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不是爹娘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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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靈犀一路連走帶跑, 跟着孟樞回到了寝舍門口也沒說上話,實在沒辦法,只能動武攔住他:“你不把今天的話說清楚我就去找師昭融理論了,你知道為了把你送過去我費了多少功夫嗎?”
聽到要驚動師昭融, 孟樞終于肯開口了:“他既然不喜歡阿昭, 那就連帶我也不喜歡好了。”
所有讨厭師昭融的都和他不是一路人。
沒品的家夥們。
洛靈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重新睜開。
就這?
葛鑄子對師昭融這态度又不是一兩天了, 師昭融都不在意,這小子卻因為這點雞毛蒜皮和她好不容易說動的煉器宗師撂臉子。
她拿出難得的耐心解釋:“葛師公這副态度也是有理由的。靈——師昭融他娘曾經因為葛師公不給她煉器,把葛師公的煉器坊砸了。”
孟樞更理直氣壯了:“那關阿昭什麽事?”
師昭融什麽都沒做過。
道理說不通,洛靈犀開始掰扯利益:“你知不知道葛宗師多厲害?你給他當弟子能得到多少好處?”
孟樞:“知道。”
甚至比洛靈犀更有直觀感受。
葛鑄子的知識儲備并不亞于帛書, 而且還具有帛書不具備的, 豐富且深厚的實操經驗。
正是孟樞迫切需要的老師。
但這是立場問題,他不可能明知道一個人讨厭師昭融還對他執弟子禮。他和師昭融是一體的。
“原因我告訴你了, 你回去交代吧。”
別煩他了。
怎麽都說不通,洛靈犀懶得管了:“說好,機會我給你安排了, 答應師昭融的事我算是做到了,你不去是你的原因,後面可別再來找我要說法。”
孟樞反駁:“誰說我不去了?”
“我會按照課業安排去煉器坊, 還會參加考核。”
他還要好好結業呢。
把老師都得罪死了還想參加考核?
繼師昭融之後,第二個洛靈犀理解不了思路的人出現了。
好啊, 她就看看孟樞怎麽結業。
她返回煉器坊, 将原委告訴了葛鑄子,也告訴了他孟樞聲稱自己還會來煉器坊學習。
葛鑄子氣極反笑:“他以為老夫會讓他進來?”
孟樞說能解決赤琉玄精和器胚的融合問題?
他不信。
就是說胡話來唬他的, 這種小聰明他一千年前就不用了。
*
第二天,孟樞依舊早起。
因為昨天起身吵醒了師昭融,今天他便沒急着收拾床鋪。甚至因為沒有早課, 連穿衣和梳頭也不急着弄了。
他只穿着寝衣,來到桌邊,打算溫習一下昨天的道法課內容。
打開書前他忍不住來到師昭融的床邊,撩起半掩的床帳,看了一會兒熟睡的人。
收回目光時和四只小眼睛對上,師橫道和小萋靈直勾勾盯着他,似乎在期待什麽。
孟樞心虛地把它們一個一個摁回去,放下床帳,回到桌邊。
床帳內,師橫道對小萋靈攤攤手。
——它真沒撒謊,真親了。
一個時辰後,師昭融醒了,他頂着略微淩亂的長發,半夢半醒地來到孟樞身邊坐下。
孟樞放下書,熟練地給他梳好頭發、換了衣服,然後才收拾好自己,以及兩人的床,準備出門。
這時候,師昭融已經完全醒了,正在給小萋靈灌靈露。
他記得孟樞今早沒有課,便問了一句:“是要去煉器坊嗎?”
孟樞腳步一僵,倉惶應聲:“嗯。”
忽然,孟樞的衣角一沉。是師橫道以桌子為跳臺,跳了過來,死死攥住了他的衣擺下緣,似乎想和他一起出門。
和孟樞出去就那麽好玩兒嗎?
師昭融笑勸:“它似乎喜歡上了你,那你就帶它去吧。”
想着師橫道也洩露不了什麽,孟樞點點頭,把它捏起來,放到了衣領裏。
師昭融走上前對着師橫道叮囑:“小心點,不要掉到火爐裏了。”
師橫道抓着衣服邊緣。
聽不懂。
師昭融又略帶遺憾地對孟樞感慨:“真可惜。我和橫行霸道不能像你和有仇必報一樣共享視野。”
若是往常,孟樞會很高興師昭融這麽想了解自己,但唯獨這回,他慶幸師昭融看不到自己去乾什麽。
*
處理完領學事務的師昭融正在朝藏書閣走,他看着自己的無名指。
很奇怪,今天他無法通過牽情絲感應到孟樞的位置。
牽情絲出問題了嗎?
等孟樞回來讓他看看。
“領學!”
“領學!”
師昭融向對他行禮的弟子一一點頭,走進了藏書閣。
書山有四階書庫。
其中藏書閣指的是對所有修學弟子開放的黃階書庫,這裏存放的都是普通典籍,只能翻閱不能帶出。
若要看不外傳的秘籍,就得到玄階書庫。這需要至少講席級的權限。
而地階書庫便是傳說中需要大師們以傳道為代價參閱的書庫。裏面存放的是各流派絕學、外面失傳的孤本等。
至于天階書庫,無人知曉,進入其中全憑機緣。據說,裏面有關于大荒的種種秘辛。
不過師昭融今天只是想找一些道法經文來看。他沿着高抵穹頂的書架前行,終于發現了目标所在。
隔着一行書架便是煉器門類的書籍。
孟樞原本站在書架後,惡補帛書中沒有收錄的,近些年來新研究出的煉器知識,看完一本後正要換一本,猝不及防瞧見了縫隙另一頭的,師昭融的臉。
他第一反應是躲起來,第二反應是低頭看向自己的無名指。
臨時繪上去的屏蔽符文還在。
師昭融不是感應到他不在煉器坊後找來的。
孟樞松了一口氣,再擡頭,發現小萋靈搭在自己手裏的書冊上。
孟樞:!
小萋靈見到他很高興,搖曳着枝葉,招呼藏在孟樞衣領裏的,它的老大。
另一邊,師昭融已經發現小萋靈不見了,正在左右尋找,眼看就要繞到這頭。
孟樞忙把它提起,放到書架上,又抓住想跳到書架上和師逢生玩的師橫道,躲到了更書架的更深處。
師昭融找到了獨自呆在書架上,卻奇怪的很興奮的小萋靈。
這次輪到小萋靈模仿師橫道,向師昭融分享見聞了,它東比劃,西比劃,然後猛地躲到一本書後面……
不如師橫道生動,但也有模有樣。
可惜,師昭融看不懂它的加密語言。不過他還是耐心等小萋靈比劃完,并鼓勵完它後,才将小萋靈帶上,回到了另一頭。
躲在書架後的孟樞連接上師有報的視野,以确認師昭融的位置和動向。
師有報感應到自己的視野被共享,疑惑地偏了偏頭。
——主人在附近?
就在此時,一道意念傳入師有報腦中,轉化為一句話:給、我、打、掩、護。
師有報:……
小紙人嚴肅中帶着些許“麻木”的神态,似乎凝聚成了一句話:它那不省心的,竟然要它來擦屁股的主人哦。
師有報爬出師昭融的袖子,左右瞧了瞧。
拿起一本書,朝站在另一排書架邊的弟子扔了過去。
弟子唉喲一聲,捂住腦袋轉過來。
師昭融震驚忙上前替師有報道歉,那弟子看到是領學頓時怒氣全消,連連說沒事。
而趁此間隙,孟樞便從書架後走了出來,将手中書冊放回原位,離開了藏書閣。
師昭融道完歉返回,疑惑于一向乖巧的師有報為何突然做了師橫道才會做的事,還把小紙人提起來檢查了一下,确定早上孟樞走的時候沒帶錯。
師有報也疑惑自己為何偏偏會選這種方式替主人解圍。
感覺似乎是照着某個家夥學的。
是誰呢?
為什麽想不起來了呢?
*
自從差點與師昭融在藏書閣偶遇後,孟樞也不再敢在其他地方逗留。只能用玉簡把想翻閱的書籍拷錄後帶到煉器坊學習。
因為葛鑄子的緣故,師昭融不會踏足這裏。
至于為什麽不一開始就這樣做?
因為很費靈石。
有所感悟時,孟樞會用空着的煉器爐練手。
這些是書山的設施,并不屬于葛鑄子,所以用了也沒關系。
葛鑄子從煉器小院中看到了孟樞的身影。
暗想:這臭小子說還會來煉器坊,原來是這樣來的。
灰溜溜的像喪家犬。
哼,自己這個煉器宗師的弟子不當,非要自讨苦吃。要不了兩天,這個臭小子就會來求他了。
這天孟樞一直在煉器坊呆到深夜才回去。
一推開門,坐在桌子上的小萋靈就看過來。想起今天在藏書閣的經歷,他不免心虛,躲開了小萋靈的目光。
師昭融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
旁邊的食盒內溫着他讓隐若偷偷從外面買來的夜宵。這不合書山規矩,但在師昭融看來,孟樞餓着回來沒東西吃比規矩嚴重。
孟樞上前輕喚師昭融。
沒醒。
他把人抱起。
一低眼。
師橫道也有樣學樣地把師逢生抱起,而本來醒着的師逢生則裝出睡着的模樣,把頭靠在師橫道胸口。中間還悄悄睜開眼,對比自己學的是否一樣。
孟樞:……
他轉身把師昭融放到床上,卸去外袍,蓋好被子。
師昭融是洗漱完才等睡着的,雙腳光着,暴露在外許久,此刻摸上去冰涼。
這樣休息肯定不舒服。
孟樞掀開外衣,把他的雙腳裹進懷裏。
一擡眼,師橫道也把小萋靈的根部放到了肚子上。
孟樞:……
他左右尋覓,拿起自己一件乾淨的外袍丢過去,蓋住了兩個小家夥。
兩個小家夥在衣服下掙紮,費老大勁兒鑽出來後終于老實了。
半夜,師昭融迷迷糊糊醒了,看到孟樞坐在自己床尾還以為是夢,眨了眨眼,沒有消失,才意識到是真的。
他的腳正被孟樞裹在懷裏,而孟樞正拿着一顆夜光珠翻看道法課本。
覺察到懷裏的腳想抽走,孟樞摁住:“別動,我才給你捂到暖和。”
孟樞的手掌修長寬大,一只就摁住了他兩只腳踝。覆蓋了一層薄繭的掌心刮過細膩的皮膚,惹起一陣奇異的酥癢。
師昭融不自在地動了動腳:“好了,我不抽走。你先放開我的腳。”
孟樞收回手。
師昭融還有些困,但快一整天沒見孟樞了,便坐起來,和他聊起今天的課業情況。
孟樞放下書,繪聲繪色地講述了自己今天的煉器課,甚至連葛鑄子對他吹鼻子瞪眼的模樣都編出來了。
師昭融聽得認真,每一個标點符號都信了。
但窩裏被他們細碎談話聲吵醒的系統,雖然只聽到一半,卻感覺不太對勁。
他兒子正常情況話沒這麽多的,也絕不會浪費語言,把這麽多不重要的小細節都講出來。
——他在撒謊!
師昭融把手伸給孟樞:“牽情絲好像不太靈光了。”
對緣由一清二楚的孟樞裝模作樣地捏着他的手。
那層薄繭再度刮過皮膚,師昭融忍着沒動,怕孟樞握得更緊。
正反檢查了一遍,孟樞随便說了個借口:“可能是受書山陣法影響,有時會失去感應。正常的。”
師昭融:原來是這樣!
解決完自己的問題,他抓起孟樞的手,翻過來,摸着他掌心的薄繭。對于肉|體強韌的修仙者來說,長繭子并不容易。
需要很刻苦的訓練才會産生。
這就是磨得他不舒服——唔……也不能說不舒服,就是感覺很奇怪的東西。
“怎麽了?”
阿昭怎麽突然對他的手起興趣了。
師昭融擡起頭想說話,但因為太困,忘了。眨眨眼,只說出一句:“你也累了,快休息吧。”
是夜。
孟樞遲遲未睡,師昭融重新睡下後,他拿出了一塊帶着裂縫的刀胚。
材料的選擇,刀型的捶打都沒問題,但火候……火候糟糕至極。
按這個學習進度,一年的修學結束,他也未必能打造出一把合格的武器。更別說重鑄自己的斷刀,和為師昭融修複羽箭了。
原本想通過将煉器術自學到大成來證明葛鑄子的錯誤。
但現在看來是不現實了。
只能從其他角度破局……
他收起自己的失敗之作,然後對上了一雙緊盯自己的鵝眼。
孟樞:……
這兩天他好像一直在被“抓包”。
系統看不懂孟樞盯着一把廢刀在思考什麽,但它本能覺得孟樞藏着事兒,聯系之前的擔憂,立刻急了。
【你今天為什麽撒謊?】
【你難道還是不可抗衡劇情之力,走上了反師傾城的道路?】
怕系統吵醒師昭融,孟樞捂住它嘎嘎叫的嘴把它抱到了房外。
到了院子裏,系統叫起來更不用收斂了:【你老實交代,你到底藏了什麽事兒?】
系統很急,它和孟樞語言不通。但它又不敢告訴師昭融,怕孟樞真是乾了對不起他的事。
這一揭穿就無法挽回了
它有一肚子苦口婆心的話。
比如師昭融人多好,比如連自己的事都不愛思考的他為孟樞做了多少考慮,還有孟樞和他做了兄弟能有多少好處……但卻無法傳達給孟樞。
孟樞聽不懂系統嘎嘎叫聲下的含義,但似乎感受到了它在擔心自己,他摸了摸鵝頭:“我會解決好的。你們都要放心。”
*
從第三天開始,孟樞除了上課,其餘時間都紮進了煉器坊。
他不再看從藏書閣拓印來的書,只專注做一件事:研究玄晶和各種金屬的特性。
他要攻克那個葛鑄子也解決不了的難題。
葛鑄子也看出了他的打算,一開始笑他不自量力。但看他一次次失敗後仍不放棄,又欣賞起這份專注和韌性。
葛鑄子眼光一直高得不行,但與之相對的,他對入了眼人才也是真的愛惜。
孟樞這小子的天賦、悟性、乃至軟硬不吃的臭脾氣都很對葛鑄子胃口。
幾百年來他第一次主動饞一個徒弟。
可是啊,可是啊,這小子偏要在師昭融的事情上和他鬧別扭。
葛鑄子扼腕嘆息。
他一個老前輩、大宗師,怎麽可能對小輩低頭呢?
哼,想都別想。
*
相同的情況又持續了六七天。
葛鑄子看着明明很有煉器天賦的孟樞,由于缺乏指導,不斷走彎路、碰壁,難受得不行。
比起失去一個優秀的煉器苗子更難受的是,看到一塊良才美玉在自己面前慢慢磕壞,變成廢品。
浪費原材料,尤其是上好的原材料,是一個煉器師最不能容忍的事。
有好幾次,他都想上前指點,但又強行忍住了。
在自己的煉器小院中恨鐵不成鋼地哼來哼去。
其實,葛鑄子也考慮過和孟樞和解。
他能給出的最大讓步就是孟樞回來後他不再說師昭融的不是了。但為了面子,他不會跟孟樞明說,得孟樞先回來求他。
可孟樞別說求他了,甚至都沒朝他這裏看幾次。
第十天,孟樞走得比平時都早,離開時留了某樣東西在鍛造臺上。
葛鑄子當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常,第一反應是:這小子不可能真地把那個難題攻克了吧?
他強行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在心裏反複提醒自己,這小子在耍花樣,這小子在耍花樣……
一個時辰後,反複确認過周圍沒人的葛鑄子,來到了孟樞用過的鍛造臺旁邊。
看到上面的東西,他臉色一變。
那是一截品相普通的玄鐵短刀刀胚,但關鍵是,這把短刀的鋒刃是一片完美和刀身嵌合在一起的玄晶。
雖然不是赤琉玄精,鑲嵌手法也不算完美,但孟樞要傳達的意思已經到了:葛鑄子解決不了的難題,他已經找到突破口了。
葛鑄子先是如獲至寶,難以自抑地将刀胚握入手中,但随即又想到自己和孟樞之間的不愉快,咬了咬牙,想要把刀胚放回去。
可手貼在鍛造臺臺面上,如何都舍不得撒開。
最終還是他用另一只手強行掰開了自己的手指才把刀胚還回去。
離開前,葛鑄子難舍又不甘地再次看了一眼刀胚。
哼,有什麽了不起的。
孟樞一個築基期的臭小子都能找到突破口,他身為鍛造宗師,不可能找不到。
這晚,葛鑄子的工坊沒有熄燈……
作者有話說:
孟:這下睡不着的換人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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