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3章 信任 那全然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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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信任 那全然的信

話音落地, 随着“咔嗒”一聲,車門應聲解鎖。

謝懷昔身着一身剪裁立體的槍灰色的西服,因為沒系領帶而不顯嚴肅沉悶, 最上一顆襯衫扣子敞開着,給通身冬日積雪般的淩冽氣質增添幾分随性, 他靠近林晃的一側手肘支在車門扶手上,骨節分明的手抵着下巴。

他似乎仍是那副漠然的樣子, 但不知是否因為目睹謝懷昔胃痛的脆弱模樣後産生錯覺,林晃總覺得對方側目望來的眼神,不似往日暗沉翻湧。

出于打工人的下意識反應, 林晃沒覺得謝懷昔是真心想要載他,條件反射地拿出手機,點亮屏幕掃了一眼時間——距離上班的時間點還早,他沒遲到,謝懷昔也不是來抓他考勤的,不用擔心扣錢。

林晃放下手機,才恍然想到:哪有總裁會親自抓考勤的。

“……”

從降下車窗的那一刻起,謝懷昔的視線自始至終便放在林晃身上, 沒有錯過對方的每一個動作, 嘴唇微抿, 神情不着痕跡地變得有些複雜:“你……們,經常會被抓考勤?”

他知道林晃一向行事嚴謹不逾矩,若能讓林晃産生這種下意識反應,那他們的考勤是抓得有多嚴?

酒店管理應該規範有序,但即便對方不是林晃,他也不認為一家發展良好的酒店應該把重心放在頻繁地嚴抓考勤這種事上。


今天天氣預報有微風,林晃站在人行道, 朝謝懷昔的方向側身,隔着兩米左右的距離和徐徐的風與車內的謝懷昔對視。

這算是個與工作相關的問題,林晃想了想回答:“之前張主管在的時候,抓的比較嚴。”

即便張衡已經被開除有幾天了,但林晃一時還沒改過來口。

車內短暫響起窸窣的衣料摩擦聲,謝懷昔放下支在下巴上的手,指尖抵着車門扶手敲了敲,似是有些不悅。

他從來不是什麽大度豁達的人,只覺得自己貌似把張衡開太早了,以至于此刻想為抓考勤的事找個責任人懲戒一下都找不出來。

謝懷昔下颌繃緊,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一雙狹長銳利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林晃,意思不言而喻。

林晃向來只聽說過員工會主動載領導,卻從未聽聞領導會主動載員工的,摸不清謝懷昔的意思,沉默片刻,腦中斟酌着委婉拒絕的話術,那頭謝懷昔已然打開了後座另一側的車門。

林晃:“……”

連副駕都沒得選了嗎?

好吧。

林晃繞到謝懷昔打開的車門,坐進車內,身體緊挨着自己那一側的車門,與謝懷昔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車子緩緩啓動,謝懷昔下巴微揚,目視前方,幽潭般的雙眼似是在放空,又似是落在前方的鏡子上,沉默不語。

車內空氣寂靜,唯有謝懷昔指尖輕叩扶手的微弱聲時不時響起。

畢竟是搭了別人的車,林晃有必要誠懇感謝對方,他微微朝謝懷昔側過身:“謝先生,今天多謝您了。”

謝懷昔指尖的動作停下,聽不出情緒地嗯了一聲。

林晃沒話找話:“許久沒見您了,您身體休養的如何?之後胃還難受過嗎?”

謝懷昔沉默片刻,交疊的雙腿略顯不自在地更換位置,壓了壓嘴角道:“是許久沒見了,身體已經休養好了,胃沒有難受過。”

堪稱有問必答。

林晃有點恍神,一時不知該怎麽回應,稍作停頓後才輕輕颔首:“那就好。”

車內瞬間又陷入一片沉寂的氛圍,帶着輕微的尴尬與沉抑。

“……”

林晃沉吟片刻,見他本來打算步行去的地鐵口已在前方,語氣委婉地斟酌着道:“謝先生,您就把我放在這個地鐵口好了,不耽誤您自己的事。”

謝懷昔食指指尖又在扶手上輕敲起來,節奏緩慢,嗓音淡淡的:“不耽誤,我也去酒店。”

說罷他微微偏頭,看向林晃,像是不經意般問:“倒是林管家,我記得你之前不是住在酒店宿舍嗎,怎麽會大早上出現在這裏?”

這裏與栖泊酒店距離不算近,林晃出現在這裏的時間太早了,只能是一夜未歸,剛才一番細細觀察,林晃形容雖不狼狽淩亂,卻也帶着淡淡的疲憊,像是一整夜都沒怎麽睡。

或許是因為過度在意,在與林晃有關的事情上,謝懷昔向來容易發散思維。

他倒沒覺得林晃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非法夜間生活,只是能讓一個男人一夜不歸,第二日還疲憊的事情不多,難道是……去找他的戀人過夜了?

從在栖泊酒店的員工名單裏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龐,到決定回國接手栖泊酒店這個爛攤子,謝懷昔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

那個晚上在英國潮濕朦胧的月光下,謝懷昔指尖抵在資料上林晃的名字旁考慮了很多,卻唯獨沒有考慮過一件事——

林晃現在是不是單身。

自認為心中只懷着積壓已久的恨意時自然不需要考慮這些,但也許是被一碗味道清淡的鲫魚湯勾起太多回憶,又或者,他本就對林晃還懷着刻意壓抑的心思,只差一個點燃的火星。

總之他的心仿佛也循着記憶回到18歲那年的盛夏,某種熟悉的情緒像一粒種子般落在心底,随後如藤蔓植物般野蠻瘋長——

重新體會過獨一份的溫柔,他便再次不想放手了。

謝懷昔線條分明的下颌繃緊着,頸間喉結輕微滾動一次,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輕蜷,眸光微暗。

他無法想象林晃與其他人肌膚相親、抵足同眠的模樣,只有情緒在內心翻騰湧動。

思及此處,謝懷昔緩緩側頭,動作顯得僵滞,聽不出情緒地問:“難道是昨晚去找戀人了?”

語畢,還未等到林晃的回答,他已然自行與翻湧的情緒和解。有戀人也沒關系,他還是不想放手。

身為酒店總裁,似乎不應該關心基層員工的私人問題,林晃被這個問題弄得有些莫名,但看謝懷昔的姿态又像是随口一問,愣了一下才回答:“啊?我沒有戀人,我昨晚有點事,去找了一個大學時的舍友。”

他沒有說具體是什麽事,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對謝懷昔說太多,大概對方也不是真的關心。

“舍友……”

謝懷昔聲音很輕地将這兩個字在齒尖咀嚼一遍,望進林晃有些茫然的剔透眼眸,他知道以林晃的性格不會刻意騙他,林晃說,他便信,心頭微松的同時,也不知自己是該高興還是失落。

高興林晃仍是單身,失落自己到底還是錯過了許多,起碼他口中的舍友,自己一定不認識。

“原來如此。”謝懷昔淡淡點頭,沒有再言語。

既然謝懷昔說了兩人順路,就是把林晃想要提前下車的想法堵了回去,之後的路上林晃沒有再吭聲,安安靜靜地和謝懷昔一起坐在後排,與後者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默不作聲地望着出窗外的倒退的景色。

途中,車內響起一陣低沉的嗡嗡聲,聲音來自謝懷昔的手機。

謝懷昔拿起手機,垂眸看向亮起的屏幕,是一通電話,來自酒店的胡經理。謝懷昔不在酒店這幾天,酒店上下的最終決策都是由他敲定的。

謝懷昔眉梢微挑,按下接聽,胡經理小心謹慎的聲音自聽筒傳出:“喂?謝總?”

謝懷昔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示意對方有事接着往下說。

胡經理道:“是這樣的,您不在這幾天酒店也沒有 什麽重要的事情,我就都擅作主張處理了,但現在……”

話未說盡,謝懷昔中途打斷他的話語,語氣恍似帶着信任:“胡經理別這樣說,酒店交給你,我很放心,怎麽算是擅作主張呢?”

胡經理那頭安靜一瞬,聲音多了幾分放心:“那我就多謝謝總的信任了。”

說罷又繼續拐到正事上:“是這樣的謝總,有一家新的布草商找到我們,能夠以更優惠的價格和更好的質量為我們酒店提供布草。”

“之前我們酒店因為布草在OTA收到過許多差評,影響還是不小的,所以我就跟對方見面談了談,支數比先前那家更高,價格可以低百分之十五,但還是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見。”

謝懷昔沒有開免提,但車內空間過于寂靜,手機另一頭的細微的說話聲還是不可避免地傳入了林晃的耳朵。

他認出了胡經理的聲音,也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內容,只見胡經理說罷,謝懷昔嘴角微勾,扯出個無聲的笑容:“不用征求我的意見,我相信胡經理的能力,這件事你決定就好。”

他像是真如外界傳言對酒店失去信心,打算做甩手掌櫃,徹底不管了。

胡經理那頭挺高興,但他好歹也是在職場身居高位多年,心裏高興是一回事,面子工夫得做足:“诶喲,承蒙謝總擡愛,這事兒我一定得辦好,您放心,有什麽大的進度和節點,我都會向您同步信息的。”

謝懷昔雙腿交疊,穿着紅底皮鞋的左腳腳尖在空中輕晃兩下,以一種漫不經心的無所謂态度應下了對方的話。

他确實無所謂,胡經理會不會跟他同步信息都不重要,因為這家布草商本就是他找來,為胡經理牽線搭橋的。

挂斷電話,林晃借着前方的鏡子悄悄觀察謝懷昔的神色。

從對方方才的話語中,的确可以感受到對酒店不太上心的态度,但林晃看着謝懷昔細微的神情變化,總覺得事情并不如其他人傳的那樣。

謝懷昔察覺到什麽,幽黑的眼珠一錯,在鏡中與林晃對視,輕聲道:“我不會放棄酒店。”

林晃眼底劃過一絲錯愕,就聽謝懷昔繼續道:“這家新的布草商是我找來的。”

林晃神情微凝,有些意想不到的呆滞了一息——雖然不知道謝懷昔具體想做什麽,但這種事好像不是他一個客房管家該傾聽并了解的。

但既然謝懷昔會告訴他,那便是信任他,林晃指尖微動,潋滟缱绻的桃花眼微微彎起,露出個輕柔的笑容,忽地有些想突破老板與下屬間森然的等級感,小小地調侃一下:“謝先生就這樣把這件事告訴我,不怕我去向胡經理告密嗎?”

謝懷昔微微仰頭,車窗外透亮卻并不強烈的陽光在他臉龐上流動,讓幽黑的瞳孔也蒙上微亮的光。與林晃對視,聲音很輕,冷冽中透着篤定:“不怕。”

那全然的信任,與同胡經理通話時僞裝的信任截然分明。

作者有話說:

對的對的,就這樣信任老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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