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察覺 他被謝懷昔

謝懷昔說話時, 眼睫輕擡，幽暗的眼底映着水晶燈細碎的光點，使他的眼神莫名增添了一些堅定的神采。

他看起來在直視着前方, 但視線卻并不聚焦在面對面的謝恒駿身上，而是穿過對方, 落在更遠些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林晃的錯覺，他莫名覺得, 謝懷昔仿佛是在看向他。

“你不走？”

謝恒駿仿佛難以置信般重複了一遍謝懷昔的話語，本就不虞的面色更加難看。

他胸膛起伏幾下，黑着臉想發火, 但這是在餐廳的大廳裏，周遭人群來來往往，若是在這裏發火，勢必要被人當作下飯的熱鬧看。

謝恒駿氣笑了，盯着謝懷昔，張開嘴摩挲了兩下嘴角，對着餐廳經理招了下手。

不遠處始終在等候大客戶指示的經理立刻點頭哈腰靠近，臉上挂着專業又恭敬的微笑。

謝恒駿壓着火道：“預定好的包廂, 姓謝。”


經理聞言微微躬身, 領着謝恒駿去往餐廳最裏側, 同時也是最豪華的包廂。

林晃目送經理将人領進包廂，半晌沒有移開視線，很快，便見經理出來，挺直脊背，理了理自己的制服，吩咐林晃：

“林晃, 我就叫你小林了可以吧？你今天先跟着小吳熟悉一下工作流程。”

餐廳包廂的大門經過專人設計，上方雕着線條流暢的繁複花紋，林晃移開視線，點頭應下，對那名被叫做小吳的服務生禮貌笑笑：

“我們待會兒負責哪一桌？”

小吳有些興奮地回答：“雲澗，聽說現在坐在裏面那位，是大城市來的大老板。”

“……”

林晃靜默一瞬，目光順着面前雕花大門的花紋，緩緩移動到左上角的包廂名牌：雲澗。

不知裏面現在是什麽情況，待會他若是跟着小吳推門進入，勢必會或多或少聽到一些謝懷昔的家事。

林晃是個比較有邊界感的人，他潛意識裏默認每個人都有不想暴露給別人的隐秘私事，而謝懷昔的家事無疑屬于此類，哪怕只是無意撞見，對雙方都是一種尴尬。

正遲疑間，後廚那邊傳來消息，稱“雲澗”包廂的餐前小點已經準備完畢，讓負責該桌的服務生過去端。

“走！”小吳不由分說便拉着林晃走，林晃沒有辦法，只得硬着頭皮去後廚端起盤子，返身推開包廂的雕花大門。

腳步剛跨進門內，林晃便察覺到了裏面有些凝重窒息的氣氛。

謝恒駿坐在主位，似乎是被氣到，領口處的領帶解開一點，看着謝懷昔似笑非笑道：

“之前讓你搬也沒見你有意見，怎麽，松林鎮有誰在啊？你的情人？”

謝懷昔背對着林晃，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他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右手搭在高腳杯的杯柄上，指尖悄無聲息地捏緊些許。

謝恒駿觀察着謝懷昔的表情，沒有錯過對方眼底轉瞬即逝的一抹錯愕，哼笑一聲，心道看來是真有。

縱使他再怎麽不關心謝懷昔，除了給足作為他謝恒駿的兒子必要的錢財之外，只在意謝懷昔夠不夠資格成為他的繼承人之一。但他對謝懷昔孤僻冷漠的性格卻也是有一些了解，此時也不免感到一絲稀奇。

稀奇過後，仍是不在乎。早戀又算不得什麽大事，誰沒早戀過，只要別搞出什麽什麽出格的事，随他去呗。

謝懷昔的繼承人資格是否足夠，還需要多觀察，但他一直以來對謝懷昔還算滿意，只除了今天，為了一個不重要的戀人忤逆他這一件事。

思及此處，謝恒駿面色暗沉不少：

“我不管你為了什麽，總之得盡快搬離這裏，我已經找人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搬。”

明天嗎？

林晃心中有些遺憾，自己似乎要失去一個剛剛相處沒多久的朋友了。

他欠身将自己手中的餐前小點擺放在謝懷昔面前，與察覺到什麽，側頭看向他的謝懷昔四目相對，對方幽暗的眼底翻湧着情緒，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在放下盤子收回手的過程中，林晃的手背擦過謝懷昔搭在高腳杯的手背，短暫停留了一下才離開，似是不經意，又像是在安慰。

謝懷昔指尖用力，抿了抿唇，低下頭。

謝恒駿與溫芷并未注意到這個小角落，溫芷聞言，柔和的柳葉眉微蹙，顯然也是不太贊同：

“明天有些太着急了吧，懷昔馬上就要高考了，他的學籍才剛剛轉來松林鎮，最起碼，也得等到高考結束……”

話音未落，謝恒駿嗤笑一聲，切割着面前的一小塊火腿道：

“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眼界低下，都跟着這麽多年了，還是沒有絲毫長進，他再怎麽說也是我謝恒駿的兒子，你認為高考對他來說重要嗎？”

溫芷不說話了，紅唇緊抿，纖長卷翹的羽睫緩緩垂下。

謝恒駿叉了一小塊切下來的火腿送進嘴裏，将叉子扔進瓷盤，摔出一聲巨響，語氣不容置喙：

“我已經做好的決定，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你只需要服從就可以了。”

“我再說一次，明天就走。之前又不是沒有過，纏上你們之後，就要開始搞我的對外形象了。你們的名聲值幾個錢？該避的避，該忍的忍，別影響到我的公司股價。”

說罷，他似是有什麽急事，還未上的菜也不打算吃，擦了擦嘴角，起身，座椅的金屬腿劃過大理石地面，發出短暫而刺耳的吱嘎聲。

謝恒駿居高臨下睨了眼溫芷：“他的學籍我會安排人盡快轉，明天的機票也買好了，這次要去的地方是一個比松林鎮更小的小鎮，躲好些，別再給我找麻煩。”

謝恒駿說罷匆匆離開，比只是來上菜的林晃走得更快，寂靜的空間內只餘下沉默的謝懷昔與溫芷。

“……”

撞破朋友的隐秘家事，林晃頗有些尴尬，等小吳将謝恒駿用過的餐盤收走，便立刻跟對方同行離開。

路上，小吳端着盤子，側頭朝林晃湊近，想就剛才聽見的事情跟林晃讨論些什麽：

“诶你發現了嗎，這一家人氣氛可真是夠怪的……”

林晃目視前方，沉吟片刻，不是很想謝懷昔的家事被人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淡淡道：

“沒有。”

“我什麽都沒注意到。”

小吳愣了愣，哦了一聲，還想再說什麽，林晃已然不着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下一道菜應該快好了，咱們是不是提前去後廚等比較好？”

小吳心比較大，雖遺憾不能跟林晃讨論八卦，聞言立刻順着林晃的話道：

“說的也是……”

小吳跟林晃年齡相仿，話比較多，一路在林晃耳邊叽叽喳喳，林晃微笑着聽他講話，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雲澗”包廂門打開，謝懷昔在謝恒駿走後沒多久，也徑直離開了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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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馬上就要高考了，但高三學生的周末假期依舊只有一天，林晃經過一天試崗，成功留了下來。

第二天還要去學校，經理沒讓他留得太晚，看時間差不多，便放林晃回家了，讓他等高考徹底結束第二天再過來正式上班。

松林鎮晝夜溫差不大，夏天的夜晚依舊悶熱，時間太晚，林晃沒有乘坐交通工具，步履緩慢地走回家，饒是如此，到家時額頭與後背還是沁出了一層潮汗。

鑰匙插進鎖孔，林晃直覺有些不對，推開家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與往日不符的微微涼意。

“……”

林晃頓了頓，按下開關，房間內淡淡的月光登時被燈光驅逐，視野大亮，房間的每一處角落都無處遁形。

林晃放下手，房間內除他之外俨然還有一個人，身着一件普通的短袖襯衫，發絲沒有用發膠攏在腦後，柔軟的垂在額前，半遮住冷冽的鳳眸——

赫然是白天才在餐廳見過，已經換了一身裝扮的謝懷昔，對方身後，還有一臺長方形的白色機器懸在頭頂，安靜地散發着冷氣。

謝懷昔似乎早就察覺到了他回家的動靜，反着坐在椅子上，面朝門口，沒有因林晃開燈而眯起眼睛，直直朝他望來，原本平靜幽沉的眼底似乎多了些光彩。

林晃沒有詢問謝懷昔是怎麽進來的，對方便率先開口解釋起來，仿佛生怕林晃對他産生什麽誤解：

“那個，我是讓房東開門進來的……”

林晃笑了笑，沒有過多在意這一點，關上門随口問道：

“吃飯了嗎？”

謝懷昔還未出口的其它解釋止在唇齒之間，怔了怔，沉靜的神情多了絲變化，像是在為林晃先關心他而感到些許開心。

謝懷昔唇角微不可察勾了一下，只覺一整天的陰霾都因林晃這一句話一掃而空：

“吃過了。”

林晃嗯了一聲，這才擡眸看向謝懷昔身後的高處，回家路上額頭沁出的薄汗早已被撲面而來的冷氣吹散，呼出一口氣詢問：

“這是什麽？”

他當然認得出這是什麽，是一臺最新款的空調，他只是想聽謝懷昔說說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家裏多出一臺空調的來龍去脈。

謝懷昔聞言想起什麽，順着林晃的視線轉頭：

“天氣太熱，我覺得你回家後可能會休息不好，自作主張買了一臺空調，你放心，我提前征求過房東同意，并且承諾這臺空調你搬家時不會帶走。”

“還有電費，我也提前交過了。”

他沒說其實上次來過後，他還有許多想要為林晃添置的東西，他能給的不多，只想讓林晃過得更舒适一些。

但現在怕是沒有機會了。

林晃問：“為什麽？”

謝懷昔解釋：“是為了謝謝你上次收留我，還有……還有那碗魚湯。”

林晃聞言想說什麽，這個時候各品牌的空調尚未開始打價格戰，更遑論謝懷昔買的這臺是新款，價格怎麽也得在三千左右。他不認為自己只是讓謝懷昔暫住一天，加上一碗魚湯，可以抵得過這臺空調的價值。

他尚未開口，琥珀色的瞳仁不經意朝旁邊一錯，忽地在謝懷昔身後的桌子上又發現了些未曾見過的事物。

說是未曾見過，卻也熟悉，那顯然是一套水彩顏料，但不是他平常用的品牌，精致典雅的包裝盒上寫着英文品牌名——Old Holland。

東西都已經擺在家裏，再拒絕就顯得假了。

林晃迎着徐徐的涼風朝謝懷昔走近，溫和淡笑：

“我倒是不知道，這間房屋一個白天的使用權和我親手做的魚湯這麽值錢。”

謝懷昔雙手搭在椅背，下巴擱在手臂，擡着眼仰視他片刻，又低下頭：

“比這值錢多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成了氣聲，林晃沒聽清，下意識問：

“什麽？”

謝懷昔搖頭：

“沒什麽。”

見他不想說，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林晃不再追問，脫掉穿在襯衫外的馬甲，坐在緊挨着書桌的床邊，讓謝懷昔轉回來面對他：

“你明天要走？”

謝懷昔臉上的神情肉眼可見沉郁下來，沉默半晌，他沒有正面回答，想起什麽，挪了下椅子，跟林晃挨得更近些，從桌上抽了張白紙，寫下一串號碼：

“這是我的號碼，你會聯系我的，對吧？”

林晃接過寫上號碼的白紙，折好，塞進書裏夾好：“嗯，會的。”

因為覺得不太需要，之前都是以學習為重，他一直沒有買手機，但等高考結束，無論如何也得買手機了，否則做什麽都難免會有不方便之處。

林晃想起先前在包廂裏聽到的對話，聽謝懷昔父親的意思，似乎謝懷昔也有可能不參加高考，直接去國外上大學也未可知：

“你離開後，還會在國內上大學嗎？”

謝懷昔反問：“那你呢，你準備考什麽大學？”

林晃想了想回答：“A大吧，我沒想過考別的。”

得到答複，謝懷昔才道，聲線清冽而又篤定：“我會在國內上大學的。”

話音落地，謝懷昔不動聲色看向林晃，又很快移開視線，垂下的鳳眸中流露着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畢竟，他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和林晃發生，才不甘心就這麽去往國外，長久地與林晃分開。

時至深夜，或許是考慮到即将離開松林鎮，這一次，謝懷昔沒有再堅持要離開，留下來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林晃本想把單人床留給謝懷昔，但謝懷昔打定主意要兩個人擠擠，林晃主随客便，既然謝懷昔都不介意，他也沒有什麽好扭捏的。

關上燈，清冷的月光穿過兩片窗簾間的窄縫，在房間內投下一縷清澈的光芒，不偏不倚，照在這張不大的單人床上。

以防謝懷昔被擠到，林晃刻意睡得靠床沿許多，以至于小半個身子都在床外，稍微有些難受，不知過了多久，床頭的月影似乎都漸漸移動了，他依然毫無睡意。

身旁謝懷昔均勻綿長的呼吸變淺了些，似乎是醒了。

他感覺到謝懷昔動了動，寂靜的室內空氣中升起細微的衣料摩擦聲，林晃沒有動，只以為是謝懷昔睡得不踏實，或是想上廁所。

有濕熱的呼吸聲逐漸由遠及近，在他臉側停下，緊接着，林晃感覺自己的臉頰處接觸到帶着濡意的溫熱，很快便分開。

他被謝懷昔偷偷親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下章結束高中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