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4章 不同意 我也記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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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不同意 我也記得之

這麽相信他的人品?

林晃望進謝懷昔眼底, 或許是因為對方的瞳仁本就比尋常人更濃黑飽滿些,嵌在狹長的鳳眸內,專注盯着人時便更像某種外表懾人的動物。

只是此刻那雙沉斂的眼中沒有絲毫的警覺, 只有一種不加防備的信任。

他相信以謝懷昔的專業能力,不會只有一套計劃, 即便是目前的計劃被洩露,也有可以兜底的其他方案, 但這并不意味着他表現出的信賴是假的,這樣毫無保留的深信不疑,本就足夠令人動容。

車窗外光影流動間, 林晃忍不住回想這段時間與對方相處的每一幕,改變似乎是從那次謝懷昔胃部不适開始的。

“……”

林晃不禁啞然失笑,只覺得謝懷昔真的像某種初識時警惕戒備,靠近了還會呲牙的動物,但在感受到善意,被輕柔撫撫摸後會徹底卸下心防,對着你露出柔軟的肚皮。

這個認知有些改變了林晃對謝懷昔初接觸時形成的看法。

再加上那天謝懷昔胃痛到神志朦胧時,尖瘦的下巴倚在他肩頭, 淩亂的發絲輕輕紮着他的脖頸, 輕盈的, 柔軟的,伴着說話時極低極輕的嗓音,林晃發現自己似乎也有些難以再回到當初對謝懷昔的印象。


林晃微微動了動,他坐的位置背着光,臉龐落在微暗的陰影中,卻仍舊壓不住身上那種柔和明媚的光,悄然改變了對謝懷昔的稱呼, 半開玩笑道:“謝總竟然這麽信任我一個普通員工嗎?”

謝懷昔聞言擡眼,狹長的雙眼眼尾上勾,眼神帶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哪裏是普通員工,你不是我的管家嗎?”

明明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工作稱呼,謝懷昔咬字很輕,帶上了些非同尋常的味道,好似林晃的身份并不是單純的客房管家,而是什麽能掌管謝懷昔整個人的特殊身份。

林晃只當謝懷昔察覺他語氣中的玩笑之意,也在順着他的話開玩笑,輕笑一聲道:“我當然是。”

謝懷昔收回視線,面上仍是一派平靜無瀾,手指敲擊扶手的節奏變得輕快些許,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不錯。

漆黑的車子平穩向前行駛,沿途的景與人向後倒退,連成一片朦胧的斑斓色塊。車窗并未全部合上,窗外有微涼的清風吹過,風力輕柔舒緩,恰好是不會讓謝懷昔皮膚過敏的程度。

去往酒店的途中要經過一片美食區,隔着很遠的距離,便有各種各樣早餐的濃郁香氣順着敞開一條縫的車窗溜進車內,悠悠飄散至鼻尖,勾起人的食欲。

林晃從昨晚離開宿舍到現在都沒有吃飯,又幾乎畫了一整夜的畫,腹中空空如也,此刻聞到窗外飄來的早餐香氣,恍然發覺自己有些餓了。

但随着時間的推移,瀝青馬路上車輛增多,早高峰到來,車子的行駛速度被迫減緩——按照這個速度,他到達酒店時應當也只是剛剛好能趕上上班時間,中途去吃早餐是不用想了。

更何況他搭的是謝懷昔車,怎麽好提出想要中途下車吃早餐的想法。

林晃不露痕跡地從路邊行人聚集的早餐店移開目光,默默将自己那側的車窗完全升起,試圖阻擋飄來的香味。

聞不到就不會覺得餓了。

謝懷昔沒有看他,只是時不時擡眼瞥向前方的鏡子,盯了兩秒,忽地出聲:“淘玉,掉轉方向去廣榮樓。”

周助理從善如流地撥了下轉向燈,車子已有過了前方路口就要掉頭的趨勢。

林晃似有所覺,聞言驀地看向鏡子,不期然與鏡中的謝懷昔對視,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對方好像是為他改變方向的,猶豫片刻後,不确定地詢問:“謝總,這是?”

謝懷昔挑了挑眉,确定道:“你餓了。”

林晃沒吭聲。

是他表現得太明顯嗎?還是謝懷昔觀察得太過細致入微?

不遠處兩個街區之外有一座歐式尖頂鐘樓,鐘室內表示時間流逝的指針緩緩轉動,林晃瞥了眼鐘樓,心底也帶着些下意識的不情願,婉言拒絕:“謝總,謝謝你的好意,但不用了,少吃一頓飯而已。”

謝懷昔幽幽開口,暗示意味濃厚:“我記得之前好像有人告訴我,‘一定要好好吃飯’?”

林晃好像被噎了一下,尴尬偏頭。

謝懷昔替他考慮得很周全,下巴微擡,對前方的周助理道:“淘玉,你先打個電話。”

他沒有說打給誰,為什麽而打,周助理隔着鏡子睨了眼林晃,嘴角微微抽動一下,果斷拿出手機按下撥號。

周助理左耳上挂着一副藍牙耳機,林晃聽不到對面的人是誰,但大抵也猜出幾分,只聽周助理道:

“嗯,對,林晃今天上午也出外勤。”

說罷便挂斷電話。

謝懷昔也向他側目,眼神直白,等着他接下來的回應。

林晃:“……”

好吧,這下看來他應該是不用趕着打卡時間了。

但林晃還是下意識有點想婉拒謝懷昔的好意。

他內心隐隐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特意讓周助理打電話算他出外勤,謝懷昔這麽做的理由,只是為了讓他吃早餐?

自己是在謝懷昔病中照顧了他一下,給對方熬了一鍋鲫魚湯,因為這,謝懷昔對他的态度有所和緩,也開始信任他,但即便如此,謝懷昔此刻對他的好似乎也有些……超出了某種尺度。

出于工作性質,林晃近幾年的行事風格愈發謹慎,無論是領導或同事,他還是喜歡與對方保持淡淡的交往即可,不去刻意讨好谄媚,也不會感到局促自卑。

謝懷昔讓他搭車,信任他,到這裏便足夠,再多的私交就不必再有。對他來說,就是最舒服的交往尺度。

一沉良久的沉默,唯有鑽入車內的清風撫過耳畔的聲音。

謝懷昔好像總能從一些微不可察的細節中察覺到林晃的情緒與想法,他沉默地看着林晃,不知過了多久,才緩緩收回目光,替自己随意找了個理由:“你請我喝魚湯,我請你吃早餐,扯平了。”

林晃委婉道:“但是那碗魚湯的原材料,都是你家廚師提供的。”

謝懷昔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緩緩垂眸:“材料又不值錢,你的加工過程更珍貴。”

林晃笑了笑,尾音微揚,語氣帶着淡淡的自我打趣:“那這麽看來,或許我當客房管家有些屈才,應該去當主廚。”

他全程沒有直截了當地告訴謝懷昔是去還是不去,但這樣迂回的回答方式,已然足夠謝懷昔聽出他的意思。

謝懷昔偏過頭,看着車窗外緩慢倒退的景色,目光像是在放空,從林晃的角度看不到他的神情,自然難以揣度他的想法,只是在耳畔微風的輕吟中,聽到謝懷昔的聲音響起:“淘玉,先不必掉頭,過下一個路口右拐。”

林晃松了一口氣,只以為謝懷昔是改變主意了。

周助理看起來卻不大願意,雙手把着方向盤沒有動,也沒有關掉方才提前開啓的轉向燈。

謝懷昔不語,身體微微後仰,眸光暗沉,從鏡中眯眼睨着周助理。

周助理不太敢看他,全程與他錯開視線,只擡眼朝林晃的方向瞥,眼珠一錯不錯,直到林晃朝他投去略帶疑惑的眼神,才沖林晃眨了眨眼睛,暗示感滿滿。

林晃:“……?”

他不太明白。

“淘玉。”見周助理遲遲沒有動作,謝懷昔淡淡開口,聲音清脆凜冽,語氣很輕,卻帶着濃濃的壓迫感。

周助理身體僵了一瞬,不情不願地關掉轉向燈,朝着謝懷昔說好的方向前行。

這個方向與去栖泊酒店的線路重疊,起初林晃并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對,直到周助理又拐過一個街區,車子開始逐漸放緩速度,最後停在了一家咖啡店前。

謝懷昔沒有萬事都指揮周助理的習慣,自行開門下車,緩步走進那家招牌雅致的咖啡店,不多時,端着一個紙質杯子走出,重新坐回車內。

林晃的視線全程落在他身上,有些茫然,在緩緩下移到謝懷昔的掌心後凝成實質。

謝懷昔右手中握着紙杯,在冬日帶着涼意的早晨,紙杯外壁仍然凝出粒粒圓潤晶瑩的水珠,濡濕謝懷昔的指縫,可見杯中液體的冰涼程度。

不等林晃開口詢問,謝懷昔已然自行解答:“冰美式。”

“既然我們不去吃早飯,那總該讓我喝杯咖啡?”

說罷,他開啓塑料杯蓋上的直飲口,端着杯子緩緩擡手,杯中冰塊轉動的聲響分外鮮明。

謝懷昔微微仰頭,逐漸将杯口抵至唇邊。

在想象中的冰涼與苦澀到來之前,唇瓣上反而先感覺到了截然相反的溫熱,謝懷昔看向身側,暗沉的眼底恍惚閃過一抹光彩,轉瞬即逝。

林晃食指指尖抵在謝懷昔唇瓣上,微微下壓,阻止了他喝冰美式的動作,随後立刻收手。由于動作很快,謝懷昔的唇瓣被他不小心撥弄得微張,又再度合上。

林晃捏起紙杯,指尖與謝懷昔相觸一瞬,将紙杯抽離對方手中,動作帶着些他自己都未能察覺的逾矩和強勢。

正常老板被下屬莫名強勢拿走自己的咖啡,起碼都該或多或少地感到不悅,但謝懷昔掌心驟然落空,臉上卻看不到絲毫負面情緒,甚至有種詭異的甘之如饴。

謝懷昔抿了下唇,纖長的指尖收攏,故意問道:“怎麽了?”

林晃把紙杯拿遠,冰塊與液體交錯滾動的聲響在兩人之間響起,他垂眸看着謝懷昔:“周助理作證,我也記得之前有人說過,在‘好好吃飯’這件事上會聽我的。”

“現在,我不同意你喝這杯冰美式。”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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