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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學 風 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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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學 風 端

半刻鐘時間裏, 葛鑄子已經往涼亭內瞥了好幾十次。

今天不知道吹的哪股妖風,師昭融竟然來他的煉器小院了。

雖然經過孟樞一鬧,他不再輕慢師昭融,但也不代表他和師傾城的過節沒了, 只是不再牽涉到晚輩身上而已。

這大半年, 他們倆一直保持着和平相處、互不打擾的默契。

師昭融今天突然來是要做什麽?

孟樞已經第三次去給師昭融續茶了, 還給他拿了一條毯子蓋腿。

雖然類似的待遇葛鑄子也享受過吧,但總覺得其中的殷勤程度完全不能同日而語,看得他有些紮眼。

師昭融今天來也不是為了給葛鑄子找不自在。

修學的時間已經過去大半。


按照系統的說法,葛鑄子收了孟樞做徒弟後, 通過孟樞年輕新穎的思維得到了不少啓發, 煉器術又有了突破,進行了許多以前沒進行過的嘗試, 也煉出了許多稀奇的法寶。

其中有一件名為七曜絡,是一件天階寶器品階的繩鏈類武器。

雖然品階在師昭融看來不是很高,但它有一個優點:非常适配孟樞的戰鬥習慣。

搭配孟樞的戰鬥三件套刀法、替身紙人、符咒, 能夠在戰鬥中取得超乎想象的戰果。

原著裏,葛鑄子把七曜絡煉好後直接丢給了孟樞刻符,刻完後就讓孟樞收着, 再沒索要過。

也就是送給孟樞了。

但現實是,孟樞到現在也沒見過什麽七曜絡。

不過他倒見過原材料, 正是他第一次來見葛鑄子時打過的那塊玄罡烏金。

葛鑄子思維突破後覺得原來的設計太保守, 便将其融了,進行重鑄。結果怎樣孟樞不清楚。

向孟樞确認過細節, 師昭融認為東西應該已經做出來了。

系統猜想可能是因為之前的留下的芥蒂,讓葛鑄子不再像系統說的那樣掏心掏肺地對孟樞,東西自然也就不送了。

既然這件武器對孟樞的幫助非常大, 師昭融覺得有必要幫孟樞拿到手。

所以,他來到了葛鑄子的煉器小院。

“聽說葛前輩得了塊玄罡烏金,不知道煉成了什麽武器,我想來見識見識。”

師昭融的場面話水平也就比他說謊話的水平好一點,不多。

葛鑄子好歹也活了這麽多年,這番話聽在他耳中直接是解碼版本——

我要,給我。

當然,他也不認為靈都大少爺稀罕這件武器。

何況七曜絡也不适配師昭融的戰法,只能是為孟小子要的了。

他也聽說了師昭融和洛靈犀做交易,換對方引薦孟樞拜自己為師的事,如今見他又對孟樞的事這麽上心,也承認孟樞維護他倒沒白維護。

東西嘛,葛鑄子的确做好了,也有心送給孟樞。

畢竟這件武器就為孟樞量身打造的,要不然怎麽可能剛好适配他的戰鬥習慣?

但現在的問題是,直接送了,葛鑄子不甘心。

晚輩想從長輩這裏要好處,總得有個态度吧。

說白了,他想讓孟樞,像洛靈犀那樣哄哄他,向他“撒撒嬌”。

但孟樞似乎少了這根筋,好些天了,完全沒動靜。

反倒讓葛鑄子開始着急了。

師昭融既然開了口,按他的作風當然也不會白要:“聽說葛前輩最近在研究各類冷門法器,我這裏正好有一匹蜃海绡,應該對前輩有用。”

師昭融身上從不帶材料,說是正好,但實際上是派隐若去聯系天齊商會搜尋的。

葛鑄子最近在研究傘類法寶,前天才感慨過要有一匹蜃海绡就好了,今天師昭融就送來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孟樞告訴他的。

臭小子對師父怎麽沒這麽掏心掏肺?

葛鑄子來氣:“無功不受祿。”

孟樞見他又開始拿喬,默不作聲把盒子塞回師昭融懷裏,讓他收起來。

見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葛鑄子更氣了。

師昭融不在,孟樞就是他處處都好的寶貝徒弟,師昭融一來,他這師父就被丢到天邊了。

已經吃過“一打二”的虧,葛鑄子這次學會有臺階就下了。他掏出一卷半透明的銀色絲線狀法寶,丢給孟樞:“好了,老夫也不白要你的。這個孟小子你拿去!烙了符文就可以用了。”

師昭融看着還是半成品的七曜絡,提議:“葛前輩再搭個煉器爐吧,烙符也要有工具嘛。”

收藏煉器爐,是煉器師刻在職業本能裏的癖好,年紀越大收藏越豐富。像葛鑄子這樣的煉器宗師,庫藏裏會有多少好爐子,簡直難以想象。

葛鑄子:……

“行行行。”

反正他也的确有給孟樞送煉器爐的打算。

師昭融抓住機會:“那現在就去挑吧。”

葛鑄子氣緊。

他自己的徒弟他還能短了不成?

“可以。但先說明,我的收藏室從來只讓煉器師進去。”

這次不是針對性的歧視,而是葛鑄子認為,煉器師之外的人根本看不懂他的收藏品的價值,不會露出他期待的那種震驚到失語的表情,帶進去也是浪費表情。

師昭融點頭:“我在外面等你們。”

兩刻鐘後,一臉心疼的葛鑄子帶着孟樞出來了。

憑孟樞讨價還價的本事,最好別讓他有和你讨價還價的機會,否則一定大出血。

孟樞獻寶似地把到手的煉器爐給師昭融看。

沒有激活的煉器爐只有巴掌大小,三足,通體黑色為主,上刻金色符文。

師昭融看不出好壞,但通過孟樞迫不及待與自己分享的樣子,确定了他很喜歡這個爐子。

看到爐子,他又想到了一件事:“葛前輩,再搭點你平時用的碳吧。阿添現在還要修學,去外面買也挺不方便的。”

珍貴的煉器爐都給了,也不差這點東西。

就是師昭融的得寸進尺讓葛鑄子很不爽。

師昭融倒沒想那麽多,只是孟樞在煉器上缺什麽就向葛鑄子要什麽。

在他看來,葛鑄子是孟樞的煉器師父,又不是外人,總不會連這點東西都舍不得吧。

反正他不會這樣。

葛鑄子也是沒脾氣了:“好。想拿多少拿多少。”

這種消耗品本身倒不值多少錢,只是像葛鑄子這樣的煉器宗師用的碳,都由專門的供貨渠道提供,在外面是買不到的。

确認孟樞在煉器上沒什麽缺的之後,師昭融這才把裝了蜃海绡的錦盒遞給葛鑄子,帶着孟樞告辭了。

等他們走後,葛鑄子打開盒子,然後,陷入了沉默。

——這匹蜃海绡可真他娘的長啊。

一般做衣服的布料四丈一匹,但像蜃海绡這種可用來煉器的珍貴材料,就不能這麽算了,半丈就能算一匹。

但師昭融似乎不清楚煉器師的“度量衡”,還是按照衣服料子的規格來。

也就是說,這匹蜃海绡足足四丈。

四丈蜃海绡啊,眼睛都不眨就送了。哪怕是葛鑄子這樣的煉器宗師也驚到了。

他知道師昭融有錢。但有錢和大方是兩回事。

唉,他怎麽沒想到早點跟師小子搞好關系呢?

*

各課程結業考核的前夕,師昭融來到了書山鼎鼎大名的雲英谷入口前。

妙善門配給他做副手的弟子在一旁解釋:“師領學,這就是歷代領學刷業績的聖地。”

師昭融擡眼望去,只見山谷高低有致,錯落的石壁上生滿常年不敗的桃花。

薄霧萦繞,清泉潺潺,落英紛亂,瓊花如煙。好一副美景。

副手一直很懷疑善光聖人是不是故意的,在修學的地方搞這麽漂亮、幽靜、隐蔽的山谷,還特地修了各種亭臺、回廊、石凳、石椅……這完全就是設施齊備的早戀聖地啊!

師昭融覺得孟樞定的這個地方很不錯,讓他可以在去赴約前順便把工作做了。

“那我們就開始吧。”

走入山谷,沒幾步就發現一個在亭子裏焦躁地走來走去的男弟子。見到師昭融一行,他驟然停下,飛快将手中東西藏到身後。

但師昭融已然看清了那是一張繪滿芳草,裝飾精美的信箋。

弟子手足無措,左顧右盼:“額……領,領學,我是來晚讀的。我拿的是……是我抄的經文!對!我抄寫的經文!”

師昭融靜靜看着他。

弟子心七上八下,就在他慌到要自首時,師昭融遞過來一樣東西。

是一顆漂亮的夜光珠。

師昭融溫和的聲音傳來:“注意保護眼睛。還有,研習經文需得先靜心,如果狀态不好,也不必勉強自己學習。”

弟子遲疑地接過夜光珠:“謝謝……領學。”

直到師昭融帶着人離開,他才确定師昭融真的不是在演他。

頓時震驚又感動。

好人啊。

非但不抓自己,還幫忙增添約會的氛圍。

這難道就是聖賢嗎?

又走了一段,一對少男少女坐在回廊邊,像兩只小雀兒依偎在一起,雙手交握,甜膩地說着各自今天的修學情況。

師昭融一行人在後面站了好一會兒,兩個人都沒有覺察,直到副手看不下去開始乾咳。

兩只小雀兒猛地分開,各自站起身。

其中的少年倉惶解釋:“領……領學。她說冷,我給她捂捂。我是在幫助同學。”

師昭融點點頭,擡腳準備離開,但想到什麽又收回了腳步。

才松了一口氣的少男少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師昭融指點:“這樣捂沒效果的,最好放進懷裏。就是衣服裏面。”

孟樞對他就是這樣做的。

雖然捂的是腳。

兩人以為師昭融在調侃他們,兩張小臉漲得通紅。

剛轉過拐角,就聽得兩個男弟子吵架的聲音。

“你無情無義無理取鬧!!”

另一個反擊:“你才無情無義無理取鬧!!”

先開口的那個男弟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罵我,我不活了!”

師昭融走上前。

“領……領學!”

另一個男弟子踢了一下賴在地上的男弟子。

“你們在吵架?”師昭融詢問,“怎麽回事?”

兩人低着頭不說話。

“小事。”其中一個悶悶開口。

另一個也附和:“對,是小事。”

“既然是小事那就更不應該鬧成這樣了。”師昭融語重心長,“這樣,罰你們牽手半個時辰,好好聊清楚。”

他指了一個随行下屬:“你留下來監督他們。”

……

終于走到雲英谷盡頭,今天的巡視也算結束了。

副手遲疑:“領學,咱們真的一個都不抓?”

一路走來他們已經見了數十對來幽會的小情侶,密度比後山的家雀還高,可師昭融愣是全部放過了。

非但放過,還對每一對都進行了“戀愛指導”。

若說每屆領學是放水,那師昭融這完全就是放海了。

不,甚至不能說放海,而是執法犯法,教唆違紀。

師昭融對他的問題感到不解:“抓誰?”

一個違紀的弟子都沒發現,全都是刻苦用功,和同窗相親相愛的好孩子們,總不能殺良冒功吧。

副手明悟。

師領學是高義啊。寧願渎職,也要為修真界年輕人的脫單率做貢獻。

什麽無情道?

都是歪門邪道!

他們就要打造一個有情有義的修真界。

副手大為感動,不再勸說。

師昭融則在暗嘆,這屆的早戀情況特別少啊,完全不似傳言中那般猖獗。

難道是因為他以身作則,嚴格執法?

果然,茍能正己,四方自當景從。

師領學驕傲。

見工作也差不多了,師昭融吩咐:“今天就先這樣吧,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副手見他不動,詢問:“領學你不一起走嗎?”

師昭融:“我還有點事。”

與下屬們告別後,師昭融順着牽情絲的感應,七拐八繞,沿着一條小路穿過繁茂花枝,抵達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岩臺。

從這裏可以将幾乎整個雲英谷收入眼中,也不知孟樞從哪裏打聽到有這麽個好位置。

孟樞已經等在那裏。

他穿着常服,看起來是放課後特地回去換的。

修身的剪裁顯出他俊朗出挑的身形,而墨色又最襯他冷峻的氣質。

孟樞等了有些時間,飄落的花瓣在他的頭上肩上薄薄鋪了一層。師昭融剛抵達他就注意到了,快步迎上前:“昭哥哥,你來了。”

師昭融擡手拂掉他頭上的花瓣。

孟樞拉着他來到石桌邊,讓他坐下,自己則站在旁邊與他說話。

——坐在另一張凳子上太遠了。

他問了師昭融今天的工作,又說一些自己學業上的事,然後開始進入正題。

孟樞拿出一只足有手臂長的錦盒,遞給師昭融。

師昭融看盒子的形狀就猜到了是什麽。

打開,被修複好的羽箭經過精心裝飾後放在盒中。

箭身是他喜歡的金紅配色,尾翎用的則是翾鳳的尾羽裁剪而成,華麗非常。

在鍛造過程中,孟樞還求了葛鑄子輔助他,這次“撒嬌”了。雖然孟樞對長輩撒起“嬌”和師昭融撒謊一樣生硬、拙劣,但還是把葛鑄子哄得暈頭轉向。

都屬于願者上鈎了。

有煉器宗師指點,加上孟樞不計成本地下料,原本的準神器,重鍛後成為了真正的神器。

師昭融肯定了對這份禮物的喜歡:“我很中意這只箭。我還在想什麽情況下使用它最合适,它漂亮到看起來不像殺人的,倒像……”

“倒像什麽。”孟樞追問。

這是他送給師昭融的心血之作,他想知道師昭融的所有感想,不管好的還是壞的。

“倒像成親時用來射轎門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孟樞點頭:“那就成親時用。”

師昭融看他眉眼含笑,也不由地跟着露出了笑意:“怎麽突然就這麽高興了?”

“真是死蠢,連巡邏冊都能落下,你怎麽不把自己落下呢?”才走沒多久的副手帶着一個下屬罵罵咧咧地折返。

他撩開擋路的花枝:“仔細找找兩邊,看有沒有。”

就在此時,下屬眼尖地發現,面前的小道盡頭有兩道隐約的身影,他扯了扯副手,讓他看過去。

副手習慣性地開口訓斥:“喂!你們兩個早戀的!膽大包天啊,不知道今天領學在這裏巡邏嗎?”

撩開繁茂的花枝,兩張面孔轉過頭來看向他,一張俊俏冷傲,一張雍容華美,一坐一立,貼在繁茂雲英之下,好不般配。

副手驟然啞聲:“領……領學?”

師昭融正要問發生了什麽,他便匆忙退走:“你們……你們繼續。”走前還把花枝撥回原位,為兩人重新遮掩好後。

副手默默退回原路,對下屬道,“走了走了,領學在這裏單獨教導弟子呢。

下屬很是羨慕:“哪個弟子運氣這麽好啊?”

副手無語:“笨死你算了。到雲英谷‘教導’的還能是哪個弟子?當然是他帶來的小情郎了。”

說完在心裏暗嘆:難怪師領學有那麽多“戀愛經驗”,原來天天都在和小情郎實踐啊。

他這麽一說,笨如下屬也全明白了:“哦~~~~~~”

修學開始還不到一個月的時候,他們這屆的領學帶了個小情郎來上學的消息就傳得整個書山都知道了。

是的,比他小。他就喜歡這樣的。年輕點有力氣。

——某位不願意留下姓名的洛姑娘如是說道。

*

副手乖覺地離開後,被打斷的孟樞繼續原本要說的事,他拿出一只紙人。

應該算是紙人吧。

這只紙人和師昭融此前見過的替身紙人,以及師橫道和師有報那樣的傀儡紙人都不一樣。

首先,它是立體的。其次,它是木頭的。

通體以血絡楠雕琢而成,體型很小,只有成年人一截指節長,像一個可愛的小挂墜。

按外形叫木偶更恰當,但若看身上的黑色符文,應該還算是“替身紙人”。

孟樞解釋:“這是我改進後的替身紙人,給你收着。”

師昭融詢問:“怎麽用的。”

孟樞:“這是我用的。”

師昭融也反應過來,贊同:“對!是該我收着,你來用。這樣你遇到危險時就可以用它來到我身邊了。”

他會保護孟樞的。

孟樞含情盯着他,沒有說話。

這只紙人替身的确為了防備危險情況準備的,不過卻是為師昭融有危險時準備的。

自從上次在兵器冢經歷過師昭融“遇險”,而自己卻不及趕到的場面後。孟樞就一直在構思一種利用替身紙人讓他迅速趕到師昭融身邊的辦法。

學了煉器術之後,終于能将想法付諸實踐。

以前的替身紙人需要在使用前激活符文,而且激活後只在一個時辰內有效。

而改進後的這只沒了時效限制,可以随時發動。

只是還有兩點不足。

一是,它使用範圍依舊和普通的替身紙人一樣只有一百丈;二是,原材料血絡楠過于稀有,他目前也只能做出這一只。

師昭融正要收進儲物空間,卻聽孟樞道:“需要佩戴在身上。”

師昭融想了想,将脖子上的項鏈的墜子取下,把木人挂了上去,又收進外袍,按了按,确認安置妥帖。

這樣就不會丢了。

放這裏沒問題吧。

他看向孟樞。

孟樞不說話,看似沉默,實則懵了。

師昭融明明知道這是随時可能和自己互換位置的替身紙人,還将其收進衣服裏。

師昭融把會和他互換的紙人收進了衣服裏。

師昭融把他收進了衣服裏……

念頭在孟樞腦子裏逐漸走樣,雙耳燙得像要燒起來。

師昭融對他的方寸大亂一無所覺:“還有其他的事嗎?沒有的話要回去了嗎?”

天色已經很晚了。

孟樞擡手捂住臉:“別急,讓我緩緩。”

作者有話說:

大少爺:我以身作則當遵守紀律的領學。其他人:領學以身作則談戀愛,大家也談起來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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