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錯覺 林晃怔了怔,他似乎從中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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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距離極近,林晃幾乎能感覺自己灼熱的呼吸與對方的糾纏在一起,渾然難分。
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感受着腕間桎梏的力道,擡頭撞進一雙深潭般的鳳眸。
謝懷昔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想得到什麽樣的答案,只是下意識抓着林晃不放,試圖從那雙琥珀色的桃花眼中尋找出蛛絲馬跡。
在以蒼白城市為背景的寬闊餐廳內,悠揚的小提琴曲一曲終了,空氣有片刻靜默。
林晃動了動手腕,謹慎地問:“周先生?”
謝懷昔不死心,聲音依舊陰恻恻的:“回答我,你怎麽知道我是左撇子?”
林晃被攥着的指尖微動,回想起方才腦海中閃過的朦胧片段,與昨夜對方把玩他名片的畫面重疊,為自己沒來由的熟悉感找到了出處。
林晃雙眼微彎,試圖用笑容安撫對方過激的情緒,聲音溫和平淡:“昨晚看您捏着我的名片時,一直用的左手。”
說罷,他誠懇說出自己見到謝懷昔以來,已經數不清是第多少次的道歉,堪稱是他職業生涯的滑鐵盧:
“是我猜錯了嗎?抱歉。”
謝懷昔聞言垂眸思索片刻,聽不出意味地道:“是嗎……”
他沒有說話,攥着林晃的手始終沒有松開,盯着林晃又看了一會兒,略帶審視的目光在對方兩眼間游移。
林晃那雙桃花眼中是毫無變化的澄澈、溫和,但對謝懷昔來說,那裏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良久,謝懷昔緊握的指尖緩緩松開,別過頭望向窗外被厚雪覆蓋的寧城,只覺得心底仿佛也被這一片蒼涼填滿。
謝懷昔的手機在安靜中忽地響了一聲,他垂眸點亮屏幕,是吳思宇發來的微信:
[怎麽樣,他有沒有問起我這個曾經的朋友啊?]
[記得告訴他,我生氣了,很嚴重那種!]
謝懷昔心說短短不到半年的朋友,他都不一定記得你,更遑論問起。他發出一聲低低的嗤笑,既在笑吳思宇,也在笑自己。
林晃直起身子,兩人交纏的呼吸被分開,他不動聲色地撣了撣被弄皺的袖口,手腕上還殘留着微微的鈍痛。
莫名其妙質問他,事後也不道歉,再怎麽溫和老實的人難免也會産生些不悅。但出于優秀的專業素養,林晃依舊維持着淡笑:
“那請周先生用餐愉快,我就不打擾了。”
客人的用餐時間本來也不屬于他的服務範圍,林晃說罷便想轉身離開。
恰逢這時服務員端着一鍋野生黃魚湯走來,也許是因為有些緊張,見林晃轉身,還差着半步的距離便忽然腳步身形一顫,仿佛被吓到一般,兩只腳磕在了一起。
好在他及時穩住了身形,但端着湯的雙手卻肉眼可見一抖,一碗熱湯灑出來大半,朝着謝懷昔的位置潑去。
“啊——小心!”
在服務員的驚叫聲中,林晃下意識将謝懷昔從座位上拉起,朝自己的方向拽,謝懷昔随着慣性撞進他懷中。
熱湯幾乎都潑在了謝懷昔位置前的桌面,順着圓形桌沿往下滴,在地面發出淅瀝瀝的聲響。
還有少量湯汁被濺起,林晃伸手替謝懷昔擋了一下,手背上落上幾滴奶白色的魚湯。
謝懷昔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跌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親密接觸的身體結實溫暖,帶着淡淡的柑橘味沐浴露氣息。
氣味是能帶來回憶的。謝懷昔的記憶深處閃過同樣的味道,濡濕的發絲,線條流暢的身軀,和熾熱潮濕的吻……
這麽多年過去,倒是還喜歡用這個味道的沐浴露。
謝懷昔手恰好搭在林晃腰上,指尖下意識收攏,将林晃腰腹處的衣料捏起褶皺。
林晃揮手叫來一個服務員清理,感受到腰間那輕微卻也鮮明的力道,對方打理精致的半長發絲在下颌和耳畔掃動,帶來一陣輕微的癢意,身形不由得微微僵住。
注意到林晃的手背被湯汁濺到,謝懷昔不假思索,立刻抓起林晃的手,就要仔細察看:
“你手怎麽樣?”
謝懷昔的手指冰涼,寒意透過相觸的皮膚傳達到林晃掌中。林晃怔了怔,他似乎從中感受到了一種急切和緊張。
這有些打破林晃的印象,他頗為不适應地抽出手,從制服內兜中掏出手絹,擦了擦手背和袖口,後退一步道:
“沒事,沒有燙傷,倒是周先生您無礙吧?”
也許是因為他的态度太過淡定,謝懷昔落空的雙手在空中一頓,恍然擡頭,有些迷蒙的雙眼瞬間恢複清明。
他沒說話,低低嗯了一聲,緩慢到仿佛生鏽滞澀的機器人般放下雙臂。
林晃垂眸看着對方柔軟烏黑的發頂,在剛剛那一刻,他仿佛從對方清瘦的身形中看到一種強烈的脆弱感。
林晃一時竟忘了自己還抓着對方的胳膊。只見謝懷昔低垂着頭,露出一截纖瘦的脖頸,聲音極低道:
“放手。”
林晃一怔。
“我說放手。”謝懷昔提高音量,嗓音細聽之下帶着壓抑。
林晃驟然回神,松開手,薄唇張合,欲言又止,直到看着對方坐回收拾好的座位,到底沒說什麽。
他轉頭去看呆站着不知所措的服務員,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你呢?還好吧?”
畢竟是他的工作失誤,今天這道魚湯的損失勢必要他承擔一部分。服務員哭喪着臉點點頭:“我去叫廚房給您重新做一份魚湯。”
狼藉的桌面與地面已然收拾得完好如初,謝懷昔面前的餐具也都更換了新的,服務員端來一盤剛做好的松露鳝絲。
林晃手背殘留着輕微熱意,他雙手交疊垂在腹前,擋住被濺到的手背,躬身道歉:“不好意思周先生,這次是我們酒店的失誤,魚湯後廚已經在重新做了,您今天在本餐廳的消費都由酒店買單。”
新的小提琴曲在餐廳中緩緩升起,窗外雪後的寧城在傍晚的殘陽下寂靜而耀眼。
謝懷昔從雪景中移開視線,回頭看了林晃一眼,沒有說話,在後者禮貌而疏離的話語中冰涼地扯了扯嘴角。
他似乎已經全然從那一瞬間的脆弱中徹底抽離,又回到了以往那種尖銳冷漠的模樣,仿佛之前的感覺只是林晃的一場錯覺。
那種濃濃的不友善感又冒出來了。
礙于身份,林晃不能點破也不好詢問,他微微鞠躬,轉身離開。
在他身後,謝懷昔幽幽凝視着那道挺拔修長的背影,直到林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餐廳,才慢慢移開目光。
火紅的殘陽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謝懷昔沉默地給自己夾菜,再沉默地咀嚼,然後突然靜止。
謝懷昔握着筷子的左手漸漸攥緊,用力到指尖都開始發白,地磚上瘦長的影子也有微微的顫抖。
舒緩的小提琴曲一曲終了,小提琴手似乎注意到他情緒不佳,好心問道:“……先生,需不需要幫您拉一首輕松的曲子,調節一下心情?”
謝懷昔淡漠道:“不需要。”
“但是我看您……”
謝懷昔本就不是什麽和善友好的人,他似乎已經耐心告罄,擡起毫無溫度的眼皮:“我說了不需要!”
小提琴手身形僵了一瞬,因着那雙眼中洶湧的嚴寒。說了一句“明白了”後,立刻拿着琴離開了謝懷昔視線範圍內。
偌大的餐廳內,只剩謝懷昔和他的影子相對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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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謝懷昔正式就職的日子。
林晃今天早班,也因為調班,昨天得以早早下班,相當于只上了半天班。
上午8:30,他穿過行政層的長廊,意料之內的,在員工休息室看到每個同事臉上都是一副愁雲慘淡,憂心忡忡的神情。
雖然他們經常把“這個破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挂在嘴邊,但真到了面對失業危機的時刻,卻也沒有人真的想丢工作。
看到林晃,同事打了個招呼,哀怨地感嘆:“也不知道明天我還能不能在這裏,小林你都不愁嗎?”
說罷,他像是想起什麽,自問自答:“哦,也是,你是金牌管家嘛。”
林晃在除了面對客人之外,大多時候臉上的情緒沒什麽起伏,他面無表情,淡淡吐出一個字:“愁。”
但是愁又沒有什麽用。
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深知這個社會的規則。很多時候,能不能保住工作,會不會被裁員其實無關能力,更關乎一些工作之外的東西。
林晃更換好衣服,管家的黑色西裝制服勾勒出結實精瘦的腰部線條,擡手将領結扶正。
2316的住客今天中午之後也就要退房了,到時候,他所負責的三間房便只剩下了周先生所在的2318。
林晃打開手機,屏幕上跳出他早上未來得及關閉的微信界面,最上面的幾條是同事們的群聊和一些公衆號消息。
2318的雪地狗狗頭像早已被頂到下方,昨天之後,對方的聊天欄再沒有任何消息。
面對失業危機,林晃能做的只有在本職範圍內,争取讓客人最大程度的感到舒适愉悅。2318的客人住在行政層,又擁有酒店的鉑金卡,如果能拿到對方的好評,或許上層在考慮要不要裁掉他時能夠多一些考量。
思及對方的态度,林晃長睫微垂,眸中暈開一絲波瀾。
雖然這有點難就是了。
對講機綠燈開始規律閃爍,主管長期被煙熏得沙啞的聲音從中傳出:
“來辦公層幫下忙。”
林晃低頭掃過上一班的工作記錄,确信這個時間點住客一般不會有什麽事,但以防萬一,還是跟同事交代了一下後,離開休息室。
他在電梯前撞見了謝懷昔,對方又換了一身剪裁利落的墨藍色西裝,仍是沒打領帶,襯衫扣子空着第一顆,半長的發絲攏在腦後,白皙的臉龐線條冷冽,氣質默然疏離。
謝懷昔微微擡了下眼皮,見是林晃,又很快移開視線。
他可以不跟林晃打招呼,但林晃卻不能不跟他打招呼。
林晃揚起嘴角,琥珀色的桃花眼中微彎,仿佛含着和煦的春風,跟着走進電梯,輕輕颔首:“周先生早。”
他态度極好,然而身旁的謝懷昔似乎沒有絲毫動容,他沒說話,狹長的鳳眸微垂,視線從林晃身上快速掠過,落在電梯按鍵上。
林晃點亮5層的按鈕,溫和詢問:“周先生您要去幾層?我幫您按電梯。”
謝懷昔冷淡道:“不用。”
電梯內安靜沉默,謝懷昔沒有按電梯,靜靜地直視着前方。
模糊反光的電梯門上,兩人的身影映照在上面,有些朦胧失真,中間有半人寬的距離,卻好似隔了一堵無形的冰牆。
林晃察覺到對方似乎比昨天更冷淡了,心中默念一遍好評,好意提醒:“周先生,5層是酒店的辦公層。”
言外之意,住客是不方便進入辦公層的。
但謝懷昔只是看了他一眼,神情莫測。
電梯在沉靜的氛圍中抵達5層。
門開,酒店經理恰好站在走廊內,邊皺着眉跟身邊助理交待着什麽,邊随意朝電梯內掃了一眼。只這一眼,他便愣在原地。
謝懷昔擡腳欲邁出電梯,林晃隐隐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正猶豫要不要阻攔一下時,就聽經理驚訝道:“謝總?您怎麽來得這麽早?”
林晃:“(⊙.⊙)”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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