’。
心尖仿佛被什麽捏了捏,軟軟塌下一塊兒。
他這輩子沒有對誰這樣上過心。
從前也沒有過,往後想來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
謝竣廷:“要不要騎在哥哥肩膀上?可以看得更清楚。”
言霜聽了搖頭,臉頰燙得像火燒:“我是沒你高,但也不至于……”
而且他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小時候他只騎過爸爸的肩膀。
謝竣廷趁沒人注意,捉着他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抱歉小乖,你知道哥哥不是這個意思。”
在他眼裏言霜哪哪都好,完完全全就是按着他的心去長的。
他鴉黑的睫毛半垂,眉目缱绻,似是想起了什麽,聲音放低了一些,“你在家裏明明也喜歡……”
少年臉皮薄,就差上手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不許說了......”
謝竣廷低笑了一聲,沒有再說下去。
煙火還在夜空綻開,光影明明滅滅,他牽着言霜的手十指緊扣。
“霜霜喜歡看煙火,我們就看一輩子的煙火,一年又一年。”
言霜仰臉,光芒落進眼眸,他輕輕“嗯”了一聲。
......
三天後謝靜宜回門,謝夢瀾在謝宅舉行隆重的歸寧宴。
她一大早就心神不寧,去宗祠上香跪拜,和亡夫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
回來後把言霜拉到小花廳裏,屏退了左右,細細叮囑了許多話。
讓他到了香港後去聯系一位姓鐘的遠房親戚,對方是她的表弟,在香港經商多年,她已經通過電報聯系好了,那人會替他安排好一切,進入香港大學念書。
終歸是年紀小,出遠門難免擔心,謝夢瀾囑咐他在路上遇到生人問話不要多說,現金和貴重物品不能帶太多,分幾個地方放着,随身只留一點零用的。
言霜一一聽着,點頭應下。
謝夢瀾說了許多,最後只眼眶發紅地握着言霜的手,長長嘆了一口氣。
“小乖就去看看外邊的世界,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言霜輕輕回抱住她,“我會的,伯娘照顧好身體,不要生哥哥的氣了。”
前庭熱鬧喧嘩,賓客盈門。
言霜遠遠望着眉目冷峻的謝竣廷被人群簇擁,沒有去打擾。
他悄悄退出了花廳,沿着花園的小徑往東小樓走。推門進了書房,光線有些暗,于是擰亮了書案上複古的臺燈。
燈光暈染開出一小片暖橙。
言霜坐下來,鋪開信紙,提筆蘸墨。
他寫得很慢,一字一句都寫得認真,偶爾停下來想一會兒,又接着往下寫。
寥寥幾句話卻寫了很久,把信折好裝進信封,他沒有立刻封口,坐在燈下發了會兒呆才用火漆封上。
他把信放進書案最下面的抽屜。
這是謝竣廷放重要文書的地方,平日裏沒有人敢動。他從口袋裏摸出了兄長送的藍寶石懷表鎮在信上。
剛做完這一切,他關上抽屜,擡頭就看見謝竣廷出現在門口。
少年臉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複鎮定。
因為兄長的神色依然溫柔,看不出什麽異樣。
謝竣廷走進來,将他從椅子上提抱起來,放在寬大的書桌上。
他身上帶着一點淡淡的酒氣,大約是方才在前廳應酬賓客時喝了幾杯,微醺的氣息混着他身上獨有的清列氣息。
他低頭吻下來,比平時更深,強有力的舌頭撬開少年的齒關,掃過敏感的軟腭,像是要把人吻化了。
言霜被親得氣息微亂,脖頸後仰,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謝竣廷收緊他的腰,聲音低啞:“霜霜,你不專心。”
少年眼睫半阖,終于主動吻住他,聲音很輕的低喃。
“哥哥......已經過了木槿花的花期了。”
......
兩天後,謝竣廷要去芙蓉的礦場談一樁收購。
原本他還要去槟城出差,偏偏言霜這兩天病了。半夜先燒了一場,退了燒精神也一直蔫蔫的,早上賴了很久才起。
于是只能将出差延遲,先去處理就近的工作。
少年小小一只陷在被褥裏,睡得正香,睫毛長得像個洋娃娃。因為感冒,呼吸間帶着輕微的鼾聲,嘴唇紅嘟嘟的。
謝竣廷一顆心都要化了,俯身抱着他親了又 親。
終于把人“騷擾”醒了。
“哥哥,你現在要出門了嗎?什麽時候回來.......”
言霜睡得臉頰紅撲撲的,腦子有些不清醒,但仍記得他今天要出門辦事。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否則過幾天他病好了,兄長就會帶他去槟城出差,沒有十天半個月回不來。
謝竣廷蹭了蹭他的鼻子。
“你乖乖在家,按時吃藥吃飯,看會兒書。吉隆坡過去芙蓉不遠,大概六七十公裏,傍晚我就回來了。”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言霜揪着他的衣角,很不舍,“再忙也要記得吃飯。”
謝竣廷心裏一動,低笑:“小乖也會關心哥哥了。”
出門時,言霜一身米白色睡衣,腳上穿着一對很居家的棉拖,懷裏抱着糯米糍,站在門口送他。
少年眼睫彎起像月牙,眼裏仿佛醞着萬分眷戀,嗓音還啞着:“哥哥,早點回來。”
“好。”
謝竣廷喉結滾了滾,忽然就有種不想出門的沖動。
......
礦場收購談得很順利。當地的僑領設了晚宴留他,謝竣廷婉言謝絕了,只說家裏有妻子在等着。
對方聞言愣了一下。
謝家的家主什麽時候結的婚?他們這些在圈子裏走動的人竟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可看謝竣廷神色不像是玩笑,也不好多問,只客氣地送他上車離開。
回去的路上趕上了大雨,雨水砸在地面,前路一片模糊。
謝竣廷忽然皺眉,擡手按了按胸口,心髒像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刺破,疼痛綿長深邃地緩緩蔓延。
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司機從後視鏡裏瞧見他臉色不好,有些擔憂:“頭家,您是不是太勞累了?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要不歇一晚再走?”
謝竣廷額頭冷汗涔涔,望着窗外傾盆的雨幕,眼裏的溫度一點點冷卻下去。
不安,強烈的不安,幾乎要占據他的骨骼脈絡,渾身疼痛。
淩晨時分終于到了家。
謝竣廷坐在空蕩安靜的卧室,糯米糍似乎感應到他身上不同尋常的冷冽、陰翳,躲在窗簾後不敢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陳平在門外垂首,低聲:“頭家,都找過了,小少爺……不在謝宅。”
坐在床邊高大冷寂的男人很低的笑了一聲。
“好。”
原來他的小乖,是個很會說謊的騙子。
走廊外的傭人們噤若寒蟬,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出。
謝竣廷在昏暗的卧室裏僵坐了一夜,姿勢沒有變動過。
“騙我。”
“一直在騙我。”他黑眸如同死寂的潭水,語氣平靜,氣息和胸腔都在抖。
“霜霜,我總有辦法找到你。”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分開是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鴨!謝有礦也反省反省!為什麽老婆跑了!照舊揪小紅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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