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左撇子 你怎麽知道,我是左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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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像裏的土狗雖然長相普普通通,但因着那股熟悉的感覺,林晃看着莫名覺得親近可愛。
狗狗烏黑渾圓的眼睛直視鏡頭,嘴筒子大張吐着舌頭,下巴擱在一只瑩白纖瘦的手上。
這只手他似乎在哪裏見過。
腦海中閃回過一只相似的手,同樣素白,骨筋勻稱,拇指和食指捏合着他名片的對角線,在掌中旋轉翻飛。
或是輕輕撥弄一下白瓷瓶中的藍色繡球,花枝亂顫。
“……”
林晃沉默片刻,在漏進的光線中揉了揉眼睛,從床上略微坐起,又仔細看了一眼。
他有些難以将2318的住客和這張可愛呆萌的狗狗頭像聯系起來。
但他昨晚剛遞過名片,今天就收到了來自手機號搜索的好友申請,即便難以聯系也不得不聯系。
只是他沒想到,對方會選擇加他的微信好友,看上去使用的還是私人號碼。
居住在行政層的客人大多只在意價值,只有能帶來利益的人事才值得被記住。簡而言之,一個對他們毫無助益的客房管家,即便再滿意林晃的服務,也不會讓他的聯系方式出現在自己列表中。
林晃昨晚沒吹乾頭發就睡覺,此時柔軟的發絲有些淩亂,他随手抓了抓,通過了好友申請。
對面的打招呼信息是系統默認,身為管家,沒有加好友後讓住客先發消息的道理。
林晃将枕頭向上提起,脊背靠在枕頭上,猶豫片刻,指尖在屏幕上輕敲,簡單敲出一句問候:
[周先生早上好]
也不知周先生是不是剛巧在看手機,很快林晃便收到了回複:
[現在是中午]
回複跳出的一剎那,林晃處在迷迷蒙蒙狀态中的意識有一瞬抽離,神游天際地想:對面到底是沒睡,還是已經醒了。
手機右上角的狀态欄精确顯示着當前時間——12:02,确實已經是中 午了。
“……”
林晃呼吸在安靜的室內凝滞一瞬,他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xue:
[周先生說的是]
或許2318的客人只是單純的糾正欲發作,林晃的消息發出去後再沒得到回複。
又看了眼時間,林晃掀開被子,溫暖的感覺頓時消散不少,人也清醒許多。
簡單洗漱,又去食堂用過午飯後沒過多久,就到了交班時間。交班的同事已經又換了一班,不是昨晚林晃見到的那位。
林晃從對方手中接過工作記錄,紙張翻閱的聲音嘩嘩響過,翻過前兩班同事寫的記錄,沒從中看到什麽特殊情況或備注。
林晃合上本子,随口問:“2318房間那位客人……沒有什麽特別嗎?”
同事沉浸在下班的喜悅中,雙手解着制服扣子,聞言一愣:“哪種特別?”
就是特別愛找茬,說話特別陰陽怪氣的那種。
這個念頭從林晃腦海中閃過一瞬,他将本子放好,沉吟片刻,選擇了一個委婉的說法:“我覺得他似乎……不太友善。”
“哦,”同事脫掉制服外套,想起林晃寫下的備注,有些奇怪道:“你覺得2318不友善嗎?我沒感覺到诶。”
“只是性情比較冷淡,不愛搭理人,你要說人多尖酸難相處,這倒是沒有。”
林晃點點頭道:“好吧。”
他昨晚相處過的2318住客,可不止是“冷淡”這麽簡單。
望着同事離開的背影,林晃眉頭微微蹙起一瞬,又很快舒緩。
思考別人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除了消耗自己外什麽也得不到。林晃一直這樣認為,他還要工作,沒有精力和心思去想對方為什麽單單對他陰陽怪氣刻意刁難。
下午他負責的三間房的其中一件退了房,林晃處理好後,回到休息室寫在工作記錄中。
視線不經意掃過剛才交班同事的筆記:[2318不愛出門,不喜打擾,一上午都在自己的房間工作],剛蓋好筆帽,擱在桌子上的手機屏幕亮起,消息來自雪地裏的狗狗頭像。
[現在過來,帶我在酒店轉轉]
即便是較為活躍好動的住客,也很少會特意提出這樣的要求。
林晃沉吟片刻,頭顱低垂,眼皮輕擡,視線落在“不愛出門”的字樣上兩秒,謹慎回複:
[好的,我馬上到]
上午還不愛出門的人,下午就提出要在酒店轉轉這種罕見要求,林晃都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知道他的排班,刻意在他工作的時間段尋找挑刺的機會。
林晃合上記錄簿,擡手整了整制服下的領帶,邁步走出休息室,往2318房間走去。
剛走了兩步,腰間對講機中滋滋啦啦的聲音在靜谧的走廊分外鮮明,燈光亮起,裏面是主管熟悉的聲音:
“行政層一般事情少,林晃,你來一下12樓庫房,幫忙搬下布草。”
林晃垂眸,嗓音低沉中帶着猶豫:“但是我……”
話音未落,被主管急躁打斷:“快!這邊人手不夠,經理催得急,耽誤了什麽事我都不扣你分。”
林晃回複:“好的。”
和同事一起抵達12層,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入目的長廊內人群擾攘,幾乎所有目前在上班時間的客房部男同事似乎都彙聚在了這裏。
不少人拉着推車,正從庫房一件一件地往外搬箱子。
林晃沒有多問,脫下制服疊好暫放在庫房乾淨的臺面上,解開襯衫袖口,一點點向上挽起,然後跟着其他的腳步幫忙搬運。
辛苦的體力勞動之餘,總是要聊聊天來排解乏悶的。林晃身後,幾人窸窸窣窣地讨論:“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要撤布草?”
“我聽說是最近平臺上有幾條差評,都是投訴布草舊了,有磨損的,估計是這個原因。”
“舊了有什麽值得這麽興師動衆的,我看這經理也是沒事找事……”
林晃弓腰低頭,沉默着搬運,掌中托着的紙箱并未打包嚴實,翻起的縫隙中露出一角布草,乾淨嶄新。
林晃怔了一瞬,在同事的催促聲中把箱子遞交給他。
全部搬運完畢,林晃拍了拍掌心淺淺的浮灰,仍覺不夠,在洗手間的水龍頭下清洗乾淨,這才穿上制服,乘電梯回到他工作的23層。
林晃沒有戴手表的習慣,舉起手機,屏幕受到感應自動亮起——15:59,距離他回複2318的周先生已經過去了23分鐘。
林晃嘴唇微抿,仿佛已經預見了對方挑着眉,幽黑的雙眼直勾勾盯着他,陰陽怪氣的模樣。
在2318的房門前停下,林晃遲疑一息,按響了門鈴:“周先生,我是您的客房管家,現在方便我進去嗎?”
隔着厚重且隔音極佳的門板,林晃在長廊內聽不到裏邊的任何聲音,很快,門應聲而開,開門的卻不是周先生,而是昨晚跟在他身邊的那位助理。
周助理在敞開的門後沖林晃友善地笑笑。
林晃颔首回應,被引着走進房間。
2318號房內窗簾敞開着,下過雪的天空耀眼明亮,淨透如冰,陽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在房間內播灑下清新的光芒。
謝懷昔坐在客廳落地窗前的休閑桌旁,昨天身着的黑大衣送去乾洗,此時身上已然換上了一身面料細膩平整的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最後一顆襯衫扣子未扣,顯出幾分松弛随性。
他背對着陽光,身影被天空襯得有些昏暗,看不清表情。
林晃走近,視線掠過桌上翻開堆疊的文件,游移到謝懷昔臉上:“周先生。”
對方清俊的臉龐被陽光勾上金邊,迎着林晃平和的目光,眉毛挑起,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倒是不知道林管家的時間流速跟我不一樣,你的馬上原來是20分鐘。”
想到不會被扣分,林晃面對冷嘲熱諷心中多了些底氣,在謝懷昔身邊停下,微微躬身,鄭重道:
“雖然事出有因,但确實是我的疏忽,在此向您鄭重道歉。”
謝懷昔聞言,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嗤笑,看樣子是并沒有接受林晃的道歉。
林晃直起身,眉眼低垂,語氣平和道:“周先生昨晚睡得好嗎?”
話音剛落,林晃腦海中霎時間閃過那條來自淩晨4點的好友申請,擡眸看去,果然得到了對方一個略帶挑釁的笑容:“你認為呢?”
室內透亮的空氣有一瞬靜默。
淩晨四點還在看手機,想必是沒睡好的。林晃沉默片刻,在身前交疊的雙手手指微不可察動了動,按下心虛地摸摸鼻子的沖動,轉移話題:“周先生想參觀酒店的哪些地方,我帶您去。”
謝懷昔雙腿交疊,右臂撐在桌面支着下巴,左手有一下沒一下地翻着手邊的資料,淡淡道:“都行。”
林晃低頭:“好的,我明白了。”
雖說是為了公務,但謝懷昔畢竟還未暴露身份,在其他人看來這屬于他的私人行程,帶着助理會有些招搖。
周助理偷瞄了林晃兩眼,将桌上散落的文件裝進公文包內,匆匆離開:“那我先走了。”
謝懷昔點頭,起身,椅子腳滑過大理石地磚的聲音響起,他合上資料,扣上西裝最下方的扣子:“林管家,我們走吧。”
林晃帶上門,疾步追到謝懷昔身側,為對方指路與解說。
酒店的各種特色景觀與服務都是從上崗第一天起就記在大腦中的,林晃一通介紹下來,時間不知不覺已經來到5:30,酒店頂層的餐廳已經開始開放。
謝懷昔一路上一言未發,靜靜聽着,時不時側目,用幽黑深沉的目光看向林晃專注的側臉,凝視片刻又很快移開。
林晃問:“周先生是否想體驗我們酒店的頂層餐廳呢?菜品都是精選自寧城本地的特色菜肴。”
謝懷昔不置可否,揚了揚眉。
栖柏酒店頂層的餐廳采用了360度無遮擋的全景落地窗,将周邊被白雪覆蓋的寧城變成純淨素美的背景板,窗外天地一色,顯得人群稀少的餐廳更加靜谧。
謝懷昔款步落座,肩背靠進皮革細膩的座椅中,擡手,指尖輕輕劃過碧色瓷質餐具邊緣,眼底神色斂起。
他問:“這是什麽瓷器?”
林晃聞言,大腦中浮現出員工手冊中的內容,小心回答:“是景德鎮制瓷大師為我們酒店特別定制的一套餐具,名為碧水間。”
“是以寧城著名的寧湖為靈感創作的。”
謝懷昔聽罷頗為冷淡地哦了一聲,指尖漫不經心翻起菜單,随手挑了幾道菜。
也許是因為客人不多,餐廳的上菜速度很快,不多時,服務員就端着餐盤來到桌邊。
林晃幫忙把菜擺在中間,視線順着謝懷昔的目光落在那套餐具上,殘缺的記憶中忽地湧現出什麽朦胧的片段。
他頓了頓,下意識将謝懷昔右手邊的筷子與左手邊的瓷勺更換位置。
沒來得及收回手,林晃的手腕被一雙素白的手隔着衣袖攥住,力道之大,将面料硬挺的西裝袖口捏住道道褶皺。
林晃整個人被往下拽了拽,不由得順着拉他的方向俯身,耳畔響起謝懷昔陰沉低啞的聲音:
“你怎麽知道,我是左撇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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