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昔光” 要不然你就

熹光……

根據公告下方報名者留言的只言片語, 不難推斷出他們口中的“熹光”就是栖泊酒店如今的設計組總監陸迩，他也是因為對方的那幅作品才選擇進入栖泊酒店的。

至于這位“昔光”，他倒是沒什麽印象。

林晃那雙桃花眼上淨透的眼皮微垂, 琥珀色的晨光越過窗棂，在他的手機屏幕上投下光線。

僥幸嗎？

林晃盯着最後那條留言想, 雖說他與陸總監之間有一些龃龉，“熹光”這幾年沒有拿出像樣的作品也是不争的事實, 他不清楚陸總監這些年水平下滑的原因，但他也并不認為當初對方為酒店創作的作品能拿到第一名是純屬僥幸。

他雖然不認同對方的人品與行事風格，但至少對那幅作品中所表現出的能力, 是極度認可的。

就事論事，林晃認為自己大抵有必要為“熹光”的作品說一句話。

林晃指尖微動，手機屏幕在陽光照射下顯得難以看清，他調整了一下角度，背過光去，正打算在那條留言之後回複反駁，手指剛點到下方的“回複”鍵，屏幕上方跳出一行字——


該留言已被删除。

林晃微怔一瞬, 緊接着又看到公告帖下方跳出一條最新留言, 來自論壇的創建與管理者——

昔光：

[乾什麽？我這是同好交流論壇, 別在這裏讨論無關的事情。]

[話再多給你禁言踢了。]

[白眼.JPG]

這部電影截止昨天票房一路領跑，并且二創征集的獎項豐厚，來報名的人中不乏一些有名氣的從業者，或者是單純喜歡這部電影的大佬，其中也有一些熱情話多的。

若是留在這裏跟這些人産生交流，能學到的東西不會少，但要是被踢出去可就悲催了。

周目塵這話一出, 公告帖再沒有人留言，整棟樓瞬間安靜沉寂，唯有他打下的白眼表情包停留在最後。

“……”

林晃眨了眨眼睛，心道這位周目塵的性格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過在那條被删除的留言之前，公告樓早被頂了上百層，其中與創作交流無關的內容占了多半，周目塵始終沒有出來說話，這時候才發言，也不知是剛剛才看到，還是在維護“熹光”。

總之那條他本打算回複的留言已經删除，林晃便退出了公告樓，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算算時間，自己也差不多該回酒店洗漱換衣服上班了。

林晃将自己用過的畫具都收拾好放回原位，在微信上跟舍友說了聲，便起身離開輔導班。

最近的地鐵站還有一公裏，林晃的時間還算充足，他打算步行過去。

此時距離上學上班的高峰期尚有一段時間，瀝青馬路寬闊空曠，行人稀少，林晃在等紅綠燈的過程中随手按亮手機，先前未關的論壇頁面便出現在屏幕上，恰好刷出一條最新帖子：

[總感覺我這張練筆有點奇怪，有人幫我看看問題出在哪裏嗎？謝謝大家！]

從首頁看去，發帖人的名字被縮成小小一點，黑白分明的方塊字中看不出情緒，但從字句中能感受到發帖人态度謙遜友好，林晃只覺得或許是還在學校學習的學生，想到自己也不過是個淡出行業許久的小透明，本着友好交流的心态點了進去。

出乎他意料的，發帖人的技藝相當純熟，畫工優秀，想法卓絕，構圖極富張力，看上去非常有天賦，但他也确實從這幅畫中感受到了對方所說的“有點奇怪”。

林晃将畫放大，眯起眼睛，專注地觀察片刻，找出了問題所在：

[你的畫很棒，會覺得奇怪可能是因為這幅畫有點……太寫實了。]

[屋內月光下的影子是符合實際的，但既然是偏誇張化抽象化的創作，我覺得或許将影子再拉長一些，更能體現昏暗陰森的氛圍。]

[左下角人物眼底的光也可以再亮一點，更能具現出他內心的矛盾感。]

打完這行字，馬路對面紅燈倒計時結束，指示燈上方的紅色靜止小人轉變為綠色，林晃便将手機塞回口袋，目視前方邁開腳步。

殊不知在他的留言發出去一段時間後，發帖人并未回複，論壇內也好似察覺到發帖人暫時不在，很快便冒出一個神神秘秘的帖子：

[都看見了嗎？聊聊]

這條帖子如一粒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似乎所有在這個清晨窺屏刷論壇的人都湧入了那條帖子：

[看見了看見了，在“昔光”帖子底下留言的那個吧？]

[“木光”？這人誰啊，臉這麽大敢指導“昔光”，是哪個大佬嗎？]

[大佬個毛啊！壓根聽都沒聽說過，現在這活動這麽火，大佬要報名都直接用自己常用的ID了，又能吸引關注還能拉票，我們也都是用的原來的名字，萬一拿個名次還能賺點流量，這人估計就是個純新人而已。]

[确實，敢給“昔光”找問題，而且還不知道他喜歡釣魚，竟然真的傻不拉幾上去指導了，新人沒跑了！]

[就是啊，誰不知道“昔光”經常發這種釣魚貼，其實只是想聽別人恭維他而已，你要是真去幫他找問題就傻逼了。]

[也不能這麽說，關鍵是他的畫本來就沒問題吧？人家都那麽大名氣了，怎麽會有問題？]

冬日略帶寒意的晨光灑在周目塵的工作室內，房間內香氣彌漫，頂端煙霧缭繞的線香燃至最後一小截，被人手動掐滅。

周目塵将掐滅的線香随手扔至垃圾桶，舉起數位屏欣賞自己的又一幅練筆之作。

他頭發半長，在腦後紮成一個小辮，滿意勾唇一笑：“完美！”

欣賞完，周目塵随手發到自己的個人社交賬號上，将數位屏扔到一邊，雙腿交疊，單手支着下巴，興致盎然地打開電腦左下角先前縮小的論壇。

與往常不同，他先前發出的帖子只有三條回複，而且三條都是出自同一個人，內容并非是他以為的溢美之詞，而是十分認真地在幫他找問題。

“……？”

周目塵支着下巴的手放下，伸長脖子湊近電腦屏幕，食指不斷在鼠标滾輪撥弄，上上下下将帖子滑動幾遍。

沒看錯，确實沒看錯。

“靠！”周目塵翻了個白眼，他沒認真看那個名叫“木光”的人留言的具體內容，心中默念一句“敢面刺寡人之過者處以極刑”，果斷點進那人的主頁，準備将人禁言。

這個論壇是他找人搭建的，與前端的報名頁面相連，從論壇用戶的主頁內不僅可以看到對方的過往發言記錄，還能看到對方的參賽作品。

鼠标已然懸浮在禁言的選項上方，只差點擊确定，周目塵撇着嘴角嗤笑一聲，突然有些想看看這人自己能拿出什麽樣的作品，就敢在這裏大言不慚指導他。

周目塵移開鼠标，滑進“木光”的作品頁面，清脆的鼠标敲擊聲響起，對方主頁下方的小圖瞬間放大，充滿整個屏幕。

“……”

周目塵含着不屑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緩緩下垂，神情變得嚴肅：“木光？”

他将對方的ID默念一遍，瞳仁在眼眶內反複移動，觀察着對方的作品。

風格有些眼熟，跟某個害他頂着“昔光”這個ID整整六年的家夥很像。

不，不能說很像，簡直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周目塵啧了一聲，雙眼微眯，指尖微動，關掉對方的作品，腦中已然忘掉了自己方才打算禁言對方的事情，有別的記憶緩緩填充。

面對着頁面相似的論壇，尚帶着青澀的周目塵咬牙看着屏幕上跳出來的一行回複，來自他那個亦敵亦友的網友“熹光”：

[你自己說的，要是輸給我，你以後所有的ID改跟我叫。]

隔着一面散發光芒的電子屏幕，周目塵看不到對方的面容，但也猜到對方此時一定是帶着驕傲與得意的。

周目塵冷哼一聲：

[改就改，那我叫什麽？“熹光nb”還是“熹光最強”？]

熹光回複：

[倒也不必，這太難聽了。]

[這樣吧，我這個ID取的時候稍微有那麽一點遺憾，要不然你就叫做……“昔光”吧。]

周目塵兌現了承諾，而那家夥卻在參加完那次比賽後就消失了，論壇給他發私信也不回，後來他得知對方憑借獲獎作品進了栖泊酒店當設計總監，但這些年也不知遇到了什麽事，水平下滑嚴重。

周目塵偶然見過幾次對方現在繪制的海報後，已然對“熹光”失去了興趣，無論對方是遭遇了什麽，如今的“熹光”都不值得他再關注了。

現在看來，對方的水平有可能并未下滑？

對方消失的太久，周目塵還不敢完全确定這個“木光”就一定是曾經的“熹光”，他若有所思片刻，找出那幅被對方指導過的練手之作打開，按照對方的說法試着改了改。

兩處微小的改動之後，周目塵看着本就已臻完美的畫作更具沖擊力與吸引力，情不自禁暗罵一聲：“草！”

他随手将先前的帖子加精，鼠标滑動，按下與“木光”的私信通道：

[你終于又出現了！脫了馬甲我照樣認識你！]

論壇內的各種回複與私信手機并不會提示，林晃穿過兩條馬路後，主路車輛漸多，他在環衛工埋頭掃地的內側道路上行走。

耳畔是冷冽的寒風，夾雜着往來不息的車流駛過聲，不知不覺間，一輛通體漆黑的賓利由遠及近，在林晃身側停了一秒，見林晃并未注意到，又在他身邊重新啓動，以一種極慢的速度跟着林晃的腳步行駛。

不知過了多久，林晃終于發現有一輛車在默不作聲地跟着自己。

從他的角度看不到車輛牌照，只覺得車子略顯熟悉，側目打量間，後側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線條清冷的面容，狹長的鳳眸斜眼朝他看來，語氣似是漫不經心，又帶着幾分明知故問：

“林管家這是去哪，要不我載你一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