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緣 林管家人緣不錯

林晃聞言明白過來，心底那點想要阻攔對方的猶豫立刻煙消雲散。

所以一直以來，這位2318的“周先生”，其實并不姓周，而應該姓謝才對。

這算是……微服私訪？

這種行為倒也不難理解，林晃看向那道走出電梯的挺拔身影，怔了一秒，跟了上去。

此時的辦公層人不算多，最深處的會議室內，行政人員進進出出，大抵是在為今天要開的會議進行準備。

胡經理眼中的詫異轉瞬即逝，他揮退身邊的助理，主動迎上來，眉眼舒展，外眼角擠出層層笑紋：

“這還沒到開會時間呢，謝總就到了，自律這方面，我還是得跟您學啊。您是剛到的酒店？下面人也沒跟我通報一聲，怠慢了怠慢了！”

說罷，他雙手一拍，神情頗為自責。

謝懷昔扯了扯嘴角，走向對面。


胡經理面帶笑容準備迎接。

在走到胡經理面前時，他步履不停，徑自走向會議室，只留給對方一個背影，聲音冷冷淡淡：

“胡經理，你如果對酒店從上到下足夠上心，會發現我早在一天前，就已經入住酒店了。”

胡經理是個聰明人，一息間便聽出了謝懷昔的弦外之音。他愣了一瞬，臉上笑容仿佛被定格，很快又調整回來，躬身跟在謝懷昔身後：“謝總說得是。”

林晃跟他們隔着一段距離，遠遠望着謝懷昔的背影，心道這下對方跟他的工作更息息相關了，卻也更棘手了。

畢竟，從這兩天短暫的相處中可以輕易察覺，謝懷昔不太喜歡他。

在走廊環顧一圈，沒看到主管的身影，林晃舉起對講機：“主管，我到辦公層了，請問我的任務是什麽？”

主管的聲音很快傳回：“哦，行政人手不夠，需要你去會議室幫忙擺一下茶歇。”

會議室啊……

林晃默念，擡頭望向會議室敞開着的玻璃大門，謝懷昔和胡經理剛剛走進去，此時應該都在會議室內。

林晃深吸一口氣，步伐緩慢地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內，謝懷昔已經坐在了最後方的正中央，雙腿交疊，姿态随意，上位者氣質盡顯。胡經理正躬身在他身邊低聲說着什麽，他卻全程連一個眼神都欠奉，目光似是放空，又似是落在實處，從林晃進入會議室之後便不經意般落在後者身上。

會議室內除了謝懷昔與胡經理，還有一名男行政人員，進進出出着在長桌中線擺放茶歇。

距離開會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按道理這個還在準備茶歇的時刻，管理層是不應該坐在會議室的。但謝懷昔是酒店總裁，又是謝家的二少爺，他要坐在這裏，也沒人能拿他有辦法。

林晃只好在謝懷昔若有似無的注視下，硬着頭皮幫小周擺放茶歇，聽到小周湊在他耳邊小聲感激：“媽呀幸虧有你！我三個同事同時請假，其他人都忙着呢，我一個人怎麽忙得過來嘛！”

林晃将一盤焙茶乳酪放在會議桌中線，為了足夠小聲又确保他能聽得見，小周湊得極近，說話時口中吐出的熱氣直往林晃耳廓撲來，他偏頭輕輕避了避：“沒事，反正我現在也不忙。

小周依舊不依不饒，緊貼在林晃身邊：“也不知道他們啥時候回來，最近流感高發，好多人中招了，你也要小心一點。”

這話也是好意，林晃聞言點了點頭，沖小周禮貌笑笑。他不經意擡頭，視線撞進謝懷昔幽黑深邃的瞳仁。

林晃：“……”

他擺放茶歇的手臂頓了一瞬，笑容微微收斂，随後立刻低下頭，繼續兢兢業業地做手頭的工作。

謝懷昔內心冷笑，他眯起眼睛，冰涼的目光黏着在林晃與小周緊挨着的手臂上，良久才移開。

胡經理察覺到謝懷昔的周身氣場更加寒冷，轉頭順着後者的視線方向看了一眼，內心蹊跷，卻什麽都沒說，繼續彙報工作。

不知是誰把謝懷昔早早到來的消息傳遞了出去，遠未到開會時間，各部門該來的人卻早早來了，個個正襟危坐，神情都有些難得的緊張。

會議室沒有人說話，空氣像粘稠的液體般沉重。

林晃和小周從被謝懷昔一個人看着，變成了被一群無聊的人看着，一道道視線如芒在背，小周壓力倍增，小心翼翼地，再沒敢跟林晃交談。

好在茶歇馬上就要擺放完畢，不用再忍受這種煎熬。

林晃的頂頭上司，行政層主管坐在角落。他是個眼睛尖的，細心觀察片刻，很快便發現謝懷昔看向林晃的頻率似乎較高，伸長了手臂，謹慎介紹：“謝總，這是我們行政層的客房管家，我聽說您這兩天住在2318，您對他的服務還滿意嗎？”

謝懷昔仰靠在皮料柔軟的辦公椅中，指尖與桌面緩慢相擊，聞言，他停下手指，順着主管指的方向，正大光明看過去。

他視線在林晃與小周間游移，沒有正面回答主管的問題，語氣不鹹不淡：“林管家人緣不錯。”

這算是什麽評價？

畢竟提到的是自己，林晃聞言擡頭，謙恭地向謝懷昔輕輕颔首。

主管揣測不出他的意思，便順着謝懷昔的話，試探着誇獎：“這倒是，小林不僅工作認真，待人也真誠，不管對客人還是同事都是真心相待，這或許就是他好評率高的原因吧。”

謝懷昔狹長的鳳眸微垂，長睫斂下，像是想起什麽，将“待人真誠，真心相待”幾個字在舌尖滾過，聽不出情緒道：“我看……也不見得。”

他說話時聲音不高，但在寧靜的會議室內異常清晰地回蕩。

林晃捏着瓷碟的指尖微頓，垂着頭保持沉默，認真地進行着手頭的工作，心底更加确信，謝懷昔絕對對自己有意見。

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得罪了對方，難道就因為在謝懷昔入住那天，迎接對方時他遲到了三分鐘？

林晃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他莫名認為原因應該不止這麽簡單。

會議室內坐着的都是一群人精，謝懷昔話音落地，不少人便從他态度不明的話語中微妙地品出點東西。頓時，一道道目光山呼海嘯般朝林晃湧來，其中有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新總裁上任，酒店內部必然遭遇大刀闊斧的人事調動，哪怕坐在這裏的高管們自己的處境也不安穩，也不影響他們對別人陷入危險中隔岸觀火。

就連小周都忍不住向林晃投去同情的目光，他沉思片刻，腳步向旁邊撤了一步，與林晃稍稍分開一點距離。

林晃察覺到了，他沒有看向小周，手上動作不停，琥珀色的桃花眼依舊沉靜平和，在衆人神色各異的視線中默默做完了工作，接着将剩餘的點心一件件往推車放。

主管這下明白了謝懷昔的态度，他哈哈一笑，立刻選擇了迎合附和：“謝總說得也是，确實是我武斷了，過早給林晃的品性下了結論。人心隔肚皮，誰又能完全看清一個人呢。”

謝懷昔放下交疊着的雙腿，捏起一支簽字筆在線條利落的指間轉了一圈，嘴角微勾，忽地笑了一聲，笑聲卻不帶絲毫溫度，甚至似乎帶着一絲諷刺意味。

主管輕咳一聲，沉默下來。

見衆人都沒有率先發言的打算，謝懷昔用手中的筆尾端在桌面敲了敲，沉聲道：“各位，我在頂層餐廳吃飯時，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語畢，他那雙狹長深邃的雙眼掃向人群中的餐廳經理。對方在他提到“餐廳”兩個字時便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一般，身子一抖，他還什麽都沒說，便已是眼神閃爍。

謝懷昔繼續道：“我們酒店特別定制的瓷器餐具‘碧水間’，變成了模樣相似的低劣仿品，誰能來說說原因？”

會議室內安靜異常，一時間只能聽到瓷碟與推車臺面相觸的細微聲響。

與頂層餐廳沒有絲毫往來的部門自是無言可發，餐廳經理頭皮一陣陣發緊，與胡經理對視一眼後，強撐着緘口不言。

謝懷昔既然當衆提出這個問題，自然是做好了萬全準備，他朝一旁的周助理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起身，從揣着的公文包中翻出厚厚一疊資料分發給衆人：“根據查到的資料，2024年6月5日，頂層餐廳承接了一場大型宴會，宴會後報損瓷器384套，價值156萬元……”

“一個月後，一批本該毀壞的瓷器大批量同時出現在了二手交易平臺和地下黑市……”

周助理語畢，餐廳經理目光掠過會議桌斜對角，雙拳在桌下猛地攥緊，從座位上起身：“是我做的……”

林晃不小心吃到了個大瓜，他一邊豎着耳朵默默聽着，一邊将所有工作做完，推着推車走出會議室，關上了會議室的門。

餐廳經理顫抖的陳述聲被隔絕在玻璃大門後，林晃将推車交給小周準備離開，腳步剛邁出一步，感覺到自己的制服袖口處有一道細微的拉力。

林晃回過頭，小周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着他的袖口，神色難掩好奇：“你是不是得罪謝總了啊？”

林晃定定看着小周，頭頂天花板的燈光傾瀉而下，灑在他眉眼之間，漂亮溫柔的桃花眼更顯剔透沉靜，他反問：“你想聽到什麽答案呢？”

小周神情帶着錯愕，嘴唇反複嗫嚅幾次，最終抿成一條 線。

林晃不語，他淺淺一笑，笑容通透又留足體面，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到23層，就近在辦公層的茶水間接了杯溫水，靜靜等待着。

蔚藍色天幕中，潔白的雲彩安閑輕移，象征着時間的流逝。

算算時間，該去會議室添茶了。林晃将紙杯扔進垃圾桶，提起一壺熱水，走出茶水間。

經過劃分好的行政辦公區，隔着厚實的玻璃幕牆，林晃跟伸長了脖子轉身望着他的小周目光相對，他臉上的神情古井無波，悄然別開眼。

推開會議室大門，餐廳經理已不知所蹤，林晃被投影儀的光芒刺得眯了眯眼，謝懷昔素白的臉孔被隐藏在閃爍的投影儀後，神情晦暗不明。

幕布上的畫面不斷變換，放映着栖泊酒店近年來在線上線下投放的各類平面廣告，最後，定格在了一張早期的海報上。

以藍色為主體的海報光芒暈散在整間會議室，林晃不由得也擡頭多看了那張海報一眼。

版畫風格的畫面中，厚重清晰的玻璃大門被一只手推開一條縫隙，那玻璃大門的樣式極其特殊，門框花紋繁複，是栖泊酒店特意定制的大門。

門的縫隙大約有半人寬，從縫隙中漏出一大片層疊擠挨的睡蓮，睡蓮上方，月光清冷舒朗，像水一般，流淌在睡蓮的花瓣上，暈開淺淡的光芒。

這張海報不僅視覺上給人美的感受，想傳達的信息也很清晰——推開栖泊酒店的大門，就是走進了靜谧與安寧。

林晃失憶醒來後，第一次看見這張海報便覺得喜歡，不僅因為客觀上的美感，更是因為他從中感受到了一種莫名吸引他的親切感。

也正是因為聽說這張海報的設計者就在栖泊酒店，他才選擇了在栖泊酒店工作，哪怕目前從事着與期望不符的工作，也依然想留在這裏，等待進入設計組的機會。

謝懷昔的聲音一如既往冷漠：“6年前，栖泊酒店在線上舉辦了海報征集活動，正是因為那次的活動，讓酒店打響了名氣。”

“而這張海報，就是當時活動的第一名，它是由陸總監設計的。”

說罷，謝懷昔懶懶擡起雙目，清瘦的下颌下方亮着的投影儀将長睫染成淺色，他看向坐在長桌角落的陸總監，素白的臉孔被光打出一片明暗清晰的陰影。

陸迩對自己的作品似乎也頗為驕傲，身體在座位上微微前傾，挺直了脊背，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滞在臉上。

只聽謝懷昔淡淡道，語氣意味深長：“但自從憑借那張海報入職酒店之後，陸總監似乎就沒能拿出什麽像樣的平面廣告來了啊。”

林晃恰好走到陸迩身邊，單手舉在對方茶杯左側，用肢體動作無聲詢問他是否需要添茶。

謝懷昔勾起半邊嘴角，似笑非笑：“若不是當初參賽ID‘熹光’的賬號擁有者确實是陸總監，我差點都要以為，那張海報其實不是陸總監做的呢。”

林晃舉着手臂，半晌沒有得到陸總監的回應，卻見對方的臉色唰的一下變白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