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圖謀不軌 難道你之前

趙川聞言整個人身形肉眼可見的僵住, 微微張開口，眼神有些呆，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林晃, 我……”

他吞吞吐吐，下意識想要縮回手腕, 林晃見狀沒有再阻攔，将手放回校服褲的褲兜, 定定蹙眉審視着趙川。

謝懷昔也沒料到已經消失的林晃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怔了怔後，順着林晃的視線看向趙川, 後者臉上的神情十分尴尬，卻又明顯不想讓林晃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顯而易見，趙川跟林晃的關系并不似普通的隔壁班同學關系，似乎比那要更親近一些，但具體親近多少，目前看不太出來。

謝懷昔眯起眼睛，盯着趙川手腕上被林晃抓過的地方，後知後覺想起, 上午體育課時他們班那個特意去跟林晃打招呼的人就是趙川。

“你什麽？”林晃聞言詢問, 他視線在趙川與謝懷昔之間流轉幾次, 心中對大概情況有了些判斷，不動聲色抓住謝懷昔的手臂，将人拉到了自己身後。

謝懷昔頓了頓，手臂肌膚感受到一陣溫暖，順着林晃不輕不重的力道挪動腳步，站到了對方身後，被對方還帶着少年清瘦的肩背擋住。

見趙川還沒有回答的意思, 林晃接着問：


“為什麽不回答我？”

“他不是你們班上的新同學嗎？”

林晃凝視着趙川，桃花眼低垂，眼底的溫和感淡去，顯出一種失望感：

“你是在欺負同學嗎？”

嚴格來說，他跟趙川不算是要好的朋友，只不過是還算熟絡的同學。

他最早對趙川的印象算不上好，從對方的行為舉止看，只覺得趙川會是個傲慢蠻橫的霸淩者，在走廊上遇到，也只是互相目不斜視擦肩而過。

關系變得稍好些，是因為高二那年的暑假夏夜，林晃打工下班後經過一個人跡罕至的籃球場，在那裏遇到了不知何故倒在地上，冷汗涔涔抱着腳腕呻丨吟的趙川。

出于好意，林晃在月色下走進籃球場，扶起趙川把人送進急診，盡職盡責照顧了半晚。

自那之後，趙川就變得有些熱情，無論在什麽場合遇到都會主動跟他打招呼，對學習似乎也上心了些，偶爾會特意跑去（6）班教室，讓林晃幫忙解題。

趙川基礎還不錯，但落下的知識有些多，林晃通常都會耐心地從他遺漏的知識點開始，再延伸到那道應用題，從頭至尾細細梳理解答。

也不知對方到底認真聽了沒有，一段時間下來，排名卻也沒有什麽進步。

趙川撓了撓臉頰，對上林晃略帶失望的眼神，動作遲緩下來，頓住。不管林晃怎麽看他，他挺在乎林晃的，心頭有些發虛，無論是找謝懷昔要答案還是放學堵人的行為，都不是很想讓對方知道。

他硬着頭皮想了半晌，終于想起什麽，揚聲道：

“沒有，我沒有在欺負他，”趙川伸出一只胳膊指向謝懷昔，“反而是溫懷昔，仗着自己有錢看不起我！”

謝懷昔視線落在趙川的手指，從林晃肩膀後露出一雙幽暗深邃的眼，聞言沖趙川挑了挑眉。

趙川跟他對視，被刺激了一下，為了證明什麽般，從褲兜裏掏出一沓疊好的百元紙幣，又指了指自己被紙幣劃到的臉：

“他故意甩給我一沓錢，又幾張還劃到了我的臉，這不是侮辱人嗎？”

“……”

這理由聽起來很拙劣。

盡管如此，借着月光與路燈，林晃依舊認真看了看趙川的臉頰，上面乾乾淨淨，看不出絲毫痕跡。

林晃默了兩秒，道：“趙川，我沒想到你還搶同學的錢。”

趙川懵了，噌地一下繃緊身體，他言語中雖然省略了一些前因後果，但 搶錢這事他真的沒乾！

“不是，”趙川有些語無倫次地否認，“林晃你得相信我，這錢真的是他自己甩給我的！”

他咬牙切齒地強調了“甩”這個字，想要凸顯謝懷昔對他的态度之輕蔑。

林晃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只是看了他兩眼後，回頭問謝懷昔：

“是這樣嗎？”

謝懷昔微微仰頭，頭頂的路燈在眼底形成一個小小的光點，顯得有些委屈，他咬了咬唇，搖頭否認：“沒有。”

“你他媽撒謊！”

趙川一下子急了，氣得想打人，他罵了聲“草”，撸起袖子沖向謝懷昔，打算把人從林晃身後抓出來。

謝懷昔沒有躲，林晃卻往側邊一步，将謝懷昔結實地擋在了身後。

趙川沒抓到謝懷昔，反而撞到了林晃的肩膀，撞出一聲悶響。他本就體型高大，整個人的體重帶着加速度，這一下撞得不算輕，林晃俊秀的眉眼輕輕斂起，什麽都沒說。

“你怎麽樣？”

“林晃你沒事吧？！”

前後同時響起兩道聲音，林晃扶了下肩膀，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趙川猛地停住，想上前看看林晃的情況，腳下卻像是被罰站了般呆在原地:

"對、對不起。”

總歸是意外，林晃沒有計較的意思，溫聲道：“沒事，但你可以先把錢還給他嗎？”

少年人的心思，到底還是要單純且膽怯些。

趙川雖然看到這些錢的第一時間很心動，但數額不算小，真拿了他也有些害怕，聞言立馬舉起錢，猶豫了一下，先遞給了林晃。

窸窣的紙幣摩擦聲響起，見林晃把錢還給謝懷昔，趙川悄然松了口氣，對林晃道：“錢我還給他了，林晃，難道我們不算是朋友嗎？你不能相信一個陌生的轉學生，不相信我吧？"

他的聲線跟平常有一些細微的差別，林晃察覺到什麽，沉默半晌，問：

“趙川，先不提這筆錢的事情，你能告訴我，你家明明不是這個方向，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嗎？”

趙川愣住了。

他當然是瞄到謝懷昔從這個方向走，特意找了個角落堵人的，但他總不能跟林晃這麽說，嘴唇嗫嚅幾下，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有時候答案并不一定要靠唇舌說出，沉默足以說明一切。

林晃已然從他的反應中想明白什麽，嘆了口氣，顯然在猶豫，良久之後，還是語氣溫和且認真地道：

“抱歉，趙川，我覺得我們可能不太适合做朋友。”

明明林晃的神情沒有厲色，聲線也不帶厭惡，趙川擡頭看了林晃一會兒，低下頭，顯得有些難過：

“……好吧，我知道了。”

說罷垂頭喪氣地離開，走的是往家中去的方向，大抵是回家平複心情了。

“……”

怎麽覺得自己像個辜負別人的渣男？

林晃凝視着趙川的背影，頗有幾分不适應地想着。

見人走遠了，林晃回過頭，謝懷昔本就漆黑的瞳仁在夜色中更顯出幾分暗沉複雜。

謝懷昔望着林晃清隽平和的臉龐，心想：

所以，林晃的交友準則其實是不改變，只篩選？如果被知曉有他原則上不能接受的行為，或許就會被篩掉？

思及此處，謝懷昔抿了抿唇，靜默着。

林晃見他不知在想什麽，又似是單純在發呆，想起先前趙川提到對方的名字，輕聲喚了一聲：

“溫懷昔？”

謝懷昔恍然回神：“嗯？”

他視線逐漸聚焦，落在林晃被趙川抓到的肩膀上，頓了頓，忽地在周圍巡視一圈，目光鎖定了距離這裏不遠處的一家藥店，一言不發走了過去，步履匆匆。

很快，謝懷昔折返回來，手中拿着兩盒治療跌打損傷的噴霧，拆開包裝，不由分說掀起林晃的校服衣袖，看到隐約一小片被抓過的紅痕。

林晃被稍微吓到了一點，正想開口說自己完全沒事，反應過來時，肩膀處的皮膚已然感受到泵頭噴出的涼涼氣霧：

“……謝謝。”

謝懷昔噴過其中一瓶，又按照說明書将另一瓶噴上，結束後蓋上蓋子：

“今晚回家後睡前再噴一次，明天應該就會恢複如初。”

林晃嗯了一聲，聽他說到“回家”，擡起手腕，露出一塊肉眼可見價格不高的普通手表，看了眼時間：

“快十點了，你家人還不來接你回家嗎？你家應該離這裏不近吧？”

謝懷昔捏着兩瓶噴霧的指尖收攏，眸光閃爍，有些不自然：

“沒有，我家就住在這附近，我們……應該順路。”

林晃聞言笑了笑，笑聲清冽，帶着幾分失笑和無奈的味道：

“溫懷昔同學，我就住在這附近，我的房租是一個月三百。”

雖說他的房租是房東特意為他減了一部分的結果，主要是看他是個高中生，并且有空時還會幫房東的兒子補習功課，但這一片的平均房租都不太高。

他并不認為，一個随随便便能從口袋裏掏出近兩千塊現金的高中生，會住在這附近。

謝懷昔似乎也想通了什麽，噎住片刻，噴霧瓶在手中轉了轉，轉移話題：

“剛才謝謝你及時趕到，但你之前不是已經離開了嗎，為什麽又回來了？”

他沒發覺自己的言語中已然暴露了什麽，林晃輕笑一聲，感覺肩膀處的藥劑已經被風乾，将袖子拉下來：

“你應該帶手機了吧？你先給家人打電話，讓他們來這裏接你。”

這一片的治安算不上好，讓對方一個人回去，林晃稍微有些不放心。

“……”

謝懷昔微微擡頭，在行人漸漸稀少的沉靜空氣中跟林晃對視良久，最終敗下陣來。他從書包裏拿出手機，正打算撥號，掌心感受到嗡嗡的震動，屏幕上顯示着陳寅的名字。

謝懷昔按下接通：“陳叔，知道了，我在……”

謝懷昔環顧一圈，視線從周圍零星亮着燈的商鋪掠過，又定格在林晃臉上。

林晃刻意壓低嗓音，防止打擾謝懷昔通話：

“星子街槐木路東口。”

謝懷昔對着電話重複一遍，沒一會兒工夫便挂斷了電話。

林晃隐約聽到電話中有一道略顯倉厚的男性嗓音說大約十分鐘後到，才淡淡回答謝懷昔的問題：

“沒什麽，經過這裏走了一段路後，發現某個偷偷跟在我身後的小尾巴不見了，怕他出什麽事，所以回來找他。”

謝懷昔猝然仰起頭，眼底映着手機屏幕熒白的微光，表情寡淡的臉孔染上一分呆滞，說話都罕見地有些卡頓：

“你、你都知道？”

林晃漫不經心點頭。

謝懷昔捏緊手機，呆呆地問：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從他認識謝懷昔以來，還是第一次在對方臉上看到這種表情，大抵是覺得好笑，林晃不自覺從喉間溢出一聲輕笑，坦然回答：

“從你在校門口跟上我沒多久時，就發現了。”

謝懷昔沒想到自己竟然暴露得這麽早：

“那你為什麽不當時就……”

話音未落，林晃接過話頭：

“為什麽不當時就揭穿你嗎？”

謝懷昔在林晃柔和的目光中重重點了下頭。

林晃嘴角輕輕上揚，笑聲輕輕的，像清風吹過林梢。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外表看起來深沉冷漠，內裏卻有些……呆？

他看着謝懷昔剛好搭在眉眼之間的烏黑發絲，擡手在對方頭頂按了一下，将蓬松的發頂壓下來些許，碎發掩住謝懷昔的雙眼一瞬，又快速移開：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跟着我，但你對我來說不是什麽陌生人，我不覺得你會對我圖謀不軌，跟就跟了吧。”

“……”

謝懷昔看着他，眼神頗有些直勾勾的意味。

“嗯？”林晃露出個疑惑的神情，歪頭觀察兩秒，忽地湊近，望進謝懷昔眼底，笑容在月光下清淺澄淨：

“你這是什麽表情，難道你之前還真打算對我圖謀不軌嗎？”

謝懷昔靜默良久，在心中想：

之前沒有，但現在好像有一點……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