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好哄 心底的不悅

林晃側身面對着謝懷昔, 兩人從上車開始就間隔着的距離在不知何時拉近，他語氣很輕，從中察覺不到分毫的負面情緒, 落在安靜的車內，卻莫名帶着些許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透徹的陽光灑進車內, 被車門斜切成兩半，一半灑在林晃俊秀溫和的臉龐, 一半沉入陰影。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舉高，落在陰影中，杯壁凝成的水珠聚集、流下, 順着林晃緊握的修長手掌，自血管浮隐的手腕蜿蜒而下，鑽入衣袖中消失不見。

謝懷昔的視線順着林晃沾着冷凝水的手，緩緩移動到他的面容，挑了挑眉，眸光微閃，意味不明道：“哦？是嗎？”

林晃将咖啡拿遠，彎腰放到前排的杯架, 垂眸盯着謝懷昔, 警惕他還想再去拿那杯冰美式, 順便觀察對方的反應。

謝懷昔說“聽他的”時，還處在身體和意志都較為虛弱的狀态，或許他自己都不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麽，現在對方身體明顯恢複，也不知這句話還具不具有效力。

若是沒有效力，他這樣貿然拿走對方的咖啡，即便是為了對方的身體好, 也确實違背了管家“以客人自身需要為導向”的行為守則，有點麻煩。

掌心還殘留着方才握過咖啡杯後那種冰涼潮濕的觸感，林晃心下沉思，盡管當時周助理也在場，可以證明這句話的真實性，但問題在于——周助理是謝懷昔的下屬，不見得會跟他一條心。

林晃動了動指尖，從衣兜內拿出紙巾抽了一張，紙巾裹着骨節分明的手指細細擦拭，不動聲色擡眸看了周助理一眼。


謝懷昔順着他的目光落點，悠悠側目。

“……”

周助理察覺到身後的視線似乎要穿透厚厚的座椅椅背，抓着方向盤的指尖緊了緊，借着鏡子的反射與謝懷昔對視，最終做出了一個看似違背上司的決定：“對，我作證，謝總确實說過。”

謝懷昔聞言哼笑一聲，倒是沒生氣，只是反問林晃：“林管家，那我怎麽辦？”

林管家三個字的尾音被他咬得輕而悠長：“我們又不去吃早餐，難道要我餓肚子嗎？”

他話語間特意強調了“我們”，起碼在這頓早飯上，俨然把林晃和他拉到了一起。

“……”

林晃擦完手，濡濕的紙巾在手中團成一團，抓着沒有亂扔，定定凝視謝懷昔。

無論他想不想，從他态度強硬地擅自拿走謝懷昔咖啡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便已然突破了總裁和員工之間那條分界線，再有些難以回到原本禮貌克制的相處方式。

片刻之後，林晃移開視線，沒有直接回答謝懷昔的問題，而是有些無奈地看向周助理，意味着某種妥協：“周助理，我們還是去廣榮樓吧。”

周助理擡眼看了看謝懷昔，林晃的話顯然正中對方下懷，姿态放松地身體後仰，手指搭在膝蓋上無聲跳躍。

周助理點了點頭稱好，随後便一腳油門，穿過鬧市區，載着二人去往廣榮樓。

廣榮樓作為寧城久負盛名、歷史悠久的一座中餐廳，建築風格與招牌分外顯眼，相隔一條街便遠遠注意到了那幢古建複刻建築，上方寫着“廣榮樓”的名字。

廣榮樓菜單種類豐富，各種早中晚餐應有盡有，雖然消費較高，但慕名而來的食客依舊絡繹不絕。

周助理将車停駐在餐廳大門外，身為管家兼下屬，林晃先一步下車，很有服務意識地繞到車門另一側，替謝懷昔打開車門。

林晃側着身子站在車邊，長身玉立，安靜地等謝懷昔下車。

因為兩人此時的高度差，謝懷昔望向林晃時需要仰頭，他默不作聲看了林晃一眼，才慢半拍般俯身下車。

見他走出車子，林晃正打算反手關上車門，只聽謝懷昔低低道了一聲“我自己來”，“嘭”的一聲，便自行關上了車門。

林晃掌心落空，怔了幾秒，隐約覺得謝懷昔似乎不太想讓自己服務他。

這不是他的工作嗎？

林晃摸不清謝懷昔的意思，回過神，将手中的紙團随手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加快步伐，追上謝懷昔的身影。好在謝懷昔行速并不快，甚至像是刻意放緩腳步等他跟上。

“……”

出現這個想法的一瞬間，林晃心情變得有些微妙，但又不太确定，畢竟單是從謝懷昔背對着他清瘦颀長的身形，難以看出對方的思緒。

林晃随謝懷昔走進餐廳內，此時已過了大多數早起工作的人吃早餐的時間段，但會特意來廣榮樓用早餐的人大多時間充裕，繞過前臺，環境清幽的一樓大廳內人影幢幢，已經滿座。

周助理做事情面面俱到，雖然這趟來吃早餐完全是謝懷昔的臨時起意，但在謝懷昔最早說要來廣榮樓的第一時間，便立刻抽空預訂好了位置。

視線掃過整個一樓大廳，又确認了一遍确實是滿座，謝懷昔眉頭微蹙，一言不發。

身旁侍者視線從二人身上掠過，根據經驗判斷，認定謝懷昔是說話更有分量的人，傾身湊近道：“不好意思先生，可能是前臺的系統出了點問題，您預訂的這個時間點确實已經滿了……”

“滿了……”謝懷昔低聲将侍者說的話重複一遍，目光落在大廳某處，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眼角下勾，顯得整個人冰冷又陰鸷，看上去就不太好說話。

他聲音不高，目光也是淡淡的，但侍者莫名有些不太敢看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我們這邊設有專門的等待區，要不您……”

話音未落，聽到謝懷昔輕輕啧了一聲，狀似不悅，侍者閉上嘴，未盡的話語止在喉間。

謝懷昔不是什麽有耐心又好脾氣的人，甚至有時候可以稱得上惡劣，更遑論這次的事情完全是這家餐廳的問題。

他嘴角扯出個不帶笑意的弧度，心道這家餐廳又不是林晃，憑什麽讓他等。正欲開口，恍然察覺自己的脊背好似被一只溫暖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帶着安撫的意味，心底的不悅好似一縷輕煙，輕易被這只手溫柔驅散。

謝懷昔脊背僵了一瞬，指尖在手臂輕輕點了點，最終什麽都沒說。

林晃放下手，他站在謝懷昔身後，距離較近，掌心垂落時手掌不可避免地順着謝懷昔西裝下凹陷的脊柱溝一路下滑，成功感覺到掌下單薄的軀體更僵硬幾分，不免納悶地看了謝懷昔一眼。

侍者感覺到什麽，不抱希望地朝林晃投去一個求救的目光——餐廳的錯誤他會想辦法補救，但他目前真的有點怕前面這位客人。

謝懷昔搭在手臂上的指尖微微收攏，不動聲色與林晃拉開一點距離，順着侍者的目光，好似想起什麽，側頭看向林晃：“餓嗎？”

嗯？

林晃怔了一下，不太自在地實話實說：“還好，不怎麽餓。”

之前比較餓，但現在有些過了那個覺得餓的時間點。

謝懷昔不語，只點了點頭。

林晃接收到侍者求救的視線，輕輕颔首，禮尚往來地詢問謝懷昔：“謝總覺得餓嗎？”

謝懷昔态度放緩：“不餓。”

林晃聞言微笑，溫和側目，目光落進侍者眼底，眼眸本身的琥珀色在大廳明亮清透的陽光中更顯柔和。

侍者下意識站得更直，只覺得自己逃過一劫，感激地對林晃笑笑。

雖然客人已經說了還不餓，那就是态度松動，可以耐心等他們給出解決方案的意思，但該道的歉還是得道，侍者躬身垂首道：“真的非常抱歉……”

林晃的語氣溫潤平和，含着春風般的笑意：“先帶我們去等待區，我們雖然不急，但還是想聽到一個除‘抱歉’之外，更實在的解決方案。”

兩人被侍者領着進入等待區，角落的香薰精油将整個等待區蒙上淡雅的香氣。

謝懷昔沒有坐到一旁的檀木沙發內，雙手抱臂靠着牆，目光望着門外。林晃傾身同侍者說話，侍者聞言拿起餐廳專用的手機看了看，颔首離開，沒過一會兒功夫，侍者便又回來了，對林晃說了什麽。

林晃聽罷回過頭，視線隔着餐廳內造型精致的镂空屏風與時而走過的零星行人，朝謝懷昔望來，含笑用嘴型道：“我們走吧。”

謝懷昔起身，跟着林晃随着侍者的引領走向餐廳二樓，先前預訂好的位置升級成了包廂，環境更加私密雅靜。

兩人落座，站在光澤溫潤的黑胡桃木桌邊的侍者還是先前那位，作為旁觀者，他自覺看明白了兩人中究竟誰才是主導的一方，一邊在心中感嘆反差還真大，一邊将封皮觸感滑膩的厚厚菜單擺到林晃面前：“先生，您看要點些什麽？”

林晃詫異地擡眼看他，将菜單推給謝懷昔：“謝總，我沒什麽忌口，按您的喜好來就好。”

說罷林晃起身，向侍者詢問了一下洗手間的位置，轉身離開。

洗手間內的裝潢風格與外間相同，均是古樸雅致的中式風，他用洗手臺後放置的一次性漱口水漱了下口，随後簡單打理了一下自己，擦乾淨手走出洗手間，等回到座位，發現謝懷昔點好的早餐已然被端上桌——

燕皮馄饨、三鮮小籠包、三鮮蒸餃、豆漿、堿水面、桂花糕。

非常巧合的是，這些都是他較為愛吃的早餐種類。

但兩個人一次性點這麽多，會不會有些太多了？

作者有話說：

來遲了，小紅花無了(Ｔ▽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