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跟蹤 等自己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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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即将高考的這個時候, 該複習的知識都早已複習結束,學校體諒學生們長時間久坐刷題,不允許各科任課老師占用體育課。
周一上午最後一聲上課鈴聲響起, 太陽高懸在空曠熾熱的操場,高三(9)班的學生開始列隊跑步。
謝懷昔沒有進入隊伍參與跑步, 他對紫外線過敏,這樣強烈的陽光, 跑道四周毫無遮擋物,即便戴了帽子,裸丨露在外的脖頸部分也難免會被曬到, 到時候會很麻煩。
謝懷昔墊了張紙,孤身坐在偌大的操場最角落處,頭頂上方有幾株不算繁茂,卻也足夠遮擋相當一部分陽光的梧桐樹,他還戴了帽子,整張臉龐浸在帽子與樹蔭形成的濃厚陰影中,專注地凝望遠處的操場。
操場上不止他們一個班在上體育課,他望的也并非是自己班上那些在腦海中留不下印象的同學, 而是高三(6)班的隊伍。
林晃颀長挺拔的身影落在隊伍最前方, 少年人的身形不似成年後那般寬闊, 帶着幾分清瘦。袖口被洗得輕微發白的夏季校服穿在他身上,被平整的肩線撐得十分好看,動作間,柔順的布料下隐約能看到流暢利落的軀乾線條。
謝懷昔輕輕挑了挑眉,靜靜看着他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帶着整個班級的隊伍回到操場正中央。
熱身結束後便是自由活動時間,班上有同學抱着籃球拉人打球, 林晃也被拉進隊伍中。
陪他們打了十幾分鐘,似是覺得太曬,再加上對體能運動并不太熱衷,林晃扯了扯領口,躲到了操場角落的陰涼處。
謝懷昔狹長的鳳眸落在陰影中,注視着林晃的身影漸漸走近,骨筋淨透的雙手抱着膝頭,不自覺抓緊掌下的布料。
林晃腳步停下,目光在這一小片地方快速掠過,挑了個與謝懷昔距離不近不遠的位置,吹了吹地上的浮塵坐下。
謝懷昔抓着膝蓋處布料的手驟然一松,喉骨滾動一次,下意識跟着偏頭,朝林晃的方向看去。
顯而易見,林晃在班上的人緣相當不錯,甫一坐下,便有不少同班同學跟着坐過來,将謝懷昔投去的目光盡數遮擋。
就連謝懷昔班上都有人特意跑過去,跟林晃說了幾句話後再離開。
謝懷昔指尖微動,出于自己未曾探究的隐秘心理,抿唇朝林晃的位置不着痕跡地挪了挪。
林晃似是沒發現他,正側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麽。
謝懷昔沒能聽清,待他的距離足夠近,能夠完全聽清楚他們在聊什麽時,人群讨論的話題似乎已經變了。
“上節課那張複習題倒數第二題也太難了,咱們班竟然沒有一個人能解出正确答案。”
有人洋洋得意,藏不住心底的驕傲:
“那道題我見過類似的,我爸爸只花了五分鐘不到就解出來了。”
“你爸不是高數老師嗎?”身邊的同學嗤笑一聲,拖長了聲音嘲諷:“這樣你都沒解出來啊……”
他臊紅了臉,着急道:“那怎麽了?我一時緊張忘了不行嗎?”
即便已經是快要進入大學生行列的高三生,到底還是一群少年,話題逐漸朝着有些幼稚的方向走,攀比意味明顯。有人切了一聲:
“你爸會做題有什麽?我爸還會編機器人的程序呢!”
“那我媽媽還會把脈針灸呢!”
“我爺爺會書法!”
周遭的人都如此說了一輪,互不落下風,最後只剩下林晃沒有參與話題,似是覺得這話題稍顯幼稚,他只是微笑地聽衆人說完,直到衆人有些好奇的目光朝他投來。
想起先前在樹下遇到林晃,對方在周末仍然穿着一身袖口發白的校服,此刻腳下的平價運動鞋也帶着些許磨損痕跡,想必家庭條件不是太好,估計有點閑錢也都買畫具了。
在這種明顯帶着攀比氛圍的話題中,有較為弱勢項的人會感到自卑,想要隐藏自己是弱勢項是正常的事情。若是林晃選擇繞過這個話題不回答,謝懷昔也可以理解。
盛夏的梧桐樹下,連穿過這裏的風也是炙熱的,枝頭葉片被風吹拂顫動。林晃似是認真地想了想,笑容淺淡溫和:“我嗎?我爺爺會種地。”
他父母去世的早,自他有記憶起就是被爺爺撫養長大的。
他在松林鎮邊的山村長大,爺爺的房屋很小,屋後有一片耕地,在林晃還小的時候,除了政府發放的救濟金,爺爺就是靠在那片耕地裏種些時令蔬菜去鎮上賣來養活自己和林晃。
初中畢業後,林晃獨自來到一中上學,靠着比同齡人更高些的身高,林晃可以打些零工養活自己,甚至偶爾還能攢下些錢給爺爺寄點回去。
或許在別人看來,林晃長大的環境大抵是艱苦的,但林晃自己倒是不覺得,和爺爺住在一起的時光,爺爺對他微笑時眼角蕩開的紋路,始終是他腦海中最溫暖的記憶。
會種地。
這個答案有些出乎衆人的意料,或許在大多數人看來,會種地都不是一項有價值的技能,更遑論在這樣的話題下被提及,但林晃就這樣說出來了,語氣溫和堅定,毫不掩飾。
謝懷昔一怔,一時忘了移開視線,久久盯着林晃的側影,細碎的樹影篩落在他線條利落的臉孔,用淺淺的笑迎着衆人的目光。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做到這樣大方坦蕩、通透自在。
也許是林晃的姿态太過不卑不亢,周遭衆人安靜一瞬,有聲音跟着道:
“哇,會種地很厲害啊,我爸爸就不會!”
“對啊對啊,我爸爸也不會。”
林晃的桃花眼泛着樹蔭籠罩下的清潤柔光,似是覺得那雙眼中的細碎光芒有些刺眼,謝懷昔恍然回神,移開目光,低頭看向籠罩着自己的樹影,發出一聲輕笑。
或許他該離開了,謝懷昔想。
注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自己甚至不能長時間待在陽光下。
擡手将帽檐壓低些,陰影覆蓋鼻梁,謝懷昔悄然起身,沒注意到周圍忽然安靜下來的動靜,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悶頭正欲往前走。
後方驀地傳來一道清越而熟悉的嗓音,讓謝懷昔略顯急促的步伐瞬間頓住。
“原來你也是一中的,怎麽以前沒見過你?”
謝懷昔下意識回頭,林晃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坐在他先前坐過的位置旁邊,桃花眼帶着笑,眼尾暈開個缱绻的弧度。
謝懷昔覺得自己的心跳好似停跳了一拍,問出了個有點傻的問題:“我嗎?”
林晃聞言似是覺得有趣,笑意更盛了些,朝謝懷昔身遭看了看:“難道你周圍還有別人嗎?”
謝懷昔指尖收攏,捏起帽檐往上擡了擡,露出漂亮的眼睛,走回陰影中,意有所指道:
“我還以為,你沒認出我。”
“怎麽會?”林晃輕輕搖頭,他沒直接說謝懷昔長得好看,“你長得還是……很有記憶點的。”
謝懷昔唇角微勾,又刻意壓了下去。在挨着林晃坐下的過程中,兩人的手臂相擦一瞬,謝懷昔的動作微不可察滞了一秒,又繼續若無其事進行。
想起林晃先前的問題,謝懷昔回答:
“我剛轉來沒多久。”
林晃不動聲色朝操場上看了一眼,跟他們班一起上課的是高三(9)班沒錯,淡淡道:
“原來是這樣,難怪看你不太眼熟。”
他心底覺得奇怪,很少會有人在就快要高考的時候選擇轉學。
但不太合常理的行為背後必然有其深層原因,或許涉及到別人的私事,林晃沒有追問,而是想起什麽,看看自己的校服:
“怪不得你昨天說我們不用等到周日就會再見。那幅畫我已經畫完了,但今天沒帶來學校,明天給你行嗎?”
謝懷昔嗯了一聲。
林晃還想再說什麽,偌大的操場各個角落響起一陣悠揚的放學鈴聲,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林晃!放學啦!”
像是林晃的朋友。
緊接着林晃就被人兩三個人拉走,似乎覺得自己就這樣離開太過倉促,林晃不忘回頭望向謝懷昔,在陽光下沖他揮了揮手:
“明天見!”
謝懷昔身形高挑清隽,站在樹下,重重點頭,直到目送林晃的身影遠去,才壓下帽子,随着衆人的腳步離開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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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晃對謝懷昔說的是明天見,但晚自習下課,謝懷昔穿過一中敞開的校門,從一衆穿着校服的人群中精準認出林晃的背影,等自己意識到時,已經悄然跟了上去。
書包裏有什麽東西在孜孜不倦地震動,謝懷昔脊背感受到輕微的發麻,他視線牢牢鎖着林晃,單手摘下書包拉開拉鏈,拿起手機貼在耳廓:
“陳叔?今晚不用在路口等我,待會我自己回家。”
對面說了些什麽,謝懷昔懶得聽,索性挂斷電話塞進口袋,專心跟在林晃身後,跟對方隔着不近不遠的距離。
正是學生晚自習下課的時間,周圍人群熙來攘往,謝懷昔的腳步聲被嘈雜的空氣掩蓋,林晃似乎并沒有發現他,自顧自走着。
經過一個岔路拐角,謝懷昔打算繼續跟着林晃,肩膀卻忽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按在拐角,面前多出一道人影。
謝懷昔接着不甚明亮的路燈艱難辨認,認出按住他的人是今天在班上聲稱要他放學等着的那名學生。
謝懷昔問:“你想做什麽?”
昏暗的角落,對方目光灼灼,聞言勾起一側嘴角,語帶得意:
“呵,溫懷昔,之前在學校不是挺硬氣的嗎?現在知道怕了?早乾什——”
話音未落,謝懷昔沒什麽耐心地問:“現金還是轉賬?”
男生呆了一下:“什麽?”
謝懷昔還有急事,沒時間在這裏跟他耗,見對方不回答,便率先幫對方做出選擇。
他探進校服褲的兜裏,很快便摸出一小疊紅色的現金,大概有十幾張,不由分說扔給對方:
“拿着,別煩我。”
反正是謝恒駿的錢,他就算拿來燒掉也不心疼。
說罷,将自己的肩膀掙脫,謝懷昔快步走出拐角,目光在林晃消失的方向反複逡巡。
剛才被這家夥一耽誤,他丢失了林晃的行跡,現在已經看不到林晃的身影。
身後,男生大張着嘴,驚愕地看着散落一地的鈔票,猶豫片刻,彎腰一張張撿起,疊好放進口袋。
做完這一切,他想起方才謝懷昔的态度實在輕蔑,根本沒把他當人看,心底不爽,又追了出去。
這小子跑得還挺快!
他心道,跑了幾步追上謝懷昔的身影,想重新按住對方的肩膀,身側卻突然多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在夏日的夜晚帶着乾燥的暖意,捏着他的腕骨阻止了他的動作。
草!誰啊!
他順着那只手過來的方向側頭,看到林晃素來平和的神情變得嚴肅,擰眉問:
“趙川?能告訴我,你在乾什麽嗎?”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有一更以及感謝大家投來的營養液和地雷,我會繼續努力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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