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只是一點點言傳身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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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樞望着師昭融房間,內裏已經熄了燈,靜谧無聲,卻像有一根線牽引他的心緒。他想象着師昭融沉睡時鋪散的長發,恬靜的容顏,随呼吸起伏的身軀……心亂到天光大亮。
屋內,系統好奇盯着搭在窗邊,舒展枝葉,享受清晨第一抹陽光的萋靈。
嚴格來說,這小東西并不是它寫的,而是世界補全機制根據那只并未寫明設定的藥宗鎮派靈物演化出來的。
真奇妙。
小萋靈感受到了它善意的好奇,伸出葉子蹭了蹭它的臉頰。
和兩只魔丸般的小紙人打過交道後,這樣的小萋靈在系統的眼裏不亞于天使。
——它要誓死保護這個小玩意兒!
可另一頭就不如這般溫馨了,師昭融散着長發坐在鏡前,愁眉緊鎖。
沉璧走的第一天,他遇到了第一個難題。
半個時辰前,他便起身了,可到現在也沒能束好頭發。
為什麽這麽難?
在沉璧手裏服服帖帖的頭發,到了他手裏總是滑溜溜地亂跑。
胳膊酸了,歇會兒。
隐若見他為難,給了一個解決方案:“我可以給你梳個我這樣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頭。
師昭融看了看她的發型。
在沉璧走後,隐若的情況也沒比他好多少。齊腰的黑發只用一根布帶簡單綁了個馬尾,還漏下一團沒梳順的發結頂在腦後,鼓起一個小包。
他嘆了一口氣:“謝謝你的心意。”
隐若感覺到自己被嫌棄了。
她的頭型怎麽了?明明很利落帥氣啊。
孟樞來請兩人啓程,看到了這僵持的一幕。
“怎麽了?”他走上前,詢問情況。
師昭融不願意在人前承認自己梳不好頭發這件事,悶悶回道:“沒事。勞煩告訴趙幫主,再給我一點時間。”
要麽他馴服自己的頭發,要麽他馴服自己的審美。
隐若對被嫌棄一事還有意見,飛快揭掉了師昭融的老底:“少爺不會梳頭,又不讓我給他梳。”
師昭融低聲又急促地喝止:“隐若!”
隐若無所畏懼,她是護衛又不是侍女,職責不包括照顧少爺的情緒。之前是沉璧壓着,不準她逗少爺,現在可沒人管她了。
師昭融懊惱。
大意了,沒考慮到沉璧一走也沒人壓制隐若跳脫的性子了。
既然被戳穿,師昭融索性也就承認了:“事情如你所見。”
“算了,也不必耽擱了,就這樣啓程吧。”再苦惱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師昭融拿出一頂幕籬,準備在接替沉璧的人抵達前暫不見人了。
孟樞第一次見他這麽情緒化,嘴角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我來幫你吧。”
可以這樣嗎?
師昭融擡頭看了看孟樞的發型,簡潔,但收拾得很利落整齊,技術看起來比隐若好。
“麻煩你了。”
孟樞接過沉璧留下的,裝着師昭融梳妝用品的乾坤囊,靈識一探,瞧見了滿滿當當、整整齊齊的各類飾品。金屬、珠貝、木材、毛絨……一時難以盡數。
這——這麽快樂的嗎?
孟樞先拿起了木梳。
握住師昭融的長發,入手和想象中一般順滑。
将頭發梳理整齊,從兩邊各取出數縷,繞上金線、玉珠編成小辮,和發髻主體固定到一起,又從垂下的發尾取出兩縷墜上流蘇……
複雜的流程看得隐若咋舌,但她不得不承認:這小子審美還挺好。
師昭融看着鏡中接近完成的發型,覺得好看是好看,就是——
有點太花哨了。
沉璧已然愛把他往華麗打扮,孟樞更甚。
但話說回來,有人幫忙就不錯了,他也不好太挑剔。
孟樞最後還在發帶尾端系了兩串小金鈴,動作一急便叮鈴作響,清脆悅耳。
師昭融好奇:“你怎麽這麽熟練?”
明明孟樞的發型并不是這個風格。
孟樞動作一頓。
他總不能說,昨晚守夜守到一半,忽然開始想今天誰給師昭融梳頭。然後再也靜不下心,在帛書裏翻閱起相關信息,一邊練習一邊打發時間到了天亮。
結果師昭融身邊僅剩的隐若還真不會梳頭。
果然,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他放下梳子,輕描淡寫回道:“基本功練好,剩下都是臨時的設計。”
隐若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我怎麽沒有聽過這種理論!”
師昭融回道:“那很正常。”
畢竟隐若就是典型的基本功不好的。
隐若聽出他的潛臺詞,隐若意見很大,隐若小氣吧啦,隐若記在心裏,隐若要找機會報複回來。
師昭融以為結束了,卻見孟樞拿起了胭脂。
他怎麽知道自己梳頭後還要描額心?
師昭融原本都打算省去這步了。
正困惑,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上擡,微涼的筆鋒落在眉心。
兩人臉對臉。孟樞眼眸低垂,眼神定在筆尖,心思卻如風中旌旗,搖蕩不停。
師昭融剛起床,自己在給他描妝……
光是一個帶有歧義的念頭,就讓孟樞喉頭發緊,思緒紛亂如萬花筒。等回過神來時,已經畫完了。
看到成品,他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個勾纏的符文,在帛書中的釋意為:樞。
他暗罵自己一句“鬼迷心竅”,想要修改,可師昭融已經拿出鏡子查看。
師昭融遲疑:“這是劍紋?”
不是常見的款式,但也挺好看的。
孟樞心虛地移開眼:“嗯,對。”
就在他思索補救之法時,一位镖隊成員急匆匆跑進了院子:“蘇少俠,快來,出事了。”
外院中,一隊人馬将趙卉兒的镖隊包圍在中間。
見師昭融和孟樞趕來,為首的男修側過頭來,質問:“就是你們除掉了那只美人靥?”
他的目光在師昭融身上停駐,但确認是男人後,又失望地收了回去。
這短暫一瞥,令孟樞生厭。
來者有四人,明顯都是修仙者。
為首的男修修為大概在築基中期,另有兩個煉氣期的跟班模樣的人物。稍微值得注意的是那個站得稍遠的中年男人。
——金丹中期。
系統悄悄貼到師昭融腳邊:【老大,他們不是好東西。】
師昭融不動聲色點頭,擡高聲音反問男修:“你怎麽知道,這裏作祟的是一只美人靥?”
男修态度倨傲:“自然是從情報中得知的。既然事情解決了,諸位随我回門一趟,做個陳述吧。”
師昭融:“可以。”
話音未落,他召出天崩便是一箭,孟樞緊随其後出刀。一人近身與男修對戰,一人居高牽制那位金丹中期。
如果确定要動手,那在敵人沒準備好的時候開始最為合适。
師昭融确定他們就是美人靥的豢養者,因為宗門公派絕不會是這樣隊伍配置和辦事方法。
趙卉兒和镖隊其他人也紛紛拔出刀來,和兩位煉氣期随從交起手。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突然打了起來,但江湖經驗告訴他們,只有戰鬥勝利的一方才有機會複盤原委。
系統則乖覺地躲到沒有參戰的隐若身後,尋求庇護。
男修不料他們突然動手,還試圖裝無辜:“兩位英雄為何動手?”
孟樞冷聲回道:“豢養過妖物,身上難免會沾上氣味。”
男修 一愣,下意識聞了聞身上。
孟樞冷笑:“蠢貨,我騙你的。”
男修惱怒。
既然被揭穿,他索性也就不再隐藏,露出殺意。
為捕獲這只美人靥,他派人在大荒西境尋了好些年。帶回來後一直小心養在隐秘別院。但一個多月前,新派去的看守不聽吩咐偷看了妖物。妖物趁機魅惑、斬殺了這個看守,逃了出來。
這些時日,男修一直在暗中積極尋找。今早一得到消息,便馬不停蹄來到此處,結果還是遲了一步。
可惡,他可是給這只美人靥喂了一個難得一見的絕色美人啊。
事已至此,這裏的所有人都不可以留。
他催促金丹修士:“還不快把他們都殺了!”
金丹修士惱火不已,若非出身低微,缺乏晉升機會,他也不想陪這廢物少主鬧騰。
事到如今,這草包還看不出眼前這幫人并非好對付的。
他已拼盡全力,卻連師昭融的衣角也摸不到,明明都是金丹期,卻感覺中間隔了天塹。他幾次嘗試帶着少主逃跑,但稍有靠近另一邊戰場的意圖就會被師昭融的箭阻攔。
一只接一只金光凝成的箭矢貫穿他的手足,将他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下一箭,師昭融瞄準了修士的氣海。
随後,松開了手。
在原著裏,孟樞同樣在殺掉美人靥後,遇到了這波人。
他利用環境優勢殺掉了男修,但處理不了掉金丹修士,只能撤退。
金丹修士回去之後,為了推卸責任,扭曲是非黑白,将孟樞說成殺人奪寶的惡徒,飛虹派因此開始了對孟樞不死不休的追殺,後來甚至把玄真宗的人也牽扯了進來。
男主和師昭融的恩怨也因此多添一層。
沒有金丹修士幫助,男修很快落敗,可刀鋒橫在脖子上,他卻并不見多少恐懼,搬出了百試不爽的說辭:“我是飛虹派少門主,你們不能殺我!”
聽到他的身份,孟樞遲疑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和整個宗門結仇對他來說确實是麻煩事,但此人絕不可信,放走後絕對會變本加厲地報複回來。
而在他下定殺心的時候,半空中的師昭融早已搭好了箭,金光在弦上凝聚,箭尖隐現藍芒。
此箭名喚“羽”,箭出必殺,泯滅神魂,絕無複生之機。
這座鎮子因飛虹派少門主龌龊私欲罹難,師昭融早給他判了死刑。他的聲音如霜冷冽:“不用報你的身份,我沒有說過要認識你。”
“住手!”金丹修士,聲嘶力竭,試圖喝止。
然金箭如電貫穿靈府,男修眼中靈光潰散。
師昭融扭頭做處對金丹修士的處置:“你助纣為虐,其罪當誅。但我還需要你回去指認我,所以只廢掉你修為。記住我的模樣,我叫師昭融。”
孟樞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考慮,跟着補充:“還有我,我叫蘇蒙。”
作為孟樞混跡大荒的假名,蘇蒙比孟樞更能準确找到本人。
鎮上還有凡人,若是不知殺子仇人是誰,飛虹派掌門難免将怒火傾瀉到這些無辜之人身上。
人是他和師昭融一起殺的,麻煩自然也要一起擔。
金丹修士得了“赦令”帶着少主的屍體狼狽逃離。
而他回去後,飛虹派掌門如何處置他,也将決定飛虹派的命運。
若他是個公正的人,就會處決這個修士,前去玄真宗請罪;若他是個聰明的人,就會把這個修士綁到玄真宗,交由上宗發落……
若沒有做出任何合适的應對,那他就是在——
自尋死路。
當然,這些就不是師昭融會考慮的了。
他只想着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訴衛玦離,剩下的衛玦離會解決。
孟樞沒想到師昭融還有這般殺伐果斷的一面,目不轉睛盯着他。
師昭融飄然落地,迅速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衆人反應,确定大家表情正常後,才松了架勢,長舒一口氣。
孟樞沒有錯過他的小動作,彎起唇角。
原來剛才的氣勢是裝出來的。
師昭融注意到他的關注,忙解釋:“剛才都是和我師兄學的。”
他并不嚴厲,孟樞千萬別緊張。
孟樞卻只在意他的稱呼:“師兄?”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個稱謂了。
師昭融以為他對衛玦離好奇,點頭:“以後給你介紹他。”
畢竟也算是師伯,遲早要認識。
聽到他要把親友介紹給自己,孟樞立刻多雲轉晴:“好!”
另一頭的戰鬥塵埃也落定。
趙卉兒通過方才戰鬥間的對話搞清楚了原委,只覺得那個飛虹派少主好死,對他手下的鷹犬自然也沒留手。
師橫道憋了半天,迫不及待地撲上去,對着跟班的屍體拳打腳踢。師有報則動作熟練地摸走了所有法器和儲物袋,獻寶似的呈給師昭融和孟樞。
看着這熟悉的做派,孟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釋:“不是我指使的。”
只有一點點言傳身教。
真的。
只有一點點。
目光掃過所有戰利品,師昭融注意到有個品階明顯不同的儲物戒指。
莫非是那個飛虹派少主的須彌芥子?
師有報什麽時候摸走的?
他輕輕一點,破掉了上面的禁制,內中物品嘩啦啦掉出來。
作為一派少主,男修的收藏非常豐富,光靈石就有上千,師昭融統統略過,視線停留在一塊黑色令牌上。
他拿起令牌看了看,确認是真的後反手塞給孟樞:“是試劍大會的令牌。你正好可以去。”
師昭融始終覺得自己給孟樞的那把刀品階太低,想要給他換把更好的。
去試劍大會肯定可以找到合适的武器。
孟樞知道試劍大會。
由靈霄山主辦,十到二十年開啓一次,每次名額只有三十來個,且只分配給築基期到金丹期的年輕新秀。獲得資格的人可以進入靈霄山駐守的兵器冢,尋找與自己适配的武器。
十年才三十多個名額,珍稀程度不言而喻。
孟樞拿着令牌,心情複雜。
又一次,師昭融在分配戰利品時先緊着他。
他第一次——
不,第二次體驗到不争不搶,不用開口就有人把最好的東西塞到自己手中的感覺。
自問有足夠的資格獲得這塊令牌,孟樞也不謙讓,乾脆收下:“剩下的戰利品我不再參與分配。”
師昭融興致勃勃地主持了接下來的“分贓”。
秉持着見者有份的原則,結合各自的戰鬥貢獻,每個在場的人都獲得了戰利品。
連沒有參與戰鬥和戰場打掃的隐若與系統都分到了十幾塊靈石。
隐若拿着分到手的三瓜兩棗,雖然不稀罕,但也覺得有趣。
如果沉璧在,一定不會有這一幕。但增進感情就是要靠一起乾“壞事”啊。分過髒後,她看镖隊的角馬都親切多了。
衆人皆大歡喜,除了某位“犧牲”性命,給大家獻寶的少門主。
*
數百裏外,飛虹派。
飛虹派掌門陸之遙正入定修行,忽有所感,擡頭看向那盞代表他獨子的魂燈,只見燈中火光猛烈跳動了兩下,驟然熄滅。
他不可置信,急火攻心,嘔出一口血來。
魂燈傳回了獨子死前的一幕——
視野之中一片金光大盛,一點帶着白芒的箭頭直沖眉心而來。
帶有藍芒的金箭?
陸之遙咬緊牙關。
不管是誰,他都要這厮血債血償。
*
重新啓程前,趙卉兒一咬牙,找到師昭融攤牌:“師公子,以你的實力根本用不着我們提供保護。”
這個問題考過!
師昭融熟練套用老答案:“我需要保護,我其實——”
孟樞提前摁住他的胳膊,扭頭對趙卉兒道:“先啓程,這件事我稍後給你解釋。”
有他的保證,趙卉兒暫且同意了按下不談。
而系統在自從聽到試劍大會後便有些消沉。
試劍大會正是原著中男主解決美人靥事件後的下一站。
到目前為止,不管它作不作為,主要劇情都在按部就班地發生。
如此一來,它也不免擔憂,自己因一時興起給師昭融定下的死劫是否也會按照既定軌跡發生?
快要回到原本的路線時,一輛馬車從他們對向駛來。
打頭的男人正拿着一張圖紙艱難辨認方向,見到他們雙眼一亮,驅動角馬上前來:“見過各位,在下是行風商會的護衛。敢問前方是去俨州城的路嗎?”
趙卉兒搖頭:“不是這條路,你們走岔了。”
瞄見他手中錯漏百出的路線圖,她主動拿出福遠镖局的地圖,為他們拓下了正确的路線。
對行走大荒的組織來說,正确詳盡的地圖是非常珍貴的東西,哪怕只是其中一條路線,也很少有人會無私分享。
護衛很受震動:“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福遠镖局,趙卉兒。”
護衛記下這個名字,拱手:“多謝趙幫主,山水有相逢,來日再見。”
他拿着正确的路線圖,回到車旁,對着車廂內禀報:“小姐,我們得掉頭了。”
小姐?
聽到這個稱呼,系統不由想到了原著中引男主來到秀山鎮的,富商失蹤的女兒。
難道,這就是那個小姐?
看着他們的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一股奇妙的感覺萦繞在系統心頭。不變的劇情中也存在着可變動的部分,或許師昭融也能平安無事。
它惆悵地把鵝頭靠到師昭融膝蓋上:老大,要努力活下去啊。
師昭融以為它在撒嬌,擡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作者有話說:
男主攻略下來了嗎?報告指揮部,男主已經被迷暈了周五、周六不更,周日萬字大肥章!!!感謝大家的支持!!!v後我會努力日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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