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甘心 當然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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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昔手掌搭在沙發扶手上, 摩挲着掌下溫潤的細膩布料,從窗框在月光下拉長的投影中收回視線,不知在想什麽, 垂眸沒有回答,卻也沒有否認。
吳思宇跟着将脊背摔進沙發, 仰頭感嘆:“怪不得,原來你跟林晃還有這麽一段。”
他就說怎麽會有人跟林晃初次見面, 卻對林晃帶着微妙的敵意呢,明明林晃人那麽好。
但他總覺得隐隐有哪裏不太對。
吳思宇回想着大學時謝懷昔與林晃初次相識,現在想來應該叫做重逢, 不過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時他恰好也在。
彼時他只覺得謝懷昔态度有些奇怪,雖然他在報道第一天初入大學宿舍時,就察覺到對方是個冷漠、陰鸷、又較為自我的人,對同為舍友的他們都态度很差顯得很沒禮貌難相處,但差與差亦有不同。
知道謝懷昔與林晃高中時的故事,他終于想明白了當時的那種怪異感來自于哪裏。
謝懷昔對他們的态度差,是一種不在意的漠然, 而他對林晃的态度, 更像是因為心中委屈堆積而做出的一種情緒化反應。
只不過當時他對謝懷昔還不夠了解, 自己也還沒修成如今厚臉皮的性格,所以沒好意思問,以至于他始終沒能想明白謝懷昔這樣的人,也會對別人産生情緒。
吳思宇将罐裝咖啡一飲而盡,随手丢了個抛物線,咖啡罐應聲落在遠處的垃圾桶。
回想一些蛛絲馬跡,從謝懷昔那時的反應中确實可以隐約看出他與林晃之間有那麽點故事, 但林晃的态度似乎……太平淡,也太坦蕩了。
雖說林晃素來是個溫和、坦蕩的人,但明明暗示過對方自己會去送機,卻在最後關頭失約,連一句解釋都沒有。正常人再見到對方,即便是再怎麽強作鎮定,也會在細枝末節流露出一些不自然,而林晃卻完全像是沒事人一樣。
這不太符合他對林晃的了解。
當初說什麽林晃表面溫暖內心涼薄,都不過是他自認為是林晃朋友,卻被莫名斷交後的氣話,林晃表現出的溫柔熨帖并不是假的,甚至堪稱細致入微。
這些年他生意做得還不錯,接觸過不少在娛樂圈經營人設的大小明星,一個人再怎麽演技好,也沒辦法做到将“演戲”這件事融入生活,時時刻刻繃緊神經,将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當做演出舞臺。
更何況林晃并不是靠人設吃飯的藝人,他有什麽這樣做的必要?
吳思宇小聲猜測:“或許,林晃其實是個天然渣的中央空調?”
中央空調這個詞不是什麽含褒義的形容,吳思宇說罷便自覺這樣說林晃不好,暗自咬了下自己的舌頭,接着便感覺到面前似有幽幽的寒意,擡眼看去,就見謝懷昔雙腿交疊,狹長的雙眼微眯,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冷冽而銳利。
吳思宇:“……”
啧。
從謝懷昔看自己的眼神中感受到他對林晃本能般的維護,吳思宇嘴唇微動,無聲說了句什麽,頗為無奈地搖頭感嘆:
我們一般真的不管這種反應叫做恨啊……
吳思宇只覺得自己對謝懷昔還是認識得不夠徹底,他笑了一聲,有些好奇又有些感慨地繼續問:“那你們大學時怎麽還會在一起的?”
雖說林晃從頭至尾并未親口說出“會去機場送他”這幾個字眼,但話裏話外表達的都是這個意思,也不能算是謝懷昔一廂情願理解錯誤。
那這件事從謝懷昔的角度看,似乎就是林晃故意欺騙了他,既如此,心有芥蒂,又怎麽最終還是和林晃走到了一起?
林晃的性格又淡淡的,怎麽看也不像是會主動死纏爛打追人的。
謝懷昔眨了眨眼睛,目光似是在看着吳思宇,又似是看向他身後,帶着微微的渙散空茫,不知想起了什麽,良久,才回答:“我們怎麽會在一起?當然是因為……我不甘心。”
吳思宇心道原來如此,果然還是謝懷昔背後沒少處心積慮啊。
吳思宇聽罷沉思片刻,不由得擡眼悄悄打量謝懷昔。高中時被欺騙,不甘心,所以大學依然要跟林晃在一起,大學被斷崖式分手,時隔多年,他覺得謝懷昔現在看起來也不怎麽甘心的樣子……
謝懷昔說話間,聲線平淡低沉,神情淡漠,似乎沒什麽特別的情緒,唯有一雙狹長幽暗的眼睛倒映着房間內聚攏的燈光,顯出一種詭異的堅決和執拗。
“……”
吳思宇觀察着謝懷昔,張了張口,只覺得他看起來像是撞過一次牆,拍拍灰,擦擦血,還想繼續撞的那種人。
但想到讓謝懷昔如此執着的對象是林晃,他又感到一種奇異的合理。
或許是他看着謝懷昔的時間有一些久,謝懷昔側目望來,淡淡問:“為什麽這麽看着我?”
吳思宇摸了摸鼻子:“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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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謝懷昔因為突發胃痛離開酒店已過去了三天,林晃不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具體如何,只是聽辦公層的同事說,謝懷昔近幾天完全沒有踏足過酒店,連總裁辦都沒有進,周助理也不知所蹤,酒店內的管理決策權又像從前一樣,交到了胡經理手上。
若不是2318號的房間始終沒有退,林晃幾乎以為謝懷昔要徹底離開酒店,周遭的同事也是這樣讨論的,認為謝懷昔是對酒店感到束手無策,打算放棄。
雖說林晃并不認為原因在此,卻擋不住風言風語傳播過程中,有些同事和高管已然相信這套說辭,工作态度開始重新松懈下來。
林晃直覺不太對,卻也沒有勸說別人的立場,便由他們去了。
今天林晃仍舊是白班,他下班回到宿舍,面積不大的宿舍內十分安靜——任宛昨天剛換了中班,這個點還在酒店。
林晃脫掉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想到自己有近一周沒有跟爺爺通過話,坐在桌邊,給爺爺打去視頻電話。
林岳福的視頻鈴聲是系統默認,這些年上了年紀後他沒怎麽種地,較為清閑,通常林晃的通話打過去不消十秒,那頭便能接起。這次過去了足有一分鐘,爺爺和藹蒼老的臉龐才出現在屏幕中,伴随着畫面,那頭還有一些人聲傳出,似乎家裏有其他人在。
林晃聽到有人道:“那我們就先走了。”
那頭畫面變換,林岳福似是起身送客,随後才坐下來,重新出現在屏幕中。
林晃許久沒回村子,聽不太出剛才說話的人是誰,但又覺得熟悉,有些好奇地問:“爺爺,剛才是誰在咱們家?”
林岳福聞言眸光閃了閃,似是不知該怎麽開口:“額……”
林晃想起來些什麽:“是不是張力他爹啊?”
林岳福不太會撒謊,林晃記憶還小的時候還好,長大了,有什麽事就不太能瞞得住他:“嗯,是他。”
林晃想起爺爺跟他說過,他當時腦瘤做手術的錢是村中人湊的,其中張力家出了大頭,目前還未徹底還清的四萬塊其實都是向張力家借的。
特意上門,結合爺爺的态度,林晃猜出點東西:“是來催我們還錢的嗎?”
林岳福沉默片刻,才有些不情願地回答:“嗯。”
說罷,他解釋道:“聽他爹說,張力馬上要三婚,日子都挑好了,就差四萬辦酒席的錢,也是實在沒辦法,才過來問問咱們,看能不能提前把錢還上。”
難怪爺爺先前言辭閃爍,若不是被林晃看出來,他估計是打算就這麽瞞着林晃,自己想辦法把錢還上,可林晃知道,他這些年打給爺爺的錢幾乎全部用來還款了,對方那裏哪還有什麽剩餘,這事還是得他來想辦法。
但他雖說吃住都在酒店,多多少少也還是有一些消費的,工作幾年也沒攢下什麽錢。
林晃不喜歡抱怨和訴苦,只是對着屏幕那頭溫潤一笑,點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爺爺不用擔心,我來想辦法就好。”
為了讓爺爺放寬心,轉移他的擔心,林晃話音落地,便微笑着轉移話題:“張力三婚的日子定在哪天?您到時候參加他的婚宴,別忘了替我祝福他。”
林岳福憂愁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說了個不到一個月後的日期,想起什麽般道:“我聽別人說女方是奉子成婚,所以婚禮辦得急,到時候等肚子大了,就不好辦喽。”
林晃無意與爺爺探讨別人的私事,聞言沒說什麽,只聽林岳福繼續道:“村裏都說張力是個過日子不穩當的,頭兩婚都不到兩年,這就又要三婚了,村子裏都在看他的笑話呢。”
“還有人暗地裏下了注,賭張力這次多久離婚。”
談論起別人家裏的家長裏短,林岳福顯得有點高興,這算是他為數不多的樂子。林晃 不太喜歡在背地裏讨論別人家的事情,但以爺爺現在的年紀,他很難讓其改變。
這個愛說閑話的毛病并不是爺爺獨有,他從小在村子裏長大,也被村子塑造,之前的人生都活在村中的評價與讨論中,他們談論八卦的話語像雨點,經年累月在他身上刻下印痕,難以去除。
只是人的特點具有兩面性,愛說別人閑話的人,也必然會害怕被別人說閑話,林晃常常覺得,爺爺有些過于在意村中人的評價,害怕自己家出現會被別人當做笑談的點。
他多次勸爺爺不必在意,卻始終沒什麽效果。
林岳福愛聊八卦,思維也常容易發散,張力的事還沒說完,又順勢拐到林晃身上:“晃晃,你在寧城有沒有遇到合适的人?”
語畢,林岳福的尾音微不可察地凝滞一息,若無其事般補充了兩個字:“有沒有遇到合适的姑娘?”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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