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耳釘 謝懷昔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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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九月末的一個周六, 林晃出于興趣,剛剛看完了A大附近的一場設計展,設計展的開放時間在周末兩天會延長, 到晚上9點才正式閉館。
林晃走出場館,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恰好8:46。
熄滅手機屏幕,單手将右肩上即将滑落的背包向上拎了拎, 重新背好,這才離開場館。
秋季多雨,白天才剛下過一場, 此時被路燈照射着的街道烏黑油亮,林晃穿着帆布鞋的足底踏過,留下一串濕潤而綿長的腳印。
要回A大,還是就近搭地鐵最方便。
大抵是要降溫,今晚的空氣異常寒冷,林晃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衣物,孤身向最近的地鐵口走去。
目光不經意從道路兩旁的各種餐廳窗玻璃上掠過,餘光似乎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卻沒有太在意。
走着走着, 在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中, 他似乎感覺到身後多了一道與他步頻相同的腳步聲,帶着潮濕路面被踏過的細碎聲響。
林晃下意識轉身朝身後望去,頓了頓:“溫懷昔同學?”
身後的人赫然是前不久在購買二手書時,對他态度尖銳,與他鬧得不歡而散的謝懷昔。
謝懷昔穿着一身面料貴重、剪裁得當的黑色西裝,頸間系着一條暗紅色領帶,只不過他似乎不喜歡系領帶, 此時那條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領帶被他拉開,松松垮垮地挂在頸間。
這套造型頗有些不符合年紀的成熟,更重要的是,不知道為什麽,林晃總覺得自己好似在哪裏遇到過相似的場景。
謝懷昔跟在林晃身後,從看到對方并跟上來的那一刻起,他本來也沒想着要躲藏,聞言點了點頭:“嗯。”
即便兩人先前不太愉快,但林晃對謝懷昔并沒有什麽惡感,态度如常地問:“溫懷昔同學,你是在跟着我嗎?”
謝懷昔解開胸前的領帶,随手扔到路邊,猶豫一秒,神情有一種被戳破心思的難以啓齒。
還未回答,視野中林晃的身形頓了一下,然後快步朝他走來。
林晃伸出手,指尖在濕冷的秋季夜晚仍舊帶着溫熱,帶着淡淡的柑橘香味,讓謝懷昔不由得出神一秒。
他似乎是想觸碰謝懷昔的臉頰,但又覺得這樣的舉動有失分寸,最終收回手,有些詫異地道:“溫懷昔,你的臉……”
看來林晃确實很驚訝,都忘了加上“同學”兩個字。
謝懷昔有一瞬錯愕,後知後覺地覺得臉有些癢,也有些熱。
被林晃看到了。
若是別人,他不會在意,但是他面前的人是林晃。
謝懷昔瞳孔微顫,下意識捂住臉,看向林晃的眼眸中含着驚恐。
發現他不想被人看到,林晃別開視線:“冷空氣過敏?”
謝懷昔低低道:“嗯。”
林晃沒再多問什麽,微微擡頭,兩旁路燈凝聚而成的光點落在他眼眸中,目光晶瑩沉靜,從四周掃過,最終定格在東南角。
看了一息,林晃便朝着那個方向走去。
謝懷昔神色微怔。
林晃要走?
緊接着,就聽林晃意識到什麽,回過頭安撫道:“等我一下。”
謝懷昔站在原地,望着林晃的身影在視野中越來越遠,最後進入了一家藥店,随後不多時,又見林晃拎着一個塑料袋回到他面前。
林晃将塑料袋裏的東西遞給他:“一次性口罩,過敏藥,礦泉水。”
“……”
謝懷昔慢吞吞接過,擡起眼皮盯着林晃沒出聲。
上一次他跟林晃相處得不算愉快,于情于理,林晃都沒必要幫他。
林晃骨相鋒利,線條利落,卻不顯得高冷難相處,面色乾淨如溫瓷,一雙柔和的桃花眼裏含着水光,笑起來時靜氣萦繞,更顯溫潤。
見他看着自己沒有動作,林晃歪了歪頭,感受到耳畔吹過來的寒風,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從自己書包裏拿出一頂鴨舌帽,稍微調節了一下大小,随後扣在謝懷昔頭上。
林晃收回手:“我身上沒有別的禦寒物品了,你先戴上,擋擋風。”
帽子是林晃剛剛從包裏拿出來的,此前林晃自己并沒有在戴,謝懷昔卻莫名感受到一種濃厚的暖意。
謝懷昔沉默片刻,伸手将帽檐向下拉了拉:“謝謝。”
一語終了,他打開林晃帶來的過敏藥,就着礦泉水吃掉,随後戴上一次性口罩。
林晃這下可以不再回避,正大光明地看向謝懷昔了:“溫懷昔,我現在要回A大,你要一起嗎?”
說完補充了一句:“搭地鐵。”
謝懷昔沒有猶豫,徑直跟着林晃進入地鐵口,搭乘上最近一班回A大的地鐵。
現在不是晚高峰的時間段,地鐵上人不多,甚至他與林晃坐的這一節車廂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謝懷昔坐在林晃身邊,望着玻璃上他與林晃緊挨着的倒影,忽地開口:“今天是我生日。”
林晃立刻道:“生日快樂。”
他似乎明白謝懷昔為什麽會是這副着裝了,大概是在跟家人過生日宴吧。但回憶起今晚初見面時謝懷昔的臉色,林晃直覺這場生日宴的結局應該不太美好。
也不知謝懷昔的這場生日有沒有過完整,林晃試探着問:“許願了嗎?”
林晃還是挺重視生日的,猶記得小時候即便條件有限,爺爺也會努力想辦法讓他吃上蛋糕,再吹蠟燭許願,把生日過完整。
謝懷昔沉默幾秒,搖了搖頭:“還沒有。”
居然真的沒有。
那對方豈不是生日過到一半便跑出來了?
林晃識趣地沒有問謝懷昔“家人會不會擔心并找你”這樣的問題,對方應該不太想聽,只有些犯難地沉思片刻。
他與謝懷昔現在人在地鐵上,沒辦法點燃火柴或者蠟燭來讓謝懷昔吹滅許願。
思考良久,林晃掏出手機,想起舍友提到過一個吹蠟燭的APP,臨時下載下來,打開,将手機放在謝懷昔唇邊:“那現在許願也不遲。”
謝懷昔一時沒有動,有些呆滞地偏頭望向林晃。
林晃嘴角帶笑,一雙桃花眼彎出溫柔的弧度,歪頭凝視着他。見謝懷昔不動,才挑了挑眉,目光偏向手機,示意謝懷昔吹蠟燭。
謝懷昔恍然回神,閉眼,許願,随後将屏幕中那只火苗跳動的蠟燭吹滅,屏幕中蠟燭的頂端升起袅袅白煙。
林晃收回手機,他沒有問謝懷昔許了什麽願望,笑着又說了一遍:“生日快樂。”
“可惜我現在沒有什麽禮物能送給你。”
謝懷昔像是在思考:“送我張畫吧。”
林晃沒有拒絕,他确實有随身帶着畫紙畫筆還有顏料的習慣,當即從書包中拿出繪畫工具:“好。”
現在謝懷昔的狀态,顯然是不适合在畫紙上被記錄下來的,林晃回憶起自己與謝懷昔初見時,對方姿态随意地坐在西餐廳的椅子上,投來的視線深沉而淩厲。
林晃回憶着當時謝懷昔的模樣,起型,鋪色,忽聽身邊謝懷昔問:“你怎麽不用你的其它顏料?”
他對顏料不夠了解,但也看得出來,林晃的迷你顏料盒中分裝的這些顏料,并不像是他高中時給對方買的那套顏料。
林晃上色的動作停了下來,心底冒出些詫異和奇怪:“你怎麽知道我還有其它顏料?”
他确實還有一套Old Holland的顏料,是他高中時不明緣由地出現在家中的,東西出現得太莫名,他一直沒有用過。
那套顏料現在就在宿舍中放着,趙挺等舍友都知道那套顏料的存在。
但,謝懷昔不應該知道顏料的存在。
他不問還好,一問,就見謝懷昔眯了眯眼,口罩下的嘴角撇了撇,別過頭沒吭聲。
“……”林晃不明所以,重新低下頭認真作畫。
畫筆在厚實粗粝的紙面上劃過的沙沙聲不斷響起,林晃一邊畫,一邊對顏料的事情耿耿于懷,腦中忽地想起謝懷昔在群裏發過的那本二手書,從照片上看,與他丢失的那本相似度極高。
他産生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卻又有着極高可能性的猜測:“溫懷昔,之前的那本二手書,你什麽時候有空,我還想再看看。”
謝懷昔沒多想,說了個日子:“後天吧。”
等後天,他臉上的紅痕就能全部消除了。
“好,到時候我們提前約,”林晃點了點頭,說着,地鐵即将到站,他停下筆,低頭吹了吹未乾的顏料,将一張巴掌大的畫遞給謝懷昔,“好了,送給你。”
林晃完全是憑着初見謝懷昔時的記憶畫的,不知為何,他對謝懷昔印象還挺深刻的,對方總給他一種熟悉感,就好像他們在哪裏見過一樣,因此,這張畫他自認為畫得惟妙惟肖,但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喜歡。
謝懷昔很喜歡,非常喜歡。
“謝謝。”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幅畫,視線如同融化的蜜糖,帶着粘意,粘着在那張畫上。
只是有一點,他不太明白。
謝懷昔将畫舉起,面對着林晃,指尖隔空指着畫中人左耳耳垂的位置:“這是什麽?耳釘嗎?”
他手指的位置上有一點極亮的紙白,筆觸極小,看上去,像是畫中人戴着的耳釘被陽光照射後留下的反光點。
林晃凝神看了一眼,解釋道:“哦,可能是那天中午餐桌上方的水晶燈反射在你耳朵上的光點,當時我坐在你對面,這一粒光點很引人注目,還挺好看的,我就保留下來了。”
“你不喜歡?那我改掉。”
說着,林晃攤開手,打算讓謝懷昔将畫還給他,趁地鐵還沒到站,趕緊改掉。
謝懷昔卻避開他的手,将畫小心地收在懷中:“真的嗎?你覺得好看?”
林晃攤開的手頓在半空:“這不是重點。”
謝懷昔湊近問:“所以好看嗎?”
林晃有點無奈,沉默許久:“……挺好看的。”
謝懷昔聞言,被額前碎發遮蓋了幾分的雙眼好像彎了一下,又好像沒有,林晃只聽到他道:“那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
林晃心想着,還未問出口,對面玻璃上外間漆黑的景色逐漸變亮,身下的列車速度緩緩減慢,伴随着輕微的“哐當”聲,停了下來。
到站了。
林晃咽下未出口的話語,從座位上起身,将背包重新挎在肩膀:“走吧,待會兒趕不上宿舍門禁時間了。”
說罷,和謝懷昔并肩走出地鐵。
那晚之後的第二日,林晃與謝懷昔在微信上約好在奶茶店見面,這次他沒有再遲到,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如約與謝懷昔碰面。
與前天晚上,謝懷昔滿臉紅痕的狀況不同,今天謝懷昔臉上的過敏症狀已經徹底消退,而還有一點的不同就是——
謝懷昔左耳耳垂上,多了一個亮閃閃的光點,随着他側頭朝林晃望來的動作,上方的鑽石切面在并不強烈的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回想起那晚謝懷昔問自己的問題,林晃腦中冒出三個字:不會吧?
注意到他的視線落點,謝懷昔指了指自己的耳垂:“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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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雪花漸小,卻仍舊紛紛揚揚,撲簌簌地從蒼穹的至高處落在地面,然後融入雪地中消失不見。
剛剛戴上耳釘的耳垂仍殘留着一陣一陣的鈍痛,牽扯着周圍的皮膚,讓謝懷昔不自覺撫上那枚耳釘,走到窗邊,向下凝望。
林晃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絨服,皮膚沒有被雪地與羽絨服映襯出變黑的視覺效果,仍舊乾淨冷白,他蹲下身,眉眼彎彎地看着晶晶在雪裏打滾,不時被晶晶拱到眼底的碎雪弄得眯起眼睛。
謝懷昔:“……”
大雪天玩雪,不用想,這肯定是晶晶那個二貨非拉着林晃這麽做的。
謝懷昔擰眉看着晶晶,閉了閉眼,最終穿上衣服,下樓走到庭院。
察覺到身後沙沙的踩雪聲,林晃回頭望向謝懷昔:“謝總,怎麽不打把傘?”
謝懷昔穿着黑色的廓形大衣,剛出來這一會兒,攏在腦後的發絲便被落雪打濕,他的臉被裹在頸間的圍巾擋了大半,卻十分刻意地将左側的圍巾向下拉了拉,力求完整露出自己的左耳。
他戴上這枚耳釘的意思不言而喻,既然林晃有跟他重歸于好的打算,想必應該明白他的意思。
林晃的視線沒有在他耳朵上停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被晶晶弄上的碎雪:“我還是去給你拿把傘吧,不然容易感冒。”
說罷,林晃轉身走進屋內,向傭人要了一把傘後回來,将傘撐開,舉在謝懷昔頭頂。
“……”謝懷昔沉默片刻,沒有讓林晃幫他打傘,主動接過傘柄,讓巨大的傘面同時籠罩着兩人。
他看着林晃戴着手套,搓了個松散的雪球丢給晶晶,又看着晶晶腦袋轉個不停,将滿身的雪抖到林晃身上。
他不禁垂眸凝視着認真陪晶晶玩的林晃。
沒注意到?
還是不想複合?
晶晶開始滿院子奔跑撒歡,暫時不需要林晃的陪伴,林晃這才起身,感覺到一點怪異,若有所覺地轉過頭,視線與謝懷昔晦暗又略顯複雜的目光相對,随後向左下角偏了那麽一點微小的距離。
在天地一色的蒼茫大雪中,林晃注意到一抹異色。
他眉頭擰起一瞬,下意識撫上謝懷昔的左耳耳垂:“疼嗎?”
與六年前,謝懷昔帶着新打好的耳釘跟他見面時,問出的第一個問題分毫不差。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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