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開不了口 他該像以往

略顯昏暗的車廂內, 即便借着外間灑下的暖黃路燈，謝懷昔也無法看清林晃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他只側頭注視着林晃，幽黑深沉的狹長眼眸中, 外間盞盞路燈掠過，仿佛一簇簇燭火, 将眸光重複點燃。每一次點燃的光中，都含着關心的味道。

“……”林晃餘光察覺到什麽, 握着方向盤的手愈發收緊，脊背挺直，幾乎沒有去貼合座椅的椅背, 無端顯出幾分僵硬。

見林晃不說話，謝懷昔有些疑惑，随手把腿上的晶晶推開，身體向林晃的方向靠近，姿态像是想觀察他的狀态：“嗯？”

林晃下颌緊繃，目視前方出聲：“謝總，我們快到了。”

謝懷昔聞言，順着林晃的視線将注意力放到前方, 寬闊漆黑的瀝青路面被車燈照亮, 遠遠望去, 那幢特征鮮明的別墅已然出現在視野中。

他沒再說話了。

林晃這話就算是委婉拒絕了他的提議，畢竟他們馬上就要到家了，這點路程，沒什麽特意換人開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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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隔着一段距離時便能看到別墅內明亮的光，林晃将車停在院內，一手拎着購物袋，一手牽着晶晶, 還未行至大門，陳寅便從裏将門打開，沖他們點了點頭。

陳寅道：“回來了？”

林晃點頭應了一聲。

從事管家行業多年，陳寅的專業性無可挑剔，他随口叫人給晶晶仔細擦洗指縫的污泥，目光落在林晃拎着的塑料袋上，超市LOGO鮮明地印在上面，立刻便明白了什麽：“林先生今晚要親自下廚？”

随即，他拿出手機準備給廚房打電話，又問：“需要我留兩個幫廚，給您打下手嗎？”

林晃聞言正打算拒絕，就聽身後謝懷昔上前一步，對陳寅道：“不用。”

陳寅愣了一下，大抵是覺得有些奇怪，微垂的腦袋從手機屏幕上擡起，與謝懷昔對視一眼，什麽都沒說，颔首表示明白。

随後，陳寅便拿着手機走到角落，對廚房那頭通知：“謝先生今晚的晚飯不用廚房做了，嗯，全部離開……”

打過電話，陳寅沖林晃露出一個禮貌而周到的微笑，表示廚房已經為他準備好了。

林晃從超市購物袋中拿出一袋寵物牛肉脆，撕開包裝遞給晶晶兩片，這才去往廚房。

廚房乾淨而空曠，像上次一樣，原本的廚師們将所有林晃可能用到的東西盡數準備好，最大限度節省了他的時間和氣力。

林晃脫掉冬季臃腫厚重的外套，只簡單穿着白T。袖口挽起，小臂肌理分明，随着低頭預處理食材的動作，側頸繃出一條乾淨利落的弧線，肌膚在光影下泛出乾淨的瑩白。

他快速把魚湯熬上，開始處理別的食材。

林晃正戴着手套給一條長山藥清洗去皮，神情認真專注，并未注意到廚房門口悄然出現一道身影。

謝懷昔穿過走廊在廚房前駐足停留，他雙手抱臂，半倚着門框向內看。

在他腳邊，還有一道低矮的土黃色身影，安安靜靜卧在它腳邊。一人一狗面朝廚房明亮溫暖的光，影子在身後，被走廊與廚房的光共同照成淺淺的一小團，一起擡着頭，視線一錯不錯地落在林晃身上。

他能想象到人生最美好的時刻，大抵也就是這樣。

有林晃在身邊，他們一起帶着晶晶，哪怕是生活中一些無聊的小事，在他看來也好像泛着光彩，值得被深深記住，珍而重之。

神情在廚房光芒的映照中更加柔和，謝懷昔看了一會兒，果斷邁開步伐，走進廚房：“廚房沒給你留人，你一個人處理這麽多食材，會不會太辛苦了？”

林晃削完皮，開始切菜，聞言動作停了一瞬，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與謝懷昔對視，嘴角微不可察抽了一下。

辛苦倒是不辛苦，但将廚房的人都清走，不也是謝懷昔的授意嗎，對方這話倒好像不知情一般。

“不辛苦。”林晃摸不清謝懷昔的用意，笑笑道，繼續低頭切菜。

“菜太多了，多一個人也節省些時間，”謝懷昔步伐不疾不徐，未曾停止，直到走到林晃身邊，才停下。他從一旁的食材中拿出一個胡蘿蔔：“不然，我來幫你打下手？”

林晃：“……”

哦，他現在摸清謝懷昔想乾什麽了。

“咚咚——”

刀刃與木質案板相接觸的聲音停止，林晃擡頭，溫和的目光裝進謝懷昔眼底，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當懷疑産生的一瞬間，似乎就會有各種各樣的相關證據冒出來，去佐證他的猜測，讓懷疑不斷加深。

按照他猜測的方向，林晃腦中推演着謝懷昔的目的與想法，不由得有點想笑。

謝懷昔的某些行為舉止，其出發點應該是不想做得太明顯，但實際行動表現出來的效果，卻非常明顯。

明顯到林晃在感到不适應之前，先覺得有些好笑。

但好笑歸好笑，林晃尚還處在被沖擊後的餘韻中。廚房，兩人共處，這個場景讓他下意識覺得危險暧昧，拒絕了謝懷昔的詢問：“不需要。”

他話語停滞一瞬，語氣放柔，到底沒有把話說得太重，笑笑道：“我從小乾活都比較快，不會讓謝總餓肚子太久的。”

謝懷昔聞言沒有動，仿佛沒聽到一般，裝模作樣對着一旁的食材挑挑揀揀，似是在思考從哪裏先下手為好。

林晃問：“謝總？”

謝懷昔放下被捆好的螃蟹，忽地走向門口：“晶晶？你怎麽在這裏？”

晶晶歪着腦袋，懵逼地朝他哼哼唧唧。

謝懷昔三步并做兩步，走到晶晶面前拍了拍它的腦袋：“晶晶，你也餓了是不是？”

晶晶不明所以，但餓是真的餓了，立刻叫了一聲：“汪！”

謝懷昔點頭，緊接着和晶晶一起，擡頭看向林晃：“晶晶餓了，我給他弄點狗飯。”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林晃身邊，洗乾淨手，從食材中挑出幾塊生牛肉，拿了一把新的刀，慢吞吞開始切。

邊切，邊頭也不擡地對晶晶道：“去，把你的狗碗拿過來。”

晶晶立刻搖着尾巴跑出廚房。

偌大的廚房一時間只剩下林晃與謝懷昔兩人，在照亮整個室內的燈光下，響起兩道頻率交錯的刀刃接觸案板聲。

謝懷昔不會做飯，但晶晶偶爾也會吃生骨肉飯，切一切應該不難。

林晃一邊切菜，一邊觀察着謝懷昔切牛肉的動作，生疏而緩慢。看了片刻，有些無奈地走過去，手掌攤開，示意謝懷昔把刀交給他：“我來吧，既然晶晶餓了，那還是趕快切好讓晶晶吃上飯比較好。”

說話間，晶晶邁着噠噠的小碎步，叼着自己的碗回來了，眼巴巴地卧坐在地上，仿佛在證明自己真的很餓。

謝懷昔從善如流，将刀尖換了個方向，把刀柄遞給林晃，順勢道：“那我有什麽能幫你做的？”

“……”

林晃發現他對謝懷昔這樣裝傻充楞的，真是一點兒招沒有，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幫我泡大約二十個木耳，再打三顆雞蛋。”

他刻意把量詞用得很精準，防止謝懷昔把握不好量。

這就是默許謝懷昔幫他打下手的意思了。

與林晃一起做飯的人生體驗也在今晚得以補完。

謝懷昔暗自欣喜，将暗中想要揚起的嘴角壓下去，按照林晃的說法泡上木耳，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個。

然後開始打雞蛋，消殺過的無菌蛋圓潤乾淨，謝懷昔經驗不足，力道稍大了些，雞蛋在白瓷碗邊破碎迸裂，鮮黃的蛋液從裂縫中甩出一道弧線，落在謝懷昔的襯衫上。

林晃見狀道：“謝總，去換身衣服吧。”

謝懷昔點頭離開，兩分鐘後，換了件嶄新的淡藍色襯衫回來，又随手拿了條圍裙給自己系上。

林晃只看了一眼，便繼續垂首做自己的事情，未經打理的發絲微微垂落，半遮住溫柔的眼眸，從側面看去，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與線條利落的下巴。

他碼好牛肉，又切了些雞胸肉，開始認真地将幾小顆熟西藍花切碎。

身後響起腳步聲，林晃沒在意，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緊接着，林晃感覺到腰間環上什麽東西，是兩條手臂，下意識後撤一步，脊背抵上一個懷抱。

即便開了空調，廚房溫度較其它房間仍舊更高一些，他們身上的衣物都較為輕薄，林晃幾乎能感覺到謝懷昔胸膛的溫度——

微微溫熱，比他的手要溫暖不少。

林晃反射性放下刀，太陽xue驀地一跳，很難不懷疑謝懷昔是故意的。

在他暫時還沒理清思緒的前提下，被這樣環抱多少覺得有些冒犯。

他轉過身，面向謝懷昔，眉心蹙起，下意識拒絕的話語幾乎要脫口而出：“謝總，我……”

話音未落，林晃定睛看清謝懷昔右手握着的東西——

因為林晃突然轉身，謝懷昔打算為他系上圍裙的動作被迫中斷，他垂下手，右手攥着厚實的圍裙，微微擡眼與林晃對視。

兩人之間距離極近，只要謝懷昔微微仰頭，或者林晃輕輕低頭，兩張唇似乎就能輕易貼在一起。

“你怎麽？”謝懷昔問。

林晃：“……”

他微微退後一步，望進謝懷昔眼底，原本想說的話語突然難以說出，像一個濕軟的棉團堵在喉間，讓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按道理，在發現這樣他暫時還不能接受的，或者心底沒有絲毫感覺的感情之後，他該像以往一樣，快刀斬亂麻，在對方還沒有表示之前，便立刻嚴詞拒絕，處理乾淨，毫不拖泥帶水。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似乎開不了口。

是因為他在無形之中心态的轉變？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林晃怔了一秒，這一秒的停頓好似只是單純的恍神，又似乎說明了什麽。

總之林晃喉結幅度微小地上下滾動兩次，啓唇，聲音低沉緩慢：“我……”

他從謝懷昔手中接過圍裙：“我正需要這個，謝謝。”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