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吃苦?如吃

關燈 小 中 大
第64章 第 64 章 吃苦?如吃

師昭融看着眼前秘境。

彩色的霞光漫卷, 湖泊泛着熒光,靈霭流轉,似有若無。

他正站在一大片茂盛的靈草田中。

多年未得打理的靈草泛濫。各色品種都有,且幾乎都是上千年年份的藥材, 不時還能發現萬年級的。

要是阿添也在就好了。

擡頭望去, 天穹上一道顯眼的裂痕橫亘, 像一道傷疤。

裂口有結界符文流動。

和帛書符文高度類似,師昭融在書山的天階書庫也見到過相近的。似乎符陣一道到了盡頭,都會殊途同歸。

爐子講解:“我當時就是從這裏溜走的,有只域外生物路過, 我貼到它身上, 被帶到了臨近的小世界,後又輾轉流落到了大荒。”


域外生物和域外天魔沒有品種、族群區別, 指代的都是流落在虛空中的強大存在,不過前者對周邊世界不具有侵略性,因而用此代稱, 以做出區分。

師昭融疑惑:“不是說老鼠嗎?”

他之前一直對此說法深信不疑。

爐子扭捏解釋:“說的太明白,你們不就能猜到我來自大荒之外了?”

那時候它和兩人還不夠熟,怕遇到貪圖寶藏的人, 被逼着回到這裏。

師昭融尋了處平坦空地,布置出空間傳送陣法。但這回陣法沒有起效, 線條黯淡。

這個陣法似乎只有在不穩定的空間裂隙才能使用。而他們來時的陣法, 已經因為對面那處小空間的潰散而崩塌。

用爐子的話說,他們現在開始坐牢了。

爐子給出建議:“老大, 修煉吧。等你修煉到合體期,可以嘗試複刻我當年的路徑。”

昔年,老家夥打造這處秘境的時候, 埋了一條從湮滅的小世界挖來的靈脈。

保證一個人的修行完全沒問題。

師昭融将建議聽入耳中,這是目前最靠譜的辦法,唯一的缺點是花的時間太長了。

爐子繼續道:“不過,這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先去休息吧。”

雖然時間很短,但虛空亂流對師昭融造成的沖擊仍舊不能輕視,得好好調養。

按照爐子的指示,師昭融沿着一條遍布青苔的石板的石階往上,穿過樹樹白梅,瞧見了一座精致的木屋。

木屋不大,前後三間,被盛放的山茶圍繞。

“這是二娘種的。”

“二娘?”

“二娘是老東西的道侶,在家中排行老二,因此讓我這樣叫她。老東西一個人可在這裏呆不住。”

師昭融來到屋前,門上設置了陣法作為門鎖,複雜程度不遜于大部分二等仙宗的護宗大陣。

以師昭融的符陣水平肯定是解不開的,不過他帶了“鑰匙”。

爐子:“解鎖符文是……”

屋內陳設精致。

窗邊擺放了一把仙器級的琴;案上的棋盤和棋子也是法寶,分開各自是天階仙器,合起來一套黃階神器。

随意擺放出來的都是如此,更遑論那些珍重收藏的。

爐子再度開始講解:“老東西當年有收集癖,花錢如流水。作為一個丹道聖人都險些養不起自己。這些寶貝都是從三千世界收集來的,現在也沒主了。你看上什麽拿就是了。”

但師昭融暫時提不起興趣。

屋內的除塵陣法一直在運轉,非常乾淨。師昭融躺上軟榻沉沉睡去。

睡夢中,他不自覺地靠近軟枕,想象有人躺在他的身畔。

空間細微的波動。

爐子警覺。

誰有本事,且還有動機來到這裏?

一道紅色女子虛影憑空出現。

爐子怎麽看怎麽眼熟。

忽然,它想了起來:“噢噢噢!是你——”

師傾城将食指豎在唇邊,示意它噤聲。

爐子驚異非常。

當年就是眼前這個人想入秘境而不得,憤而砸碎了這裏的天穹,給它創造了逃跑的機會。

相較當年,她的氣息變得強大,人也更沉穩了。

師傾城來到榻邊,靜靜凝望着師昭融的睡顏。随後伸出手,摁在兒子的額頭上,為他清理掉在虛空中沾染到的“污垢”。

師有報爬出來,偏頭盯着她。

師傾城眉眼一彎,也擡起手指,虛虛在它額頭上一點。

師有報頓時覺得過去懵懵懂懂的思維清明了很多。

而從爐子視角看去,小紙人原本空蕩蕩的腦袋裏,多了生物才有的靈臺。

是聖人點化。

它忙催促:“還不快謝謝你祖母。”

師傾城幽幽瞥了它一眼。

爐子噤聲,也大差不差嘛。

不過她還是受下了師有報乖巧的磕頭。

她穿門而出,并給爐子留下了一句話。

——不要告訴融兒我來過。

師傾城來到屋外,擡頭望向頭上裂隙,擡手加固了一層封印。這片空間更安全了。

做完這一切,虛影淡化了許多,風一吹,緩緩消散。

*

第二天,師昭融醒來感覺心情格外平靜,精神也好了很多。

振作起來的他,跟着爐子的指引來到秘境東南,這裏有一處山洞,是當年二娘閉關的場所。

一走進其中,師昭融便被牆上密密麻麻的劍痕吸引,其中強大的劍意哪怕過了數萬年,依舊給他帶來了強烈的沖擊。

爐子這才介紹起二娘的來歷。

她是一位劍道金仙,出身貧瘠的小世界,靠着自己的力量走了出來。

老東西在一處小世界施藥時,意外邂逅了游歷的二娘,被她的翩若驚鴻的劍法迷得神魂颠倒,展開猛烈追求。後來甚至為了老婆,丢下大荒的種種事務,跑到這裏來隐居。

師昭融聽完這段故事,撫摸着牆上劍痕,不由開始思考,這些劍痕是如何留下的,一個人又要經歷些什麽,有怎樣的心境,才會擁有如此飄逸又淩厲的劍意。

漸漸地,他和劍意産生了共鳴,進入了頓悟狀态。

爐子對師有報使了個“眼色”,讓它把自己推到山洞外,将空間留給了師昭融。

一紙人一爐一起等着師昭融出關,可閑不住的爐子很快開始無聊,唉聲嘆氣:“也不知道大哥怎麽樣了。”它賊兮兮地詢問小紙人,“有報啊,你要不要學煉丹啊~”

這裏或許會缺其他的,但煉藥的材料絕對不缺。

師有報眨了眨豆豆眼。

它?

煉丹?

爐子确認:“沒錯”。

以前,小紙人全靠制造者渡的一口靈氣運行,用一點少一點,自然沒辦法煉丹。

但經過聖人點化,師有報現在具備了修行的基礎,可以自主吸收、運轉靈力,自然也可以煉丹。

爐子繼續誘哄:“來學煉丹吧,我先教你認草藥。”

*

夙闌一族的領地中。

清晨,夙筱筱打開房門,正要像往常一樣伸個懶腰,卻發現今天自己家門前站了一個人。

對方立在熹微的晨光下,只看得見一道漆黑剪影,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她遲疑喚道:“主君?”

剪影轉過身,正是三個月前消失的孟樞。他渾身都是血,或乾涸或新鮮,仿佛從地獄中爬出來。

他手裏握着一張帛書。上面寫着只有他看得懂的符文——

【白虎】

這張帛書是從靈都聖人告訴他的那個地方找來的。

沒錯,他去闖了天合墟,在實力遠沒有到化神境界的情況下。

能活着出來,與其說是運氣,不如說是還未到天命給他安排的死時。

而在那裏除了這頁帛書,他也如願發現了父母的痕跡,看到了他們留給自己的話。

可是這段旅程少了一個最重要的人……

孟樞擡眼,看向夙筱筱:“你們做好兌現承諾,誓死追随我的準備了嗎?”

夙筱筱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您終于要去打聖人了?”

孟樞搖頭:“這次是要你們拿出掀翻整個大荒乃至三千世界的覺悟。你們有一次機會後悔。”

夙筱筱傻了,覺悟還會膨脹的?

她感覺到孟樞身上發生了什麽,也想問師昭融去哪了。

但她不敢。

如果同君在,一定不會看着主君變成這個樣子。

于是,她略過了所有疑問,直接詢問:“咱們先打誰?”

打誰?

孟樞看向手中帛書:“遇到誰打誰。”

夙筱筱點頭:“我知道了。”

了結此事,孟樞終于稍微放松下來,身體晃了晃,一頭栽倒下去。

原來他正面還有一處深可見骨的致命傷口。

*

阿添!

師昭融猛地睜開眼。

他做了一個“噩夢”,他夢到孟樞在一個危險的地方艱難前行,還受了很嚴重的傷。

擔憂的情緒湧上心頭。

一只小手扒上他的衣角,師有報探出黑漆漆的腦袋。

師昭融驚愕,注意力立刻被引走了:“你怎麽了?”

怎麽變成小煤炭了?

爐子在一旁解釋:“小事,炸了幾十次爐而已。”

師昭融聽了它教紙人煉丹的主意,不由為爐子的奇思妙想驚嘆。

而更令他意外的是,師有報已經能獨立完成一半的煉丹步驟了。

看樣子還真能學成。

師昭融擦乾淨師有報的小臉。

三小只經常玩成花臉貓,雖然可以自己擦,但它們都喜歡來找師昭融,哪怕最穩重懂事的師有報也是如此。

師昭融不由想到了另外兩只,心情又低落下來:“我修煉了多久?”

爐子:“四個月。”

四個月。

師昭融感應自己的修為。

元嬰之後,進階速度大大放緩,之前能夠提升半個小境界的時間,現在幾乎感應不到修為增長。

照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裏,去找孟樞呢?

消沉的情緒湧上心頭。

師有報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指屋後。

師昭融跟着它來到屋後。

看到空置的湯池,裝滿了溫熱的浴湯,還灑了大量的新鮮花瓣。

經過幾個月的修煉,師昭融最想要的的确是痛痛快快泡上一個熱水澡。

但這些浴湯——

是小家夥獨自準備的?

雖然意外,但這裏也沒有人能幫它了。

師昭融感動地摸了摸師有報的頭:“謝謝,辛苦了。”

師有報接受完他的撫摸,又噠噠跑回屋內,報出來一疊衣服。

除了浴湯,他還用庫房裏囤積的布料,給師昭融做了一套換洗的衣物。

雖然只是沒有刺繡的最簡單的款式,但它有選師昭融最喜歡的顏色。紅色為主體,白色為配飾。

而見證了全部過程地爐子不由地發出感嘆:什麽叫生而享福的命啊。

收拾完個人衛生後。

師昭融幫師有報處理了一些它解決不了的事。

比如把屋內沉重的桌案挪到它想要的位置。這樣,它就能更方便地和爐子學習了煉丹了。

連小家夥都在努力。

師昭融也意識到自己不能懈怠,他把爐子和師有道放在一起,囑咐:“我要閉關了,你們要互相幫助哦。”

師有報點頭:它會好好照顧爐子的。

爐子也滿口答應:“包的,包在我身上,老大。”

師昭融欣慰地閉上眼,進入了深層入定。

*

十九年轉瞬。

師昭融坐在靈草田中打坐。

這裏是整片秘境靈氣最濃郁之處,他很早之前就把修行的地點挪到了此地。

而師有報也特地在此為他打造了一處玉臺。

一開始,靈氣以師昭融為中心流轉,形成一個漩渦。忽然,節奏一變,快速朝師昭融灌去。等周圍的靈氣流轉速度再次趨于平緩,師昭融睜開了眼。

他終于又突破了一個小境界,來到了化神後期。

從元嬰到化神他用了七年,可從化神初期到後期卻花了十二年。然而這個在旁人看來堪稱恐怖的進階速度卻不能讓師昭融滿意。按這個進度,突破到煉虛只怕還要花上十多年。

他站起身。

十幾年未曾修剪的長發垂落,長及腳踝,因為不會束發而一直披散着。

但師有報不喜歡他太樸素,總是采來開的最好的花,墜上金玉珍珠,編成花環,給他戴在頭上。而師昭融也有好好保存它送的每個花環。

身上的衣物依舊是最樸素的長袍。

師有報也嘗試過學刺繡,但師昭融勸阻了它,表示能穿就行了,他們應該把時間花在變強上面,這樣才能盡快去孟樞見。

師昭融環視周圍,爐子和師有報不在這裏,于是,他穿過靈草往小屋而去。

星星點點的螢火被驚起。

作為聖人隐居之所,這裏堪稱世外桃源,比絕大部分地方都舒服。可他們的心不在這裏。

十幾年來,師昭融無時無刻不在想大荒的衆人,其中最想最想的,還是他的阿添。

如今他化神後期。

借着玄天儀做防護、周天星辰圖為指引,終于可以冒險嘗試離開這個地方了。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他們已經盼了這一天許多年。

師昭融找到正在煉丹的兩個小家夥,等到丹成,師有報出定睜眼。他笑吟吟道:“我們出發去找阿添吧。”

*

青龍·角宿,滄瀾星域。一處小世界中,安穩統治了此地許久的土著勢力突然在這天陷入混亂——

“迎戰……迎戰!魔頭和他的下屬打來了。”

可他們的對手過于強大,如同洪水卷來,摧枯拉朽。

已經修煉到元嬰境界的夙筱筱帶領着族人,利落擊破了土著勢力的防禦。先登的族人從內裏沖出,揮舞着一張古舊殘卷:“族長,找到了。”

夙筱筱高興接過,這正是他們此戰的目标:“你們打掃戰場,我把帛書給主君送過去。”

說完,她拿出一塊玉符捏碎。這是他們主君煉制的,可以在距離較近的小世界間穿梭的法寶。

隔壁的小世界,孟樞的戰鬥結束的更早,正在擦拭長刀。和師昭融在時相比,他的打扮簡便許多。師橫道和師逢生坐在他身邊,也在打理弄花的臉,半晌也沒能擦乾淨,孟樞暫且放下,換了一張乾淨手帕,挨個給它們抹乾淨。

收拾乾淨後,師橫道開始整理收集的戰利品,師逢生則又開始數自己攢的花。兩個小家夥的時間觀念并不是很強,它們感覺師昭融離開了很久,但又不知道比昨天多多久。

感應到有人來,孟樞把它們抓起來,放回已經,提刀戒備。兩個小家夥從領口探出頭,好奇來人。

——會是“爹”嗎?

——不知道。

是來送帛書碎片的夙筱筱。孟樞接過她送來的碎片,和自己剛得來的一起融入帛書之中。最後一角殘缺被補全。帛書重歸完整,引來的法則層面的波動,天上風雲聚變……

可孟樞現在沒心情處理這些,幾道符文打上去,壓制住了帛書進化的過程。他看向新解鎖的,也是最後一片未探索的星域:【青龍·心宿】

夙闌一族這些年跟着孟樞走遍三千世界,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孟樞也從寂寂無名之輩,到無人不知,有的人和勢力尊他為“仙君”,有的叫他“魔頭”。這些孟樞都不在意,他只要帛書,不計代價,不擇手段。

如今,帛書終于集齊了。

夙筱筱真切為孟樞高興的同時,一股隐秘的擔憂湧上她的心頭。

要是,她是說要是,最後一片星域也找不到同君要怎麽辦?

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想勸孟樞,不要找了,留個念想。但終究沒有說出來,因為三千世界加在一起的分量,在孟樞心裏,都未必比得過師昭融三個字。

孟樞返回大荒,來到天機門禁地中。

他在這裏布置了一個超大型的空間傳送陣法。

他一個個試過星圖上新解鎖的坐标。如同之前許多次一樣。

将這個過程重複過無數次的孟樞早已麻木。

進入小世界,通過牽情絲和命數聯系感應師昭融的存在。沒有,退出。

這些年的他被困一個無限下墜的夢中,無法觸底,永受折磨。

但無法觸底,也意味着還有希望。

只剩最後一個坐标。

如果這裏依舊找不到師昭融……

孟樞深吸一口氣,在陣法中錄入坐标。

一進入小世界,孟樞愣了一下。

這是這些年,他進到過最精致漂亮的小世界。

彩霞漫卷,湖泛熒光。還有遍地數百年年份的靈藥。如果天上沒有那道疤痕般的裂口,便堪稱完美。

牽情絲沒有反應,師昭融不在這裏。

孟樞眼中的神光徹底黯淡下來。

三千世界都走遍了,依舊找不到師昭融。難道……真的被卷入虛空了?

不!不會的。他還感應得到師昭融的命數。或許過程中遺漏了。

他要把三千世界再排查一遍。

就在孟樞準備離開之時,風将一張紙卷到他腳下。

是大荒的文字。

住在這裏的是來自大荒的人?

他撿起紙張。

是一份習字的草稿。

滿篇歪歪扭扭的字跡挑動了孟樞的記憶。當初,師昭融也會這樣教小家夥們認字。可是,到分別時,它們也只認得一到二十,爹娘父母。

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縮,死死盯住右上角那個工整的示範。

這是——

是師昭融的字跡!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