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6章 不走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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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走 “我不走。

林晃說罷, 想起他們先前提到的一樓大廳公告欄,面色凝重,轉身欲走, 不期然與謝懷昔的視線撞上。

也不知謝懷昔對之前的流言蜚語聽見了多少,但對方好似并不怎麽在乎, 或者說,不太意外?眼底沒有流露出絲毫的驚訝傷心, 面無表情,只有早已習慣的淡漠。

謝懷昔定定望着他,嘴唇抿了抿, 什麽都沒說。

林晃原本下意識想問他沒事吧,話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怎麽可能沒事呢?

外表看不出來,不代表心裏沒有留下痕跡。

沒有猶豫,林晃抓住了謝懷昔細瘦的手腕,掌心感受到一片微涼,嗓音低沉:“走。”

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流言傳出的源頭止住。一樓大廳的公告欄平常會留意的人并不多, 且謝懷昔轉來的日子想必不長, 除了(9)班的學生外, 認識他的人不會太多,現在及時去将那些貼着的東西撕下來,還可以盡力減小流言的傳播。

在謝懷昔微微睜大鳳眸,略顯怔愣的目光中,林晃拉着他一路往樓梯口走去。


身後,有(6)班的同學從門口探出個腦袋,着急地叫住林晃:

“林晃你去哪!老班就快進教室了, 你想被罰站啊?”

林晃止住腳步,折返回來,将夾着畫的集錦冊塞給同學,随後頭也不回地邊說邊走:

“你先幫我放進桌肚。至于罰站……罰就罰吧。”

臨近上課時間的樓梯顯得異常空曠,林晃拉着謝懷昔一路從五樓往下跑,兩人迅疾的腳步聲不斷在樓梯間回響。

耳畔似乎有因奔跑帶起的風穿行而過,謝懷昔從出神的狀态漸漸回神,悄悄抓緊林晃溫熱的手掌。

大廳公告欄上原本貼着一些校內的好人好事表彰,還有某些學生的個人榮譽,林晃還有一張繪畫作品被張貼在上面,現在都被一些不堪入目的話語取代,中間還夾雜着謝懷昔和一名相貌稠麗的女人的照片,兩人的照片上都被人用紅色簽字筆畫了鮮明的紅叉,大致能辨認清長相。

林晃仰頭掃視兩眼,沒有片刻猶豫,不由分說開始動手撕掉那些東西。

他記得昨晚放學時還沒有這些,貼上去的時間應該不長,加上天氣炎熱,非常好撕。

謝懷昔頓了頓,開始跟林晃一起撕。

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類似的事情,但卻是他第一次主動撕掉這些大字報,他也說不出不去撕的原因,或許是因為,連他自己也覺得,這些标語上寫的是事實?

在紙張撕碎的聲音中,記憶回到小學五年級那年,原本相處融洽的同學突然嬉笑着湊過來問他:

“你真的是小三的兒子嗎?”

謝懷昔沖出教室,在同樣混亂不堪的公告欄前遇到了那個女人,抓着他的肩膀,歇斯底裏,又有些可憐。

她曾經一定很愛謝恒駿,所以在知道對方還有一個半大的兒子時才那麽崩潰。

原來自己以為只是因為工作太忙所以見面少的父親,是別人的父親,自己以為除了嚴厲外還算和睦的家庭,也都是假的。

沒一會,原本雜亂的公告欄便恢複如初,露出底下原本的樣子。

林晃從謝懷昔手中拿走一部分撕下來的廢紙,和他的手中一起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帶着安撫意味地拍了拍謝懷昔的脊背:

“好了,沒事了。”

他沒有特意問謝懷昔知不知道貼這些東西的人是誰,怕勾起對方什麽不好的回憶,更重要的是,看謝懷昔的反應,他猜對方是知道的。

謝懷昔視線在左上角屬着林晃姓名的畫上停留一瞬,低頭沉思片刻:

“為什麽幫我?”

“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麽好?”

林晃輕拍的動作停了一下,心道這就算好了嗎,緩緩收回手,笑了笑,想了一會後認真回答:

“大概因為……我們是朋友?”

他是這麽想的,謝懷昔大概也一樣,不然為什麽昨晚他受傷時,謝懷昔比他自己還緊張?

“朋友……”

謝懷昔垂首将這兩個在唇舌間咀嚼了一遍,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該高興還是失落。

早自習的上課鈴聲響起,在整個校園回蕩。

林晃嗯了一聲,見謝懷昔深邃清冷的眉眼被碎發遮住,伸手撥弄了一下他的發絲,讓那雙眉眼重見光明,語氣遲疑:

“我該去上課了,你……要上樓嗎?”

發生這種事,思緒混亂無心學習時難免的事情,更遑論現在(9)班到處是風言風語,倘若謝懷昔現在上樓,要面對的就是整個班級內飽含惡意的視線和讨論。

左右距離高考只剩不到兩周,多待在學校一天,無非也只是多做一天試卷,若是謝懷昔不想回去上課,他也可以理解并包容。

謝懷昔聞言輕輕搖頭。

林晃本以為他要直接回家,誰知謝懷昔卻輕輕道:

“我不想回家……”

“我不想回家,”謝懷昔重複了一遍,若有所思,“但我不知道,我該去哪裏。”

他只是脊背挺直站在那裏,身形帶着少年人的清瘦,林晃又從他身上看到了那種濃濃的孤獨感,仿佛被世界抛棄。

林晃頓了頓,緩緩伸進校服褲口袋,從裏面摸出一串鑰匙,其中一把顯然是房門鑰匙,但是最老式的那種通體金屬的鑰匙。鑰匙頭的弧線閃爍着冷白的光,他把鑰匙遞到謝懷昔眼皮底下,鑰匙因他的動作而輕微搖晃,發出細微的聲響。

“如果你沒地方去,不嫌棄的話,可以去我家。”

雖然出租屋陳舊簡陋,但他白天不在,住一個謝懷昔還是綽綽有餘的。

謝懷昔不語,鑰匙頭反射的光芒在眼底映出兩點炫白,讓他的瞳仁像是亮了一瞬。

他伸出手接過鑰匙,指尖收緊,金屬在手中帶來冰涼的溫度,謝懷昔卻覺得好似有些灼熱:

“不嫌棄。”

将鑰匙交給他,林晃囑咐道:

“你記得昨晚買藥那家藥店吧?從它右側的小巷子拐進去,直走大概三百米後會看到三條岔路,走左邊那條,盡頭有一棟年份久遠的小樓,我家就住在三樓樓梯口第一間。”

謝懷昔攥緊鑰匙:“好,我記住了。”

林晃放下心,目睹着謝懷昔走到校門,不知從哪變出個請假條塞給門衛,隔着合上的電動閘門沖他揮了揮手。

林晃轉身上樓,走進高三(6)班的教室,班主任果然已經坐在講臺,雙手環臂,鏡片後的眼睛鎖定在他身上。

或許是臨近高考,再加上林晃平日裏表現一直不錯,是老師眼裏的三好學生,班主任看了他一會,沒有讓他罰站,擺了擺手讓他坐回座位上。

上課鈴與下課鈴交替在校園內響了一次又一次,太陽西沉,月光升起,明晃晃地鋪下一層冷白的月光。

今天的最後一聲鈴聲響起,林晃整理好所有寫完的題,背上書包,按照一直以來的路徑走到他租住的房屋樓下,遠遠便看見自己的那間房亮着光。

他駐足望了兩秒,一樓的房東阿姨似乎特意在等他,開門塞給他一段鲫魚,臉上熱情洋溢:

“小林啊,馬上就要高考了,你得給自己補補身子!這一段魚我們也不知道該做什麽,你拿去吃。”

林晃沒有拒絕,這棟樓鄰裏鄰居互送東西是常有的事,你不接,倒顯得不識擡舉。只不過有送有還,拿了別人的東西,需要用別的東西來還。

林晃接過塑料袋,袋中散發着淡淡的魚腥味,他沖阿姨笑了笑:

“等我高考結束,就把初二的筆記都整理一下,給小偉預習。”

房東阿姨放下心,拍着他的肩膀笑呵呵道謝,這才轉身回屋。

林晃拎着一袋魚上樓,房門虛掩着,漏出一條窄縫,推門而入,不大的房間內家具不多,謝懷昔坐在他用作書桌的小桌前,低頭安靜地翻看林晃的一些畫作。

書桌上,謝懷昔的書包自行緩慢移動,發出嗡嗡的聲響,大抵是他的手機在裏面震動。

謝懷昔沒有管,卻似乎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轉身朝林晃望來,天花板上孤零零亮着的燈将他烏黑的發頂染出一點淡淡的光暈:

“你回來了?”

“嗯。”林晃把魚放下,塑料袋歪歪斜斜地倒在角落細窄的臺面,上面一臺電磁爐和一些調味品,他這間房間沒有冰箱,像魚這種食材需要盡快處理做好,免得明天壞掉。

林晃在學校已經用過了午餐和晚餐,但他畢竟是高三生,血氣方剛的年紀,再多吃一頓夜宵也不會怎樣。

林晃這些年獨自生活,周末都是自己做飯,手藝說不上多好,卻也不差。

他穿上圍裙系緊,腰身被勒出窄瘦的弧度,沒有注意到身後謝懷昔堪稱熾熱的視線,低着頭處理鲫魚,随口問道:

“你吃過飯了嗎?”

謝懷昔愣了一下,将手中的書本合上,才道:

“……沒有。”

“溫懷昔同學,”林晃放下手中的刀,神情露出一絲無奈,轉身看向謝懷昔,“你是說你從早上離開學校到現在,什麽都沒吃嗎?”

“……”

謝懷昔不語,他似乎也發現自己這樣不太對,莫名有些不敢看林晃,垂眸一言不發。

林晃有些奇怪地問:“那你今天都在做什麽?”

是有什麽事嗎,忙到連吃飯都顧不上。

謝懷昔聞言想起自己今天進門後的全部舉動,起初是在這間帶着林晃氣息的小屋內這裏走走,那裏看看,思考他還能給林晃添些什麽,之後,他做的事就只剩下了一件——

“等你回來。”謝懷昔說。

林晃按着魚的指尖頓了一下,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心道自己這是領回家一名無家可歸的同學,還是收留了一只小狗。

他輕笑一聲,把魚處理好,擦乾淨手,從米桶內挖出一小碗小米淘洗乾淨:

“一天都沒吃東西,還是吃點清淡的吧,我們這裏有一道特色的小米鲫魚湯,你要嘗嘗嗎?”

謝懷昔自然不會有異議。

嚴格來說,只要是林晃提出的,他覺得自己都不會拒絕。

電磁爐的火力不如燃氣,即便魚湯算是熬起來比較快的,也花了大半個小時。

房東阿姨給的魚只有一段,林晃熬湯自然也不會加太多水,只熬出小半鍋,剛好夠一人一碗。

房間裏沒有餐桌,林晃平時一個人是在書桌前吃飯的,現在兩個人,這一小張書桌就顯得有些逼仄,謝懷昔又是左撇子,舀湯的時候,夏夜裏兩人的手臂頻頻相觸,互相沾染上對方的體溫和氣息。

林晃倒是覺得沒什麽,只不過謝懷昔反應有些大,每次林晃的手臂與他的手臂相觸在一起,他都像是被什麽東西電了一下般,渾身僵直。

林晃默默離他遠了些,側頭,揚着笑,琥珀色的眼眸在光下顯得熠熠生輝:“怎麽樣?好喝嗎?”

謝懷昔點頭:“好喝。”

林晃彎着眼睛,因自己的手藝被人肯定。

書桌上,謝懷昔的書包又開始自發顫動,大抵又是他家中的什麽人在尋找他。

謝懷昔沒有絲毫反應,好似沒聽見一般。

但林晃知道對方聽見了,他不 清楚謝懷昔家中的具體情況,也不太好意思詢問,更不好說出什麽建議。

每個人的家庭情況不同,在別人家庭顯然有一些問題的時候,無論發表什麽看法與建議,都難免顯得何不食肉糜。

一碗色澤濃白的魚湯見底,林晃放下勺子,瓷勺與瓷碗相撞,發出當啷的脆響:“你的碗給我。”

雖不清楚謝懷昔的家庭情況,但家境想必是不差的,看他的手指白皙細滑,應當從未做過家務,而他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性格,更不像是願意洗碗的人。

林晃伸手去拿謝懷昔手中使用過的碗勺,指尖還未觸到,謝懷昔已經噌地一下站起身,緊接着劈手奪過林晃手中的碗,徑自走到水池邊。

打開水龍頭,水流傾斜而下,與不鏽鋼的水槽壁撞在一起,濺起晶瑩閃亮的水花。

謝懷昔端着碗在水流下沖洗片刻,碗底卻始終殘留着一層滑膩的油膜,他眉頭蹙起,遭受非議和被人貼大字報時都古井無波的臉龐出現一絲挫敗。

林晃緩緩起身,從謝懷昔背後拿住碗的邊緣:“要不還是我來吧。”

他身量比謝懷昔高些,這個姿勢有些像是從背後将謝懷昔抱在懷裏,帶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

林晃自己一無所覺,謝懷昔感受到他帶着淡淡柑橘香味的溫熱軀體不近不遠地靠近了自己,原本微微放松的脊背倏地繃直,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硬起來。

“當啷——”

謝懷昔手一滑,瓷碗落回水槽,撞上不鏽鋼壁,好在高度不夠,并沒有破碎。

“嗯?”

林晃微微退後一步,歪頭觀察,目睹謝懷昔細白的脖頸染上一層粉色,面露疑惑:

“你怎麽了?”

夏天的夜晚沒有風,出租屋窗戶大開,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白天的被太陽烘烤過的熱意。

林晃猜想謝懷昔是不是因為天氣太熱,有些中暑,伸手用手背探向謝懷昔的脖頸,正欲搭上去探探溫度,剛一觸碰,謝懷昔好似被吓到,一個激靈捂住脖頸。

“……”

謝懷昔轉過身,掌心遮住被林晃觸碰過的那一小片地方,林晃指尖的熱意似乎還殘留在那裏,在他皮膚上發着熱。

他擡起雙眼,定定望進林晃眼底,懷疑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喜歡他,在故意撩撥自己。

但林晃雙目溫潤澄澈,那雙眼尾上揚的桃花眼中是坦坦蕩蕩的疑惑與擔憂,看上去是真的擔心他生什麽病。

謝懷昔心髒一縮,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攫住,他緩緩放下手,轉身繼續洗碗,試圖讓冰涼的水流澆熄心頭的熱意:

“不用,我來就好,你可以教我怎麽做。”

林晃已經在學校上了一天課,晚上回來還要做飯熬湯,倘若再加上洗碗的話,未免太辛苦了。

林晃沒動,靜靜地觀察謝懷昔片刻,發覺後者是真的堅持,無奈上前,拎起水槽角落的大瓶洗潔精,擠了兩坨在兩個碗底,又将洗碗棉浸濕,遞給謝懷昔:

“鲫魚本身帶有一點油,需要用洗潔精去油,還有,洗碗要用這個。”

謝懷昔按照他教的洗乾淨碗,這期間,謝懷昔書包內微弱的嗡嗡聲幾乎不間斷地在持續,林晃将碗勺收好,見時候不早,問:

“你要是不想回家,要不,今晚就留在這?”

謝懷昔當然想留下來,但他側目瞥了眼這間小屋內唯一的一張床,寬度大約一米二,标準的單人床,他若是留下來,再這樣炎熱的夏天,林晃可能會睡不好。

謝懷昔抿唇沉默半晌,走到桌前拉開書包,拿出還在震動的手機:

“不用了,我已經打擾你太久了。”

他說罷,還沒有按下接聽,林晃察覺他心底對回家似是還有些抗拒,以為他是有什麽顧慮,善解人意道:

“別擔心,到時候你一個人睡床,我可以鋪張床單睡地上。”

謝懷昔在他的屋子裏是客人,沒有讓客人睡地上的道理,更何況地板他每天都會清潔一次,乾淨又涼快,并不算是委屈自己。

他不覺得委屈,謝懷昔并不認為,要讓林晃睡地上,他就更不願意留下來了。

林晃笑着開了個玩笑:

“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謝懷昔心道我怕我會對你做什麽,搖了搖頭,捏緊手中的手機,按下接聽鍵。

很快,車子駛過又停駐的動靜在寂靜空曠的居民樓底回蕩,彼時謝懷昔正坐在床邊,頗為執着地要檢查林晃肩膀處傷痕的恢複情況。

見紅痕已然完全消散,謝懷昔才如釋重負般拎起書包離開,直到汽車行駛的聲音完全消失在樓底,林晃才猛然想起——

他忘了把那張水彩畫帶回來。

此後一周內,林晃再沒在一中見過謝懷昔,他幾次想找機會将水彩畫交給謝懷昔,去(9)班門口尋找過多次,卻始終沒有找到謝懷昔的身影,對方似乎就這樣消失了。

直到高考前一周的休假日,考慮到高考結束後是畢業生打暑假工的熱潮,林晃提前找好一家接收暑假工的餐廳,是松林鎮為數不多的五星級餐廳之一,工資在松林鎮的平均線之上,只是對服務生的要求較高,服務要貼心的同時,樣貌與身材也不能差。

服務生是客人來到餐廳後看到的第一張名片,不能對餐廳形象造成影響。

這份工作林晃找得還算順利,他甚至沒有用上提前準備的面試話術,負責招人的餐廳經理便決定留下他。

今天是讓他提前來帶薪試崗,以便和餐廳做雙向選擇。

上午十點整,林晃身着提前穿好的服務生制服,黑色的西裝褲,白襯衫外套着一件黑馬甲,這一身穿搭将他颀長挺拔的身形很好地勾勒出來,肩線平整,一把腰薄而韌,整個人像夏季抽穗的麥子,帶着青澀的生命力在餐廳門前駐足。

林晃将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緊實的小臂,剛擡腳走進大廳,琥珀色的瞳仁不經意掠過不遠處,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一周未見的謝懷昔。

他已經穿得足夠正經,謝懷昔此時的穿着卻比他還要正經,一身剪裁得當的墨藍色西裝,想必價值不菲,原本額前的碎發特意用發膠打理過,攏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頸間打着一條衣服同色系的領帶,動作間,袖口的袖扣閃閃發光。

謝懷昔本身相貌出色,這樣有些違和的穿搭在他身上倒是并不顯得難看,只是有些……成熟和正經過頭,不像是來餐廳吃飯,倒像是代表某家公司來對餐廳進行收購洽談的。

謝懷昔似乎不太喜歡自己的穿着,面色不虞地擡手松了松領帶。

很快,他身邊湊近一名相貌稠麗的女人,眉頭蹙起,眼含怒意地将他的領帶結推上去。

林晃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兩秒女人的長相,恍惚想起,那天在公告欄上和謝懷昔一起被張貼在上面的女人,就是這副相貌,想來是謝懷昔的母親。

女人踩着一雙漆黑的紅底高跟鞋,看謝懷昔時卻仍然需要稍稍仰頭。她兩手搭在謝懷昔肩膀兩側,微微施力:

“懷昔,溫懷昔,不喜歡也得忍着,拿出名正言順的謝家繼承人姿态,把謝呈比下去,我們才有可能被接納,才能回到謝家。”

“你就是他謝恒駿的種,你甘心嗎?甘心頂着這個沒名沒分的姓氏,甘心頂着私生子的身份,甘心這樣被程清歌那個瘋女人圍追堵截,躲了一座又一座城市嗎?”

謝懷昔一言不發地低頭,垂眸盯着倒映着水晶燈的黑色大理石地磚,手指蜷縮,緊握。

他想,他該怪誰嗎?

是怪那個偏執病态的謝恒駿正妻,怪莫名其妙多了個私生子弟弟想跟他搶家産的謝呈,還是怪這些年也被程清歌逼得日漸瘋魔的溫芷?

溫芷微微貼近謝懷昔耳邊,語氣循循善誘,又帶着難以察覺的狂熱:

“懷昔,你要優秀,要比任何人都優秀,在我們回到謝家之前,不能出任何差錯……”

蔻紅的指甲再度撫上謝懷昔的領帶:

“待會兒在你爸面前好好表現。”

謝懷昔不語,任由她将領帶系得更緊。

門口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在地磚上踩出清脆的噠噠聲,一名神情嚴肅的中年男子走進來,同樣穿着一身考究到過分的西裝,鼻梁上架着一副金邊眼鏡,一雙銳利的眼從鏡片後射出寒芒,皺着眉在謝懷昔二人面前停下腳步。

林晃大概猜到了,謝懷昔的母親為什麽要把謝懷昔也打扮成這副樣子。

謝恒駿也不知業務有多繁忙,過來的同時還在打電話,停步後才終于挂斷電話。

謝恒駿将手機裝進西服內側的衣兜,看向溫芷的眼神帶着厭惡,壓低聲音道:

“別在這站着,進包廂。”

說罷,他擰眉平視着身高已與他齊平的謝懷昔,說了句什麽。

謝懷昔聞言倏地擡起頭,還未開口,餘光不經意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視線定格,幽黑的瞳孔驟然一縮。

林晃……

謝懷昔梗着脖頸,林晃聽不清他對謝恒駿說的話語,卻能看清楚他的口型,因為過于簡短,很輕易便猜出謝懷昔說的具體內容——

三個字:

“我不走。”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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