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自我懷疑 除了有些許

林晃屈肘撐在謝懷昔身上, 沉默着，目光看似落在被他牢牢桎梏在身下的謝懷昔，實則有些恍神。

與之前對方中藥後, 試圖親吻他而未果的情形不同，他方才壓着對方摔倒時, 确确實實感覺到自己的唇觸到了謝懷昔的。

就算這不是完全意義上的親吻，也差不多了。

拜晶晶所賜, 浴室內地磚上積水足有兩厘米，雖然林晃的情況比謝懷昔要好許多，但兩人摔倒時濺起的水花有不少也濺到了林晃衣服上。

再加上先前按住晶晶時被甩上的水液, 林晃的白T濕了三分之二，濕噠噠的黏着在皮膚上，像有某種軟體動物在身上攀爬纏繞。

有點癢。

他與謝懷昔的呼吸交纏難分，互相溫熱的胸膛隔着透濕的衣衫抵在一處。

這樣的狀況有種……詭異的暧昧。

上一次與謝懷昔在浴缸裏的觸碰，他事後并不覺得排斥，但尚可以用男人之間幫幫忙也是正常的來解釋；這一次似是而非的親吻，他的心底似乎同樣也順理成章地接受了。


“……”

林晃內心受到了些許沖擊，正大腦一片空白, 神游天際之時, 察覺到身下的謝懷昔動了動腦袋, 鼻尖擦過林晃的鼻尖，眼神直勾勾的，帶着些許朦胧難辨的情緒：“嗯？”

他示意林晃回答他先前的問題，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想勾唇，卻又壓了下去。

林晃的發絲在不知何時弄濕了，黏着成一绺一绺, 自然垂落在兩頰。琥珀色的眸子因為背着光的原因，呈現出胡桃木般的色澤，卻并不顯得眼神暗沉，只有些迷離缱绻。

好看。

若是換成旁人，用這個角度與距離去看，大概率會顏值大跌，但林晃依舊俊美耀眼，溫潤如玉。

不過他有些懷疑，林晃是故意的。

做好了重新跟他複合的打算，便迫不及待地制造親密的時機。

但他此刻還沒決定好。

當初被無故甩掉，林晃對他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只在六年後道了一句歉。

他固然可以放下從前的怨恨，與多年的偏執和解，但對于重新開始這件事，要是被林晃輕輕一釣就上鈎，豈非顯得他有些太不值錢了？

思及此處，謝懷昔幽幽開口，嗓音沙啞低沉，輕飄飄的：“我沒有同意。”

“抱歉，我不是……”

林晃與謝懷昔同時開口，話未說盡，聽到謝懷昔的話，輪廓清晰的喉結上下滾動一 次，将欲言的話語咽回去，點點頭表示理解：“嗯，我知道。”

确實，沒有人會同意突然被另一個男人壓在身下這件事。

林晃說罷，便打算從謝懷昔身上起來。

想法從腦子裏産生，還未付諸行動，便又聽到左側敞開的浴室門口，傳來除晶晶之外的另一道腳步聲，步伐急迫而極輕。

陳寅先前聽到晶晶的浴室內傳來不小的動靜，聽起來亂哄哄的，像是出了什麽事，便馬不停蹄地趕來。

他經過浴室，側頭朝浴室內望去，腳步難以察覺地停頓一瞬，又繼續前進，走向走廊深處，仿佛只是不經意從此處路過。

林晃偏頭與陳寅對視過一眼，從對方的眼神中品出一抹古怪，愣了一下，察覺到自己的姿勢多麽引人誤會，尴尬的感受重新占據主導，立刻從謝懷昔身上起來。

察覺身上一空，謝懷昔望着站在浴室燈光下，拽了拽身上白T的林晃，視線在對方半透明的勁腰上停留一瞬，在心中啧了一聲。

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好像有些失落，又有些遺憾。

林晃順手将謝懷昔從地上拉起來，看了眼他濕透的襯衫：“謝總，你衣服都濕透了，先回去洗澡換衣服吧，剩下的我來處理。”

說罷，林晃目光鎖定在晶晶身上，渾身泡沫消隐，露出黃色毛發的狗正搖頭晃腦看着他，也不知道在開心個什麽勁兒。

他眉頭微蹙，語氣添上幾分嚴厲：“晶晶！”

晶晶立刻不動了，軟糯的耳朵耷拉在腦袋兩側，擡眼小心地觀察林晃。

爹爹好像不高興了。

林晃只說了兩個字：“洗澡。”

“汪……”

小時候因為咬到爸爸被訓斥的記憶湧上心頭，晶晶老實了，臊眉耷眼小跑到林晃身邊，自己跳回浴缸中。

林晃只得重新為它再打一遍沐浴露。

身後的謝懷昔也并未離開，穿着潮濕透明，能透出肌膚的襯衫蹲回林晃身邊：“反正衣服都濕了，我陪你給它洗完。”

林晃下意識偏頭看去，最初只是沁濕後背的襯衫，液體順着織物的纖維緩慢攀爬擴散，不知不覺間，已然連前胸也濕透。

“……”林晃什麽都沒說，快速收回視線，繼續沉默着為晶晶打泡沫。

揉搓、沖洗、吹乾，一道道工序結束，兩人的衣物都在頭頂吸頂燈的炙烤下陰乾些許。

林晃帶着晶晶走出浴室，與謝懷昔并肩行走在長廊，目光落在晶晶身上，望着它帶着滿身恢複蓬松乾淨的毛發，心情甚好地歡蹦玩鬧，不由得笑笑，眼神慈愛：“晶晶今天好像很興奮。”

謝懷昔嗯了一聲，朝林晃瞥了一眼，意有所指：“大概是因為，今天有許久沒見的爸爸陪着他，所以興奮吧。”

林晃頓了頓，想起此前謝懷昔長期住在酒店，陪伴晶晶的機會确實很少，心下了然：“難怪。”

外間風雪暫歇，卻已是更深露重的時刻，樓下的庭院內積了厚厚一層積雪。

謝懷昔自然沒有深夜讓傭人清理積雪的刻薄習慣，林晃亦是不便離開，今晚就這樣留宿在謝懷昔家中，成為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

客房不知何時已為林晃收拾妥當，明亮寬敞的房間纖塵不染，林晃脫掉身上髒濕的衣物，在客房的浴室內洗了個澡，重新換上一套更休閑居家的服裝。

“啪”的一聲。

床頭暖黃的睡眠燈熄滅，目之所及的光明像是一瞬間被抽走，黑暗漫入整個房間。

或許突逢太多意外，林晃沒什麽睡意，在這樣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刻，大腦便清醒地開始播放一些他不願深想的記憶。

浴缸裏與謝懷昔的隔水相觸。

方才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纏。

還有那個模棱兩可的吻。

關于取向，林晃從手術醒來之後的幾年間，從未認真思考過，只下意識認為自己是随波逐流，按部就班的大衆中的一員。

但現在，除了有些許尴尬之外，他對于與謝懷昔的種種親密接觸不反感、也不排斥。

在做過手術多年後的這個雪夜，發間蜿蜒凸起的傷疤似乎泛起一點隐秘的痛意，林晃蹙眉，揉了揉太陽xue。

他與謝懷昔之間，還有一些他大學時遺留的未知錯誤未能彌補。

思及此處，林晃在黑暗中忽地直起身體，下床推開房門。

熄燈的走廊內響起輕微的腳步聲，林晃走到隔壁房間門前停下，屈起手指，指節在門板輕叩。

門很快從內打開，在幽長的走廊中間照出一小塊斜切的四邊形。

謝懷昔也已經洗漱完畢，身着一套灰色的真絲家居服，半長的墨發沒有吹，仍舊是濕漉漉的，粘連成束攏在腦後，清亮的水珠從發尾滾落，将領口的衣料洇濕成一片暗色。

林晃眸中閃過幾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從相處的時間與密度計算，他與謝懷昔應當不算十分熟稔的關系，起碼不會熟稔到了解對方的某些習性。

但林晃莫名覺得對方洗過澡後，應當不會吹乾頭發。

林晃朝屋裏掃了一眼，卧室深處的桌前放着幾份攤開的文件，此前謝懷昔大概在處理公事。

謝懷昔眸光亮了亮，手掌從門把手放下，先側身請林晃進來，随後才若無其事地問：“你怎麽過來了？”

他的語氣像是随口一問，似乎不論林晃有沒有正事，他都會讓對方進入卧室。

林晃道：“來提醒你，不吹頭發容易感冒。”

謝懷昔關上門，指尖悄然搭在領口扣子上，聞言動作停滞一瞬：“……吹頭發？”

語氣有點疑惑。

林晃在卧室中央停下，燈光傾瀉在他身上，将人映照得光澤如玉，眨了眨眼睛，點頭：“對啊。”

關于他們大學時期的舊怨，物質上的補償謝懷昔并不需要，他也暫時還不清楚具體情況，能做的事情中，除了日後将手頭上的工作做到最好，事業上為其添磚加瓦外，也只有一些生活中的小事。

林晃語畢，謝懷昔并未接話，空氣默了下來，安靜到極點。良久，謝懷昔才試探着問：“只是這樣？”

……不然呢？

林晃遲疑地點了點頭：“嗯。”

“好吧。”

謝懷昔放下落在扣子上的手，垂着頭從浴室拿出吹風機，走到洗手間的鏡子前通電，打算自己吹。

林晃見狀不禁失笑。

“嗡——”

吹風機開啓的沉悶嗡鳴聲響在耳畔，謝懷昔低着頭，沒能聽到身後靠近的腳步聲。

指尖被輕微的觸碰了一下，轉瞬即逝，手中的吹風機被抽走。謝懷昔恍然擡頭，從燈光環繞的鏡中看到林晃站在他身後，握住吹風機，讓風口送出的風吹動發絲。

林晃在鏡中與他對視：“我的意思是，我幫你吹。”

謝懷昔從鏡子裏凝視林晃，鏡中，林晃神情專注，右手握持吹風機，左手在發間輕柔撥弄，惹起一陣微弱的癢意。

他一言不發地看了許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這樣的發展雖不是他預期的，但也不錯。

林晃幫謝懷昔吹乾頭發，将吹風機放回原處，對謝懷昔笑笑：“謝總，晚安，早點睡。”

謝懷昔語氣緩慢地說了一聲晚安，目送林晃走出卧室，猶豫了一下，關燈上床。

左右手頭的文件一時看不完，聽林晃的，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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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雪過天晴，天空蔚藍如冰，清晨的陽光将庭院兩旁的雪堆照得亮晶晶，折射出細碎的光。

庭院內不知何時已被清理出一條可供小轎車行駛的道路，林晃走到院內時，熟悉的黑色賓利車已穩穩停在白雪之中，周助理身着西裝站在門邊，遠遠地對林晃揚起一個笑容，揚聲道：“林總監，恭喜。”

他指的自然是林晃職場升遷，年薪也跟着水漲船高的事。

林晃颔首道謝，正想再與周助理寒暄客套幾句，身後響起沙沙的腳步聲，他回頭與謝懷昔對視一眼，移開目光，發現周助理的視線自打完招呼後，依然黏在他身上。

林晃：“？”

“怎麽了嗎？”他一邊問，一邊摸了下臉。

“沒事。”周助理微笑搖頭，又看向謝懷昔。

謝懷昔戴着一副黑色的口罩，走至後座車門邊，拉開車門，不經意擡眸看了林晃一眼，率先坐進去。

雖然被臉上的口罩遮擋了大半神情，但他與謝懷昔相處多年，從後者眼底悄然流露出的細微情緒，和時不時看向林晃的眼神可以判斷出，謝懷昔心情不錯。

而對方心情不錯的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周助理啧了一聲，對林晃點點頭，繞車半周坐進駕駛室。

林晃自覺與謝懷昔的關系目前有些難以言說，但此刻正是上班路上，還是應當先以上下級論處。

按照職場潛規則，他應該坐副駕駛。

林晃骨節分明的指尖觸到車門把手，還未來得及拉開，透過半開的車玻璃，看到車內的周助理将一個黑色公文包放在了副駕駛的座椅上。

林晃：“……？”

周助理：“……”

與周助理沉默地四目相對，林晃繞到後座，坐了進去。

作者有話說：

謝總：悄悄準備解扣子小林：轉純愛頻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