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阿添不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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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院的前廳內, 聚集了受邀而來的人。仔細看面孔,都是寧安城及周邊有頭有臉的人物。
原有的座位不夠用,平瀾商會的侍從臨時增設了不少席位。
孟樞還沒來,已入席的人互相閑聊起來。
“近兩日的消息, 老兄可聽得了?”
“聽得是聽得, 就是不知真假。”
他們之中也有人找過平瀾商會的會長, 試探“蘇蒙”的背景真假,但那老狐貍口風嚴得很,一句也沒套出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借這次論道, 探他跟腳。”
平瀾商會的侍從進入廳堂:“蘇仙君到了。”
伴随着通報聲, 夾道拐角出現了一截黑色衣袂。
衆人起身欲迎。
那截衣角突又退了回去。
右側的賓客窺見,那蘇仙君本已要出來, 突又折了回去,沖着角落後說了兩句,又伸出手做了什麽, 然後牽出一個戴着白色面具的紅衣身影。
此人身量略低于孟樞,但依舊高挑。從衣着和身形可以判斷是個男子。
雙手白皙光潔,年紀不會太大。
日日精心打理才能有的綢緞般的墨發, 與白皙修長,曲線優美的脖頸, 洩露出些許絕代風姿。
若有若無的牡丹花香漫開。
賓客疑惑, 是庭中牡丹開了嗎?
雖不是開花的季節,但修仙人總有辦法。
師昭融戴的面具原是孟樞備用的, 在他臉上不太合适。孟樞給他調整後依然偏大。
他擔心會掉下來,時不時伸手去扶。
廳堂內的賓客都在好奇這多出來的青年是誰,據他們所知, “蘇蒙仙君”并無同行之人。
孟樞拉着師昭融來到首座,待他坐下,才轉過身對衆人開口:“感謝諸位莅臨……”
偷偷跟來的系統藏在師昭融椅子下方,暗中觀察。
男主的三年之約,求的不止是比試的勝利,他還要把寧家給他的,全部還給寧家。
這場論道會便是為進一步造勢準備的。
它注意到,有幾個在原著設定裏沒有出席這次論道會的人物也來了。
想來是它們推波助瀾的“宣傳”起了效果。
簡要說完開場白,孟樞抛出準備好的主題,這場輪道也就正式開始了。
這種清談冗長又無聊 ,還沒講幾個人,師昭融便偷偷打了個哈欠。
雖有面具遮着,但一直關注着他的孟樞還是發現了。
他傳音:【無聊嗎?要不要回去?】
師昭融搖頭:【就是因為無聊我才來陪你的。】
三小只雖然也湊熱鬧跟了來,但早就被無聊得縮進袖子裏,抱團睡大覺了。
孟樞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提議:【你可以悄悄打盹兒。我幫你發言。】
師昭融認真回道:【已經打過了。】
剛才是睡醒的哈欠。
孟樞一愣,笑了起來,肩頭微抖。
一直留意着主位的賓客,注意到了他淺笑的氣息,又看到了孟樞肩膀顫動。
詫異不已。
他們印象中那個對誰都不假辭色的冷面仙君,在笑?
孟樞借袖子遮掩,扣住師昭融的手,撥弄他的手指,師昭融把他的手挑開,他又纏上來……
兩人幼稚地在袖子裏用手指打起“架”。
上一個人的發言已經結束了好一陣兒,一旁的侍從不得不提醒:“咳咳……蘇仙君,到你了。”
孟樞這才收回手,但腕上多了一串流蘇手串。
銀色的流蘇在黑色的袖口晃動,頗為顯眼。
瞧見的人神情微妙。
這串流蘇手串,怎麽看,都和那個紅衣青年身上的配飾是一套的。
朋友?不像。他們可不和朋友這樣。
師昭融“不甘心”地望了一眼手串。
那是孟樞剛才強行從他身上搶走的“戰利品”。
孟樞開始闡述自己的道法見解。
他跟着妙善門鐘掌門這樣的道法宗師學過道,又吃透了從書山書庫獲得的兩本道法秘籍,對道法理解已然不輸部分大師,簡單一段便足以驚豔衆人。
師昭融的順序在其後。
将道法經文作為興趣讀物的他,對于講道更是手到擒來。
孟樞鞭辟入裏,見解獨到,展露天賦悟性;師昭融則對各種玄奧至理的信手拈來,三兩句便盡顯門第淵深。
兩人說完之後,無人再在意方才的暧昧細節,紛紛若有所悟,低頭沉吟。
見沒人再發表意見,孟樞做了結束陳詞:“那麽,今天就到這裏吧。此次論道,某獲益良多,希望以後還能有機會與諸位促膝長談。”
然後拉起師昭融的手,把手串套回他腕上,并拉着人離開了。
衆人心悅誠服地起身相送,感謝兩人賜教。
這場論道會毫無疑問震撼了寧安城的這些名仕權貴。
于修道有追求的,對師昭融和孟樞仰之彌高,不勝欽服。而志不在此的,也被兩人隐約透露出來的實力背景震撼,開始重新盤算對待孟樞的策略,并咀嚼起孟樞末了那句“希望還能促膝長談”。
*
終于結束了無聊的論道會,孟樞背着犯困的師昭融往回走,月光将兩人相依的身影投在地上。
師昭融悶悶開口:“我不喜歡這裏。”
今晚,孟樞絕大部分時間都悶悶不樂。
過去,哪怕他們與妖物戰鬥到精疲力竭,或是為了等待某件靈物苦熬數天數夜。他也未曾在孟樞身上見過這種心厭神倦的疲累之感。
孟樞不喜歡那群人,卻不得不在他們身上花費心力。
“那下次你就在屋子裏休息。等到下月望日過後,一切就能結束了。”
孟樞很抱歉把這煩人的一切擺到師昭融面前。
師昭融搖頭,他這樣說不是想自己躲開。
有腳步聲。
師昭融主動從孟樞背上下來。孟樞順手給他整理了壓亂的衣襟。
是平瀾商會的掌櫃來找,還帶着一封的信:“寧家的大公子送來了拜帖。”
和師昭融此前在路人那裏了解到的有出入。
寧氏作為寧安城最大的勢力,雖釋放出了結交孟樞的意願,但也端着架子,從未正式遞過拜帖。
這回,估計是得到了論道會上的消息,證實了“蘇蒙”底蘊确實深不可測,終于下定決心,誠心來結交。
孟樞看了拜帖,沒有收下,遞還給掌櫃:“讓他明天來吧。”
掌櫃領了孟樞的吩咐就回去向商會主人複命了。
孟樞轉過頭,對師昭融提議:“既然這裏無聊,那我們出去透透氣吧。寧安城沒有什麽勝景,但也有些不錯的地方。明天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師昭融沒有問,為什麽孟樞接受了寧家的拜訪還要做出門的安排。
他本來就不想讓孟樞去對讨厭的人裝模作樣。
*
兩人沿着蜿蜒的土路翻過一座山頭,孟樞站在山崗上,指着山坳另一邊的某片荒地:“那裏就是我以前居住的地方。”
師昭融看了一圈,最終在雜亂的樹叢後面,找到了一座已經全部倒塌的棚屋。
孟樞看向他,認真強調:“我沒有受過寧氏的恩惠。”
起初一兩個月,他的确住在寧氏的莊子上,吃了他們的米糧。
但自從在寧家仆從那裏受到第一次欺辱後,他便搬出了莊子,不再接受寧氏的供給。
那頭兩個月的米糧,孟樞後來也用做工得來的錢,買了米,還給寧家。
一起來的系統聽得默然。
這段它在原著裏寫得比較含糊,只着重強調了寧氏對外裝作收養男主,給男主好吃好喝的大善人,對內苛待欺辱男主,為逼男主主動退婚不擇手段等行為。
并沒有詳細男主面對那些不足致命,卻日日常伴的霸淩是何反應。
但考慮到它給男主設定了極端自尊、寧折不彎的性格,那必然少不了吃苦頭。
孟樞知道在寧家人的宣傳下,自己在寧安城是個什麽樣的形象:忘恩負義、不識好歹、異想天開的白眼狼。
他不在乎其他人如何看自己,卻唯獨不想師昭融因此産生誤會。
所以他帶師昭融來此,把證據展示給他看。
師昭融看着那座棚屋,久久無言。
養尊處優的他無法想象,人在這樣的環境下要怎樣生活。
夏天多熱,冬天多冷,刮風下雨的時候要躲在哪裏?
還有,阿添當時年紀那麽小。
靠什麽過活?
每天都能吃飽嗎?
天黑了會不會害怕?
他想的太多太多,以至于嘴上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握住孟樞的手。
試圖将心裏的一切,通過這種方式傳遞給孟樞。
講述過去的時候,孟樞并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只感覺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直到師昭融握住他手。
一股無端的酸澀湧上來,孟樞才驟然明白,他對過去并非毫無情緒。
屬于當年那個弱小少年的無助與委屈如同潮水,驟然洶湧上來,差點将孟樞吞沒。
他深吸一口氣,啞着嗓子:“走吧,這裏不是今天的主角。”
他要帶師昭融去看自己少時的秘密基地,那片偶然發現的寒潭,風景絕美的山崖,還有開滿野花的山谷……
看他少年為數不多,但維持住了他內心安寧平和的那些美好。
這些在大荒千姿百态、數不勝數的絕景前不值一提,但他相信師昭融會喜歡的。
因為師昭融在乎他。
*
寧家大公子接到孟樞的回帖後,第二天一早便來到平瀾商會拜訪,但坐在別院枯等了大半天,茶換了好幾次,也沒有見到那位神秘的“蘇蒙仙君”。
就在他感覺被戲弄,不打算繼續等的時候,平瀾商會的掌櫃出現了。
寧大公子眉毛一挑:“你是來賠罪的?去告訴他,他本人不來,我可不認。”
掌櫃态度謙和:“我是看公子有意要走,來送客的。”
寧大公子怒不可遏,拂袖而去,準備回去把這小子的傲慢全數回禀給寧家主。
然而,他才剛回到寧府門口,仆人就沖過來報喜:“恭喜公子,賀喜公子。家主現在正在誇您呢。”
“誇我?”寧大少爺一頭霧水。
“是啊。剛才平瀾商會傳來消息,說蘇仙君那把仙器的首展,就定在咱們寧家的誼盟會上。家主正誇少爺交涉有功呢。”
寧大少爺心一沉,如何也高興不起來,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說出自己根本沒有見到“蘇蒙”的事。
*
直到誼盟會當天早上,師昭融和孟樞也沒有聽到三年之約的另一位“主角”,寧小姐歸來的消息。
據說,寧窈在飛仙門很受重視,現已晉階金丹中期,甚至被飛仙門的上級宗門,一等仙宗青陽山納入了弟子考察名冊。
正是前途無量的時刻,誰會把一個“廢物”單方面的戰約放在心上?
聽到這個消息的孟樞沒什麽反應。或者說,他早就料到了這副場面。
他只是如同每一次戰鬥前,仔細檢查了所有物品,并一一放入最順手的地方,然後對師昭融點頭:“走吧。”
他期待了三年的了結之刻,終于到了。
作者有話說:
過渡章。躺會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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