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章 初遇 這風景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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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初遇 這風景我都

吳思宇的話太過理所當然, 聲音不自覺拔高了些,撞上略顯空曠的房間牆壁,激起一陣低低的回音。

他驀地閉上嘴, 嘴唇緊抿,悄悄瞥向謝懷昔, 心道他在謝懷昔面前說這是不是不太合适。

畢竟對方曾經和林晃是實打實的戀人,也是被林晃斷崖式分手渣了的正主, 心裏或多或少,對林晃也是懷着恨意的吧?

謝懷昔倚靠在沙發中,擡眼看着吳思宇。

他哼笑一聲, 唇角微勾,想露出個譏諷調侃的笑,搭在沙發扶手的指尖收攏,忽地發現,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他的愛和恨都不純粹,夾雜着不甘、委屈和太多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混雜在一起,成了一團不可名狀的事物, 究其原因, 也不過是那句話。

“因為是林晃。”

因為是林晃, 所以在恨的同時,想的又全是對方的好。

謝懷昔較常人更黑的瞳仁染上一種莫名的情緒,視線下移,像落在遠處映射着燈光的地磚上,又像望着更遠處。


吳思宇觑着他的面色,猶豫再三問道:

“你還恨他嗎?”

謝懷昔扶手邊的岩板邊幾上放着一杯溫水,燈光下, 細碎的光澤在水面晃動。

上午剛經歷過胃不舒服,他自己其實是不太在乎的,只是在林晃的囑托下,沒怎麽糾結猶豫便選擇了溫水。

謝懷昔端起玻璃杯,水面光澤映在漆黑的眼底,指尖無意識在杯壁摩挲,室內空氣有良久的靜默。

半晌之後,謝懷昔放下杯子,蹙了蹙眉,聲音低沉恍似悠遠:

“不知道。”

不知道?

同樣的問題,幾年前謝懷昔還是語氣幽涼:“你說呢?”

比起之前篤信的答案,如今的回答顯然多了許多遲疑與動搖。

他就說嘛,林晃那個家夥,誰又能真的做到長長久久地恨他呢?

吳思宇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氣,仿佛一塊堵在心中許久的石頭悄然落地。講真的,作為朋友,他是真的很為難,希望兩人能坐下來好好談一談,而且他自己也有話想問林晃,究竟為什麽當初要不說一聲,删光了他們所有人的聯系方式。

謝懷昔的猶豫不似作僞,那他是不是可以猜測,他之前說要報複林晃,其實也只是說說而已?

反正照目前的情形看,林晃大抵是安然無恙,好好地在酒店待着呢。

思及此處,吳思宇僵直的身影緩緩坐回沙發,與謝懷昔相對而坐:

“算了,也不是非得今天見到他不可,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只要他還在栖泊,總有機會再見的。”

謝懷昔抿唇喝了口水,沒有否認。

吳思宇打着關心謝懷昔的名義,一來便先忙着盤問關于林晃的事,這會才似是終于想起自己是來乾嘛的,抓起謝懷昔的杯子:

“你這水不會又是冰水——咦?”

感受到掌心傳來微微的熱意,吳思宇頓了頓,下意識問:

“林晃讓你喝的?”

謝懷昔沒吭聲,卻也沒有反駁,他便默認自己猜對了。

吳思宇放下水杯,打量着謝懷昔,頗有些無言以對地在心底啧了一聲。

你管這個叫恨啊?

吳思宇繼續盤問:“那你晚上吃飯沒有,還有中午呢?”

他記得謝懷昔一直有忘記吃飯的毛病,餓一天是常有的事。

謝懷昔對這種在他看來無所謂的事情回答一向簡短,這次的回答也無非就是兩種情況:

“嗯”或者“沒有”。

謝懷昔握緊玻璃杯,似乎不經意般回答:“中午喝了林晃做的小米鲫魚湯。”

吳思宇:“……”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怎麽感覺隐隐聽出了幾分炫耀的意味。

吳思宇無言半晌,抓了抓頭發,感覺自己有點多餘問。

見謝懷昔喝水,他後知後覺地感覺到有幾分口渴,從這間形似放松區域的房間角落小冰箱中拿了罐冰拿鐵,打開易拉罐。

伴随着“咔嚓”的啓封脆響,吳思宇坐回沙發,由“林晃”這個名字開啓的記憶匣子中漫出一些回憶。

他喝了口咖啡,不知想起了什麽,忽地感慨:

“說起來,當初知道你和林晃居然戀愛了,真給我驚得不輕。”

“我記得大學剛入學那段時間,你還不怎麽喜歡他,我還以為你倆以前就認識,而且有仇呢。”

“咔嗒”一聲,盛着溫水的玻璃杯放回桌面,謝懷昔抿唇,素來漠然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又聽吳思宇繼續回憶,想起什麽往事,語調拉長:“其實我認識林晃好像比你還早些,早在社團招新日的時候就遇到他了。”

彼時吳思宇還不是現在的樣子,他從小家境優渥,在爺爺奶奶的溺愛中長大。被愛不僅可以讓人長出血肉,也可以長出脂肪。

高中階段,身高180的吳思宇體重卻有220斤,即便他再怎麽缺心眼,也發覺了自己與常人的體型差異。決定考A大,也是為了逃離那令人窒息的溺愛,換個環境減肥。

入學兩周後便是社團招新日,吳思宇鼓起勇氣,即便路過時人家連個傳單都不肯塞給他,依然主動填表報名了曾經十分向往,卻始終沒有機會接觸的籃球社。

負責招新的副社長捏着他的報名表,興致缺缺地看了看,又從紙張後掀起眼皮打量他兩眼,沒說什麽,随手放在一邊。

“……”吳思宇還想說什麽,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報名表。

副社長擡頭看他:“還有事?”

吳思宇還未來得及開口,那坐在中柱傘下的副社長忽地雙目放光,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

“诶同學!加入我們籃球社吧!”

吳思宇順着他的視線向後看去,身後俨然也是一名大一新生,對方身量高大,眉眼清俊深邃,氣質溫潤,赫然是曾經的林晃。

大抵只是路過,林晃眼神帶着疑惑,擡眼認真看了看傘下挂着的橫幅,眼皮落下,目光不期然與吳思宇相撞,沖他露出個溫和的笑。

吳思宇見過很多陌生人看他的眼神,即便對方或許本身并不帶着惡意,在看他的第一眼也難□□露出些意味不明的神情。

吳思宇怔了一秒,莫名對林晃多了些好感。

似是對籃球社不感興趣,林晃只看了一眼便打算離開,離開之前似乎低聲吐出兩個字。

吳思宇根據他的口型分辨出了他說的話:

“抱歉。”

副社長身高只比吳思宇稍矮些,體型卻比他瘦多了,即便站起身也完完全全被他擋在了身後。

“同學!籃球社看看啊!”副社長又喊了一句,動了動腦袋,想從吳思宇的陰影中探出頭未果,面上不由得多出幾分氣惱。

他啧了一聲,看吳思宇像是那種內向膽小的包子性格,拍了下桌子高聲大吼:“那個胖子!你往旁邊點,看不見自己擋住我了嗎?!”

聲音不低,引得人來人往的學生中不少人側目,好奇地打量吳思宇的身材。

吳思宇有些呆住了,大腦在反應過來對方話中的惡意之前,先下意識順從了對方的意思,往旁邊挪了一步。

林晃正欲離開,邁出半步,卻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到了副社長的話,忽地又停下腳步,身體調轉了個方向,朝中柱傘下走來。

副社長見他回頭,還以為他是改變主意想加入籃球社了,笑呵呵地從旁邊拿起社團的宣傳單,遞給林晃讓他看:“同學你叫什麽名字?我記一下。你看你個子這麽高,等之後校隊選拔,我內部推舉你進校隊!”

林晃停在傘下,溫潤柔和的臉龐落在陰影中,沒有 回答他,反而偏過頭看向吳思宇。

他想起自己在被叫住前,餘光不經意瞥見這一處角落,面前的同學遞交了自己的報名表,而負責招人的這位也分明看過了,絕對是知道對方的名字的,卻在大庭廣衆之下叫他“胖子”,有些不尊重人。

林晃眉頭微蹙,眼底升起濃濃的不贊同:“你叫什麽名字?”

“啊?”吳思宇愣了一秒,回答,“……吳思宇。”

林晃點點頭,轉向副社長,嗓音清朗堅定:“他有名字,他叫吳思宇。”

吳思宇呆呆地看着他,一時間忘了說話。

副社長原本熱切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嘴唇茫然地張張合合,半天沒有吐出一個字,唯有喉間溢出幾個尖啞的音節。

過了半晌,他似乎還是想要邀請林晃加入籃球社,決定先順着對方的意思來,向吳思宇連名帶姓地道了聲同學對不起後,執着地舉起手中的宣傳單:“那籃球社……你再看看呢?”

林晃垂眸道歉:“非常不好意思,我對籃球不太感興趣。”

說罷便離開了,吳思宇有些出神,凝望着林晃的背影,在聽到耳畔傳來紙張的窸窣聲後猛然回神。

主動招新失敗,副社長又坐了下來,發愁地抓了抓頭發。

籃球社不是應該最好招人了嗎?他怎麽這麽難招合适的。

思考間,他又拿起吳思宇填好的報名表,視線滑過第一欄的“吳思宇”三個字,心道難道真要把他招進來?

剛看了兩眼,捏緊的指尖一空,手裏的報名表不翼而飛,擡眼看去,吳思宇又把他的報名表拿回去了。

副社長不明所以,面上帶着不解。

吳思宇撇了撇嘴:

“報名表還我!我不加了!”

記憶漸漸回籠,A大校園的夏日燦陽被謝懷昔別墅內的水晶燈覆蓋,吳思宇此刻已然正常的體型深陷在沙發中,捏緊了手中的咖啡罐,臉上帶着懷念。

這麽說可能有點難為情,但第一次遇見時林晃的表現,真的讓他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溫柔,像是被一雙溫暖乾燥的手摸了自己的狗頭一樣。

所以林晃當初不告而別,這種擺明了沒把他當真朋友的行為,才讓他那麽氣憤。

謝懷昔将玻璃杯放回邊幾,發出一聲輕響,眯眼盯着吳思宇,眸色幽深晦暗。

吳思宇莫名感覺到一股涼意,一擡頭對上謝懷昔的視線,他的性格這些年也張揚不少,直接道:

“靠!你乾嘛這樣看我?我直男!”

一個懷有嫉妒之心的男同好可怕!

謝懷昔冷哼一聲,薄唇輕抿,移開了目光,許久之後,才悠悠道:“不對。”

吳思宇:“嗯?什麽不對?”

謝懷昔淡淡道:“我在林晃還在上高中時,就認識他了。”

言下之意,吳思宇之前說他認識林晃更早的說法不對,自己比吳思宇還要早得多。

“……”

這也要比嗎?

謝懷昔對林晃的占有欲比他想象得還要重,吳思宇刻意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正想說話,又倏地想起什麽:

“所以,你真的以前跟林晃有仇?”

不然他實在很難想象得出,究竟是什麽人會平白無故讨厭林晃。

謝懷昔倚着沙發柔軟的靠背,手掌搭在扶手上,感受着掌心細膩柔軟的布料:

“倒不是有仇,只是……”

松林鎮的盛夏溫度并不高,太陽卻毒辣刺眼,繁茂如蓋的樹冠遮擋不住明亮的陽光,從葉片的間隙間,流淌下一縷縷絲線般的光芒。

周日的午間,蟬鳴不歇,即便是課業最繁重的高三生,依然可以得到短暫的閑暇安逸。

謝懷昔穿過陽光,找了處相對僻靜的樹下,摘掉用來遮陽的帽子,弄亂被發膠打理整潔的發絲,又扔掉令人惡心的西裝外套,靠着樹乾緩緩坐下。

伴着耳畔高亢的蟬鳴與孩童打鬧聲,謝懷昔安靜地坐在樹下,眺望着遠方發呆,幾縷陽光穿過葉片的罅隙,在他的白襯衫上留下幾點圓形光斑。

謝懷昔皮膚素白,只是神情略顯陰郁,下颌緊繃,不知在想什麽。

他孤身坐了許久,始終沒有改變姿勢,不知怎麽,忽然看向一側,發現了另一個同他一般大的少年,跟他一樣坐在樹下。

明明是周末,少年卻仍舊穿着鎮上一中的夏季校服,跟他是同一個學校,袖口邊緣處洗得有些發白,手中拿着一個巴掌大的畫本,腳邊放着一個水瓶和一個打開的小盒,盒中有些花花綠綠的格子。

謝懷昔認得那是什麽,一個迷你的水彩顏料盒。

少年便是林晃,陽光穿過樹梢絲絲縷縷灑在他發絲、臉龐、身上,琥珀色的瞳仁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更淺的色澤,謝懷昔對色彩不太敏感,說不出那究竟算是什麽顏色,只覺得很漂亮。

林晃神情專注,低頭在細細的水彩筆上沾上水與顏料,在畫本上勾勒着什麽,不時擡頭,澄澈溫潤的目光不時落向謝懷昔身側。

謝懷昔順着林晃的視線落點看了一眼,藍天、綠樹、白雲,确實很适合用畫筆記錄下來,只不過謝懷昔身處的位置可能會擋住對方的風景。

謝懷昔生性冷漠疏離,不在意旁人感受,若是平常,擋就擋了,他才懶得管別人的死活,但不知怎麽,一陣徐徐的風吹過,他又看了眼林晃被吹動的柔軟發絲,指尖微動,從樹下站起身,撿起草坪上的西裝外套,離開了擋住林晃的那一小塊地方。

林晃很快察覺到他的離開,微微歪頭,淺色的瞳仁跟着他的腳步移動,目光中帶着疑惑。

林晃開了口,嗓音如他的外表一般平和清越,兩人距離并不遠,聲音清晰地傳進謝懷昔的耳道:

“你怎麽走了?”

謝懷昔停下腳步,他所在的位置要高一些,垂眼看着林晃,同樣疑惑:

“我不是擋住你畫風景了嗎?”

林晃聞言起身,朝他走近,腳下的草坪被踩出細微的沙沙聲,在謝懷昔面前駐足。

謝懷昔此時才發覺,對方身量不低,甚至比他還要高些。

林晃揚起笑容,如春風拂面,将自己未完成的畫作翻轉方向,遞到謝懷昔眼底:

“我沒有在畫風景啊,松林鎮就這麽大的地方,這風景我都見過好多次了,但我是第一次見你。”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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