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見 仍是沒有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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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晃蓋着一床薄薄的夏季涼被, 平躺在漏進月光的單人床上,沒有睜眼,沒有動, 也沒有制造出任何細微的動靜,只是在無人察覺的陰影處, 修長的指尖緩緩蜷起,悄悄抓緊蓋在腰腹間的薄被。
他腦中的思緒有些紛雜混亂, 只覺得屋外不分晝夜的蟬鳴也多了幾分聒噪。
他自認與謝懷昔是朋友,但他不認為誰家朋友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刻,偷偷親自己的好朋友, 他沒聽說過這樣的友誼。
林晃還沒有給自己買手機,也從未去過網吧,上網不多,只聽班裏的同學玩過一個梗——我把你當兄弟,你竟然想當我對象?
沒想到這個開玩笑般的梗會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
身側的床鋪在靜默過後,又傳來一些窸窸窣窣的響動,林晃感覺到自己手臂處的床墊下陷一些,有人影靠近, 緊接着肩頸處埋進了一個發絲柔軟的腦袋。
林晃抓緊薄被的手指頓了一瞬, 緩緩松開。
不多時, 似乎是找到了最滿意的姿勢,身側再度傳來謝懷昔輕淺綿長的呼吸聲。
他倒是睡得着,林晃有些好笑地想。
直到察覺謝懷昔徹底睡熟,才在清冷的月光下緩緩睜開雙眼。
他盯着幽藍昏暗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呆,這才小心地側頭,以一個極近的距離觀察着謝懷昔,同時, 從前與對方相處的一幕幕開始如放映電影般,于腦海深處不斷閃回。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思索片刻,沒有找出頭緒。似乎他們之前并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标志性事件,謝懷昔對他的友情就這麽悄無聲息地變了質。
閃回結束,腦海中的畫面定格在謝懷昔跟蹤他的那晚,自己半開玩笑地問對方,是不是對他圖謀不軌。
林晃有些牙疼般,感到些許一語成谶的尴尬。
在這個蟬鳴一夜未歇的夜晚,林晃一夜未睡,翌日也是很早便起床。
以至于謝懷昔早早醒來,思緒還尚帶迷蒙之時,手掌無意識摸向身側,摸到一片空蕩。
他猛地偏頭望去,只見不知何時睡醒的林晃正坐在床頭旁的書桌前,低頭若有所思地折疊着他昨晚留着電話號碼的紙張。
天際剛剛泛起一抹白,窗簾未開,借着室外漏進的淺淺天光,林晃的身影帶着少年感,卻又顯出一種超出年齡的成熟淡然,落在灰白的光影中,清隽得像一幅畫。
林晃垂眸看着紙張上的淺淺折痕,手中的電話號碼折疊,再展開,清晨寂靜的室內,只餘下輕微的折紙聲。
見謝懷昔睜開雙眼,林晃溫柔缱绻的桃花眼輕擡,跟對方對視上。
謝懷昔昨晚悄悄親到了林晃的臉頰,味道如他從前想象的那般美好,心情不錯,聲線帶着剛剛睡醒的微沙:
“早。”
林晃沒答。
林晃向來是個情緒很淡的人,想通謝懷昔或許喜歡自己,既不覺得憤怒,也沒感到惡心,對謝懷昔本人也沒生出什麽厭惡的情緒,但一時也難以如常般與他相處。
良久的靜默一寸寸漫開,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謝懷昔即将察覺到異常之時,林晃語速緩慢地開口,唇角微微揚起:
“早。”
謝懷昔不着痕跡地長舒一口氣:“怎麽起的這麽早,是不是我昨晚擠到你了?”
林晃不動聲色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什麽話想問,沉吟半晌,最終什麽都沒說,慢慢地搖了搖頭。
他停下指尖的動作,将書寫着號碼的紙張展開,再鋪平,漫不經心夾進常用的畫本中。
罷了。
無論如何,過了今天之後謝懷昔都會離開松林鎮,從此天南海北,很難會再相見,任何問題在遙遠的物理距離與時間面前,都會消散成一縷淡淡的煙霧,随後消失不見。
既然結果都是一樣的,挑不挑明都沒有什麽分別,他沒有必要在這件事情上過多糾結。
林晃将夾着電話號碼的畫本放到厚厚的書堆最上層,見謝懷昔已然徹底清醒,起身,“呲啦”一聲拉開半透的窗簾,讓室外的晨光漫進房間。
林晃轉身詢問,熹微的朝陽在他周身勾勒出淡淡的光暈:
“家裏沒有什麽食材了,時間還早,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謝懷昔視線不經意掠過林晃的清俊溫和的臉龐,停留一瞬,眸光微閃,不太想吃東西:
“不用了,我還不太餓,你別跑了,就坐在這裏就好,我想……”
話音止住,謝懷昔頓了頓:“我想再多看你一會兒。”
林晃整理窗簾的動作凝滞一息,謝懷昔說話時的語氣可以稱得上是平靜,但內容,卻有那麽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從前不知道謝懷昔的心思時還好,現在知道了,只覺得意味深長。
溫懷昔同學,原來你暗戀別人這麽明顯……
林晃心情頗有些微妙地感嘆,颀長的身影靜立片刻,望着窗外天際線緩緩升起的太陽,像是經過一番掙紮,重新坐了下來,偏頭看向謝懷昔,側臉落在晨光中,利落的臉部線條被映得更加溫柔:
“你今天幾點的飛機?”
謝懷昔聞言明白了什麽,聲音帶着些壓不住的喜悅:“林晃?”
“你這個問題,是我想的意思嗎?”
林晃右手随意地搭在桌邊,食指輕輕點了點桌沿,淡笑着故意問道:
“你想的是什麽意思?”
謝懷昔抿了抿唇:“你是不是打算來機場送我?”
從前每次離開一座城市,身邊除了溫芷和陳寅外,幾乎都可以算得上是孤身一人,離開時有人相送,這件事本身對他而言似乎就有一種魔力,更遑論,相送的人是林晃。
思及此處,他只覺得心頭漾開一種細碎的情緒,素來冷厲默然的眉眼無端柔和許多。
但他忽地想起什麽,猶豫片刻後,非常善解人意地道:
“要不還是算了吧?雖然我在松林鎮再沒有別的朋友了,但今天不是周末,你待會還要去學校,還是上課更重要一些。”
林晃在聽到“朋友”兩個字時,不動聲色挑了下眉,喉間不禁溢出一聲輕笑,嗓音清越又帶着磁性。
謝懷昔聞言擡頭,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麽笑。
林晃單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
“你先告訴我,今天幾點的飛機。”
謝懷昔思索一下:“下午1點55分。”
恰好在學校的午休時間範圍內。
林晃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松林鎮只有一座機場,與鎮一中相隔較遠,但登機時間一般都會提前一些,送謝懷昔登機之後再回到學校,一來一回,午休時間應當是剛好夠用的。倘若不夠用也不要緊,他知道今天的課程安排,只是說一些高考中的注意事項,耽誤一點問題不大。
而且他先前的那幅水彩畫還留在學校,正好可以借着這個機會兌現承諾,在謝懷昔離開前将畫送給對方。
他沒有說去,也沒有說不去,只淺笑着問了一句:
“好了,既然中午還有機會見面,那現在我去買早餐,想吃什麽?”
這話雖沒直接答應,卻也與答應無異了,謝懷昔抿了抿唇,刻意壓下蠢蠢欲動的唇角,壓低聲音:
“跟你一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林晃不語,或許是自身性格原因,即便知道謝懷昔的心思,考慮到對方馬上就要離開,他很難做出一些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舉動,原 來從謝懷昔的視角看來,這竟是對他好嗎?
林晃沒有正面回答,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懸在頭頂的空調,半開玩笑:“因為……你現在算是我金主?”
畢竟家裏電費都是謝懷昔交的。
說罷,不等謝懷昔反應,林晃頗為放心地在謝懷昔眼皮底下從抽屜中拿了幾張紙幣,推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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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家裏用過早餐,林晃收拾東西去學校上課,謝懷昔則自己待了一會兒,這才不太情願地離開這棟居民樓。
雖說他心底其實并不願意離開,但想到林晃會來送他,在機場等待的時光似乎也變得沒那麽漫長。
機場大廳內,玻璃窗外的日光高懸着,時間在候機廳無休止的播報與熙攘交錯的人流中漸漸流逝。
距離登機只剩下20分鐘,登機口馬上就要關閉,謝懷昔倔強地停駐在登機口前,環顧機場四周的每一個角落,目光流轉的次數多到他自己也數不清了,仍是沒有見到林晃的身影。
按照他對林晃的了解,無論做什麽事,林晃都不會是卡點的人,遲遲不來,或許是在來的路上遭遇了什麽事。
想到這種可能,謝懷昔感覺自己胸膛內的心髒突地跳了一下,然後便沉到了谷底般的深處。
他有些懊悔,自己昨天不應該把電話號碼留給林晃的,應該直接買一臺新款手機送給對方,将自己的號碼存在裏面,也好過現在這樣找不到人。
在地服人員勸他登機的溫和催促聲,和溫芷不耐的呼喚聲中,謝懷昔忽地轉身,朝登機口的相反方向走去,步履急迫。
“溫懷昔你發什麽瘋?!”
臨到登機,兒子跑了?!
溫芷沒辦法,只得和陳寅一起追出去,她踩着高跟鞋行動不便,追了幾步便停下來,讓陳寅代替她追上去問問謝懷昔究竟要乾嘛。
陳寅應了一聲追上去,跟在謝懷昔身側詢問:
“出什麽事了嗎?”
謝懷昔聞言猛地停住腳步,想起之前陳寅在松林鎮雇的那些人,字句說得很急:
“陳叔,幫我找個人。”
作者有話說:
打臉了,這章沒寫完高中篇,下章一定明天23點之後更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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