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6章 娴熟 他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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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娴熟 他忽的感覺

僅僅一頓簡單的早餐, 這個點餐量,八成是要浪費了。

想法只在林晃腦中過了一遍,就像随風飛走的氣球, 任它飄遠了。他什麽都沒有說,對謝懷昔輕輕颔首, 拉開餐廳的木質椅子坐下。

在客房管家這一行工作幾年,住在行政層的客人中, 喜歡點餐時把想吃的餐品都點一遍,而不考慮是否浪費的人比比皆是,他們并不需要、也不會喜歡被提醒這一點。

更何況這頓早餐起的是“答謝林晃鲫魚湯”的名義, 由謝懷昔做東,無論如何也是好意,林晃客随主便,若是擺出一副誠惶誠恐擔心花費的姿态,多少顯得掃興。

林晃雙眼微彎,桃花眼眼尾向上勾出一個柔和的弧度,姿态顯得較為親近,卻又很好地掌握着分寸, 語氣含笑道:“這麽巧, 我和謝總的口味很相近, 謝總點的剛好都是我愛吃的。”

除了馄饨是一式兩份,餐桌上的菜品大多只有一份,也不知是謝懷昔自己愛吃,還是特意點給他的。

謝懷昔落座後便随手解開了身上的西裝紐扣,此時西裝敞開着,發絲向後攏起,精致中顯出幾分随性。他鳳眸微垂, 望着面前的燕皮馄饨,左手捏着碗中的瓷勺在碗底輕輕滑動,聞言動作滞了一瞬,不知想起什麽,忽地掀起眼皮,看向林晃。

林晃:“?”

謝懷昔眼底微不可察劃過一抹情緒,林晃還未來得及捕捉便倏然消逝。


其實不巧。

謝懷昔心道,除了林晃做的鲫魚湯,他自己本身沒有什麽愛吃的,他今天點的這些早餐品類,都是他們短暫的大學相處期間,他陪林晃在食堂或者校外吃早餐時,對方愛吃的品類。

時隔太久沒有和林晃坐在一起吃早餐,他乾脆把林晃愛吃的都點了一遍。

謝懷昔不語,目光沉靜地凝視着林晃,指尖捏着勺子柄,大拇指輕輕摩挲。見林晃眸光澄澈,對自己投去的視線似有不解,指尖微松,垂下眼皮發出一聲輕笑,到底沒有說什麽。

相必之前的過度反應,他自認很好地掩藏住了心緒,但林晃敏銳地察覺到謝懷昔從自己說完那句話後便有些不高興,他不動聲色将自己的話琢磨了一遍,沒能找出什麽問題,識趣地沒有再開口。

今天是個好天氣,清晨的微風不知不覺停了,窗外葉片凋敝的樹梢安安靜靜立着,陽光如淡金色的薄紗穿過雕着蘭草紋的木窗棂,被分割成絲絲縷縷,照在室內,柔和而又帶着淡淡的溫暖。

餐廳包廂內暖氣開得很足,面前各式各樣的早餐也都是剛端上來的,讓兩人之間的這片小小空間溫度又上升不少。

林晃自己倒是沒覺得什麽,但他發現謝懷昔應該是感到有些熱,隔着熱氣騰騰,升起縷縷白霧的馄饨,他好似看到謝懷昔白皙的臉龐顯出一抹淡淡的粉。

林晃問:“熱嗎?”

謝懷昔頓了頓,還未回答,林晃便微笑着向一旁等候的侍者示意:“麻煩把房間內的空調溫度調低一些。”

侍者依言調低空調,林晃又主動起身,出于職業習慣和個人性格,非常貼心地走到謝懷昔身後詢問:“要是熱的話不如先把外套脫掉,我幫你挂起來?”

林晃說話時微微俯身,拉近了與謝懷昔之間的距離,低沉溫柔的聲線自謝懷昔身後傳來,就像是在謝懷昔耳畔說的,他甚至能聞到林晃身上那種清新的柑橘沐浴露氣息,好似在身後包裹住了他。

謝懷昔面前的馄饨還一口沒動,只是捏着勺子微微翻動了幾下,等它冷卻,聞言指尖驟然一松,瓷勺與瓷碗撞出“叮鈴”的聲響,身形肉眼可見地有些僵直。

林晃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思考了一番是否要親自動手幫謝懷昔脫掉,溫熱的指尖剛剛搭上謝懷昔的領口,觸到對方纖細的脖頸,就見謝懷昔猛地擡起手,抓住他的指尖,素來淡漠清冽的聲線難得有些飄,一句話說得有些磕絆:“我、我自己來!”

林晃只當他不喜歡與人産生肢體接觸,聞言點點頭,等謝懷昔自行脫掉外套,露出內裏整潔的淡藍色襯衫後,伸手接過對方的西裝,稍作整理,放進包廂內與裝潢融為一體的隐藏式衣櫃中。

一回頭,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謝懷昔垂首的側臉,好像……比剛才更紅了?

謝懷昔握住桌邊侍者一早準備好的涼白開,仰頭喝了一口水,感受到微涼的液體順着咽喉滑落,彌漫至臉上的熱意随之消散些許。

片刻過後,他放下水杯,垂下眼皮盯着杯中晃動不歇的透明液體,感覺自己不太争氣。曾經他與林晃該做的都做過,竟然還會為了這樣微小的肢體接觸,而感到慌亂,恍似接收到一種來自靈魂的戰栗。

林晃禮貌地讓侍者再調低了一點室內的溫度,坐回座位中。他先前注意到謝懷昔面前那碗馄饨中漂浮的香菜,又叫侍者多拿了一副碗筷,權當用作公筷,不假思索地将對方馄饨碗中的香菜撈出來,盛到空碗中推到一邊。

謝懷昔紛亂的思緒因他的動作停下來,幽黑深邃的眼珠一錯,鎖定在林晃線條利落的手上。

他對香菜的厭惡算不上重,不喜歡,但不排斥它的味道,吃到香菜本體也可以忍受。

知道他不喜歡香菜的人不多,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稀少——因為只有林晃一個人知道。

其實他沒有特意告訴過對方,只是大學時林晃自己觀察到的。

陽光好似特別偏愛林晃,謝懷昔記憶中的林晃身上總是蒙着薄紗般的光,光線暈開,笑容都顯得影影綽綽。

“為什麽要忍?”林晃一邊幫他夾走碗裏的香菜,一邊輕輕道,“不喜歡的話,以後我可以幫你挑掉啊。”

“……”

視野中的光芒從朦胧變得清晰,此刻,對面的林晃一無所覺,放下公筷,将謝懷昔的馄饨碗朝對方的方向推了推,輕聲道:“應該不怎麽燙了。”

謝懷昔身體微微坐直了些,盯着林晃沒有出聲。

林晃與謝懷昔良久對視,見後者沒反應,臉上溫潤的神情帶上些許疑惑,桃花眼微垂,示意對方看他面前的碗:“謝總,馄饨應該不燙了,香菜我也幫你挑掉了。”

謝懷昔仍舊視線一錯不錯地盯着他,揪住他話語中的兩個字問:“你怎麽知道我不吃香菜?”

林晃聞言微怔,微彎的桃花眼底閃過一抹不自覺的茫然,稍縱即逝。

他怎麽知道?

林晃右手握着筷子,纖長利落的指節無意識收緊,回憶着方才謝懷昔的表現——

對方臉上從始至終都是一如既往的無波無瀾,看向碗中的目光平靜淡漠,沒有流露出絲毫對香菜的不喜。哪怕林晃作為客房管家,對住客的觀察再細致入微,似乎也沒有理由注意到這種根本毫無征兆的細節。

林晃缺失的記憶像終年大雪飄揚的茫茫雪原,空無一物,只有死寂一般的潔白。他忽的感覺腦海中的那片雪原深處露出一個什麽焦點,還來不及捕捉,便又被紛揚的雪花覆蓋,再難找出。

林晃一時無言,手指下意識穿插過發間,撫摸上自己曾經做手術留下的那條猙獰的疤痕,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整理發型的動作。

良久,林晃不确定地道:“我……猜的?”

得到這個答案,謝懷昔靠在椅背上的脊背輕微塌陷,顯出一種難察的頹喪。

或許,林晃夾香菜的動作如此娴熟,是這些年也幫別人夾過香菜?

最初決定回國時,謝懷昔心中只有經 年累月滋長的恨,他也說不出自己抱着怎樣的想法,只是在看到林晃在酒店的員工名單後,內心掙紮一夜,便踏上了回國的飛機。

當時他決定下得沖動,又處在思緒混亂,自己都未能厘清目的的時刻,自然從未想過去查清林晃這些年的情史,或者說,是否還有過情史。

現在,他漸漸明晰了自己的想法,對于這個問題卻有些不敢去探究,怕結果不會是他想要的。

他知道林晃的好,無論是樣貌還是性格,林晃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如黑暗中的光點般吸引別人目光的人。這樣的人,身邊不會缺乏追求者。

謝懷昔對林晃有占有欲,但在林晃面前,他也有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隐秘自卑感,所以他在這種問題上,其實有一種自欺欺人的鴕鳥心态。

既然他的決定并不會更改,那麽有些事情,知道與不知道,其實并不重要。

謝懷昔是這麽想的,但下一秒,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間溢出:“你似乎很熟練,經常幫別人夾走香菜?”

誰會經常幫別人夾走香菜啊?

林晃聞言心頭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從別人碗裏夾香菜這個行為怎麽看也是一個比較親密的行為,也不知是不是他多想,總覺得謝懷昔這個問題似在含沙射影,不像是單純在問夾香菜,更像是在問“經常談戀愛”?

恰逢此時站在遠處的侍者見桌上看見挑出來的香菜,在他認知中這無疑是需要趕緊幫客人拿走的垃圾,立刻走上前打算拿走那個香菜碗,聽到謝懷昔的話,很難不側頭不動聲色地打量林晃。

他一邊拿走那個碗,一邊心說難怪,要麽說人家能拿捏住這種看上去就很傲的戀人呢,原來是情史豐富,都是經驗吶。

他眼含欽佩,悄咪咪看過去,視線不小心與林晃相撞,有種被抓包般的心虛。

林晃:“……”

不要以為我沒發現你在看我,而且你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林晃木着一張臉盯着侍者,侍者趕緊別過臉,拿着碗走出包廂。

林晃沉默半晌,他隐隐感覺侍者對他與謝懷昔之間的關系有些誤會,但不知道究竟誤會成了什麽,直到望着侍者的背影走遠,這才重新看向謝懷昔,無奈地笑笑:“沒有。”

他只說“沒有”,只表明自己沒有經常幫別人夾香菜,再聽不出更多的信息,但這已經足夠謝懷昔開心。

他低頭壓了壓嘴角,舀了一顆馄饨,點頭嗯了一聲。

---

也不知周助理是如何拿捏的時間,到兩人用餐結束離開,剛剛走出光榮樓的餐廳大門,車漆光可鑒人的黑色賓利車便悠悠停在兩人面前。

林晃坐回後座,搭車回到酒店,簡單洗漱過後回到崗位上班。

這個時間點他沒什麽事情,随手打開手機,點進早上自動跳入的那個論壇,他還沒來得及看到此時論壇內一堆神神秘秘的帖子對他的讨論,便被右下角的私信提醒吸引了目光。

林晃點開私信,發消息的人是“昔光”:

[你終于又出現了!脫了馬甲我照樣認識你!]

馬甲?

什麽意思?

林晃有些不解,即便對方在行業內頗有名氣,發這種莫名其妙的消息還是挺奇怪的。

林晃真誠詢問:[我認識你嗎?]

消息發出,在遠隔千裏之外的工作室內被周目塵點開。

周目塵不敢相信地讀了三遍。

好你個“熹光”,竟然瞧不起我!

作者有話說:

晃晃:(只是詢問)周目塵:一直在挑釁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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