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2章 舊怨 我打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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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舊怨 我打聽到,

食堂的座椅采用的是玻璃鋼制成的連體式長椅, 長長一條,座位之間沒有區分。也不知馮東具體要找自己說什麽事,刻意緊挨着他, 手臂與林晃擠在一起,神情糾結。

林晃拿着筷子, 側頭看向馮東,嗓音平和地問:“你要跟我說什麽事?”

馮東很少來食堂吃飯, 今天看他的狀态,似乎是特意奔自己來的。

馮東有點餓,低頭扒了兩口飯, 視線不忘朝林晃的方向撇,目光中含着些神秘莫測的意味,對着林晃上下打量,似乎是在觀察他近來的情況。

“?”林晃耐心地等他墊了墊肚子,與馮東對視着,看清對方眼底的情緒後挑了挑眉。

馮東邊嚼着米飯邊随口問:“你最近怎麽樣?”

就是為了問這個?

林晃垂眸略微思考了兩秒,确認道:“挺好的。”

馮東再次出聲前猶豫片刻,不知在遲疑什麽, 随後才含糊不清地嚼着食物道:“……之前聽說你得罪了謝懷昔, 他最近有沒有為難你?”


或許是他單刀直入得太過明顯, 林晃很快猜到了他要說的事情大概與謝懷昔有關。

林晃蹙了蹙眉,也不知馮東會說出什麽,看了對方一眼才道:“沒有。”

他說的是實話,除了最開始講話陰陽怪氣了一點,謝懷昔并沒有對他做過什麽實質性的針對行為,更稱不上用“為難”來形容。

但馮東似乎覺得林晃看他的那一眼是有什麽難言之隐,同情地睨了林晃一眼, 随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晃問:“你到底有什麽事想告訴我?”

馮東聞言,夾菜的手一頓,再次看向林晃。

他把林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幾遍,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工作以來他與林晃接觸不少,林晃待人永遠溫和真誠,他很喜歡與林晃相處,只覺得對方實在不像是會去渣別人的人,更像是那種不會輕易喜歡上什麽人,或者跟什麽人在一起,但是只要确認關系,就一定會負責到底的人。

在周遭人來人往的嘈雜聲響中,林晃與馮東所在的這一小片空間安靜得出奇,遲疑良久,馮東才道:“就是……你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有個同學叫溫懷昔嗎?”

“溫懷昔?”

再聽到這個名字,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一次湧上心頭,林晃眉眼低垂,輕輕蹙眉,不自覺攥緊手中的筷子,感受到木質筷子表面粗粝的纖維。

林晃沉吟片刻:“溫懷昔就是謝懷昔吧?”

林晃用的是問句,嗓音卻低沉平淡,似乎已然知道了答案。

雖然上次馮東并沒有說清楚,但結合他兩次提及溫懷昔的态度來看,他口中的溫懷昔應當就是謝懷昔。

馮東頓了頓:“對。”

林晃點了點頭,清薄的眼皮驀地擡起,注視着馮東,神情篤定:“我認識溫懷昔。”

馮東觀察着林晃的神色,發現對方雖然看上去很篤定,但這只是根據他的表現猜測出的結果,本質上似乎并沒有想起溫懷昔和他的往事。

馮東心道不會吧,忘得這麽乾淨?難道真像他那個同學所言,林晃談戀愛時根本沒走心,只是跟謝懷昔玩玩?

他有心想問清楚,但又覺得這會不會顯得自己太過于八卦,糾結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告訴林晃。

于是林晃便看到馮東眉頭緊鎖,龇牙咧嘴地沉默了半晌,才放慢語速道:“你确實認識他,而且,我打聽到,你跟溫懷昔 之間有那麽點……”

馮東的聲音驀地停頓一秒,似乎在組織語言,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舊怨。”

“他應該一直記着你呢……”

林晃怔了片刻,記憶的書本翻動書頁,回想起謝懷昔初入酒店時對他的态度,心道原來如此。

這就解釋得通了,謝懷昔明明看上去并不是會刻意對普通員工冷臉的人,卻唯獨在初見他時态度冰冷堅硬,一副不怎麽喜歡他的模樣。

林晃疑惑地問:“我們之間的矛盾很深嗎?”

林晃自認待人真誠友好,很難想象自己會得罪什麽人,得是什麽樣的矛盾和舊怨,才能讓謝懷昔一直記着他。

馮東重重點頭,臉上帶着幾分吃到瓜般的古怪:“非常……足以讓謝懷昔念念不忘,記憶猶新,為了報複你做出什麽事都不意外。”

林晃有些詫異,這麽嚴重?

他直視着馮東的臉孔,此時馮東皺眉看着他,嘴角微微下垂,呈現一種撇嘴的姿态,似乎對他透着一些不贊同的情緒。

“……”林晃心中有了一些猜測,試探着問:“矛盾産生的根源,是我的問題?”

馮東忙不疊繼續點頭。

雖然不知道兩人談戀愛時具體是什麽情況,但根據其他同學的說法,在林晃突然分手玩消失之前,兩人并沒有吵架或冷戰的跡象,顯然正處在蜜裏調油的熱戀期,所以從旁觀者的視角來看,這場斷崖式分手的主要責任人就是林晃。

錯在他,還讓謝懷昔記恨了許久,林晃不禁猜測,自己究竟做了什麽。

他努力回想,卻一無所獲,生病手術後遇到的人事他都記得,那麽他與謝懷昔相遇并結下矛盾只可能是在那之前,但那片記憶在腦海中如同被橡皮擦擦過,毫無痕跡,難以找到一個讓他能抓住的抓手。

林晃問:“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以謝懷昔的家世,他有些想不出自己在哪裏與對方産生過交集,大概是高中時期?畢竟他高考結束後就因病做了手術,失去的恰恰就是從四年級到高考前夕的記憶,再之後上大學,他的記憶便都保留下來了。

而若是在高中以前,他不認為謝懷昔會小心眼到,這麽多年還對那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懷。

但馮東說出的答案卻出乎他的意料:

“大學啊,準确來說是大一。”

林晃只覺得大腦轟地炸開,接收到了什麽足以颠覆自己認知的信息。

大學?怎麽會是大學?

他确信他在D大從未見過謝懷昔,更遑論與對方結怨。

林晃指尖驀地一動,指甲在木制筷子上敲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他直覺不對,張了張口,正想問什麽,就聽馮東繼續道,語氣像是非常不解:“你之前為什麽從A大退學啊?”

林晃聞言,整個人像是僵住了,他脊背緊繃地端坐在食堂的椅子上,琥珀色的眼珠在垂直傾瀉而下的燈光下顯出一種深沉,緩慢到有些滞澀地轉動到馮東的方向,一時沒有說話。

馮東見他不吭聲,只當他是不想說,趕緊低頭将餐盤裏混合着湯汁的米飯扒拉乾淨,拍着林晃的肩膀說了一句“我吃完了,先走了,總之你好自為之”,便端起餐盤,諱莫如深地走遠了。

林晃沉默地注視着馮東離開的背影,他本來還想問清楚自己到底對謝懷昔做了什麽,但此時對方已經走遠,只好作罷。

林晃手邊的密胺餐盤中,原本熱氣騰騰的飯菜已然冷卻些許,但他此時也沒有什麽心思吃飯,将還未動過的午餐遞給食堂收垃圾的阿姨後便也起身離開了食堂。

他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去跟林岳福進行一次通話,他有些事情要跟對方問清楚。

林晃走到四下無人的樓梯間,沒心思檢查樓梯是否乾淨,徑直坐在倒數第二節臺階上,給爺爺打去了一個視頻通話。

系統默認的通話鈴聲從手機揚聲器中響起,在樓梯間內擴散,撞到厚實的牆壁,久久回蕩。

A大。

馮東的話說得随意且篤信,随口胡說的可能性極低,更重要的,對方并沒有在這件事上欺騙他的理由。

對于上過A大的事,他自己沒有記憶,從他做完手術醒來到現在,也并沒有聽爺爺提起過這件事。

林晃注視着樓梯間潔白得好似一塵不染的牆壁,記憶漸漸飄遠,好似回到另一個潔白的場景中。

伴随着外間護士推着護理車走過的聲音,鼻間還能聞到若有似無的消毒水味,在冬日晚間天花板耀眼的燈光中,林晃秀眉心輕簇起一道淺痕,緩緩睜開了雙眼。

睜眼的第一時間,他覺得自己的頭很痛,下意識想要擡手撫摸,手還沒觸到腦袋,就被一只能清晰感覺到掌心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抓住。

那只手熟悉,卻又好似透着一些陌生。

林晃怔了怔,視線順着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向上游移,最終定格在了林岳福蒼老而喜悅的面容。

“手先別碰刀口,”林岳福略顯渾濁的雙眼漸漸蓄起水光,幾乎要喜極而泣,聲音沙啞,“晃晃,你醒啦?”

說罷,他低下頭,目光在林晃身上四處查探,像是在檢查他有沒有什麽異常。

林晃錯愕地看着林岳福動作,眼珠一錯不錯地注視着對方鬓邊的白發,嘴唇微張,內心十分不解。

他記得昨天見爺爺時,對方分明還沒有這麽多的白發。

林晃的手換了個方向,轉而探向林岳福的鬓邊與眼角,又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問:“爺爺,這是怎麽了?我為什麽在醫院?”

林岳福還沒開口,林晃又眨了眨眼睛,始終注視着林岳福的白發:“你好像……突然變老了一些。”

林岳福聞言,神情肉眼可見地僵住,驀地擡起臉跟林晃對視。

突然?

他這些年是慢慢變老的,而自己變老的過程,林晃也都有見證。

幾乎是瞬間,他便猜到發生了什麽,林晃的腦瘤位于颞葉深處,醫生說有很大可能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只是他不太清楚,林晃的記憶丢失到了什麽程度。

林岳福擦了擦眼角問:“晃晃,今年是哪年?”

林晃皺了皺眉,覺得林岳福這個問題有些奇怪。

他身處在一間三人間的普通病房中,床位靠窗,窗外夜色濃重,不清楚具體是晚上幾點。

此時他右側窗戶的窗簾并未拉住,林晃忍着頭皮傳出的疼痛,緩慢地轉頭看向窗玻璃,他此刻的模樣清晰映在上面——

比他自己認為的要成熟很多,光禿禿的腦袋上罩着一個醫用紗網,紗網下裹着紗布,顯然是腦部做過了什麽手術。而林岳福會這麽問,大概率是因為林岳福确信,他并不知道此時真實的年份。

林晃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林岳福:“爺爺,我是不是做手術失憶了?”

見林岳福一愣,林晃便猜到這應該是正确答案,為避免對方擔憂,他主動把自己的情況交代清楚:“爺爺,我現在只記得從小時候到三年級暑假的事情,在我的記憶中,我昨天還在預習四年級的功課。”

“你能告訴我,我現在具體的年齡嗎?還有我做了什麽手術?睡了多久?在做手術之前,咱們家和我的各種情況嗎?”

林岳福望着林晃,只覺得他雖然失去記憶,說話方式卻并不似他真正在小學時的狀态,應該還是保留着成熟的思考邏輯的。

林岳福沉默良久,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在林晃看不見的角度,咬了咬牙道:“晃晃,你現在18歲,今年夏天剛高考完沒多久,就因為腦瘤做手術,躺了将近半年。”

半年……

除了林岳福,林晃在這世上并沒有別的親人。

他吃驚于這個數字,更難以想象這半年以來,爺爺是如何一個人不辭辛苦地照顧自己的。

林晃心疼地伸長手臂,抱住守在床邊的林岳福,聲音悶悶的,帶着無盡的自責:“爺爺……辛苦了……”

或許是因為當時被太過年輕的記憶影響,又或許是他四年級的記憶裏沒有關于長期昏迷後人體生理表現的知識,總之那時林晃忘了去深思一件事——

如果他真的躺了半年,全身肌肉廢用性萎縮,手臂應該沒有半點力氣才對,更遑論去擁抱爺爺。

所以,他其實并沒有躺了那麽久,從他高考後到醒來的這一段時間裏,有太多的空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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