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4章 問題 林總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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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問題 林總監,可

從他刻意提高音量的話語中, 不難聽出其中的質問意味。

在林晃作出回應之前,不少人都悄悄撇眼看向孫鳴,眼眸中劃過些許震驚。

知道他癫, 真沒想到他這麽癫。

以前看他在陸迩手底下的時候安安分分的,怎麽還能乾出在職場上公開無故挑釁領導的事啊?非得逞這個口舌之勇嗎?

孫鳴沒有注意周圍人的目光, 暗中攥緊拳頭,只靜靜注視着林晃。

林晃看上去并未因為孫鳴的質問而生氣, 臉上沒什麽憤怒或扭曲的神情,仍舊帶着平淡的笑意:“你入職多久了?”

他是真的有些好奇。

雖看過設計組成員的資料,但林晃當時的重點是作品, 而非工齡。對于他們的入職時間只是匆匆瞥過,此刻還真記不清了。

但對方大概率不是剛入職的小年輕。


果然,他聽到孫鳴下意識回答:“四年。”

随後又蹙起眉頭問:“怎麽了?這跟我的問題有什麽關系?”

四年。

比他還長。

林晃笑着搖頭:“沒關系。”

他只是覺得挺神奇的。

他承認孫鳴是有些能力,但憑這樣又卑又亢,還沖動的性格,能在職場上存活這麽久,倒也不可謂不是個奇跡。

林晃唇角雖帶着笑,眼底卻并未染上笑意, 剔透的琥珀色眼眸中帶着淡淡的審視, 半掀起雙眼打量孫鳴。

孫鳴被這樣的目光打量着, 莫名有一種被赤,裸裸丢在陽光下般的難堪感,從心頭漸漸湧上。

林晃摩挲着面前攤開的筆記本,盯着孫鳴看了片刻,神情逐漸冷下來。

他自認性格平和溫柔,稱得上一句與人為善,卻并不代表對什麽事都可以包容。

他唇瓣輕啓, 正打算對于孫鳴的話回應一下,說些什麽,第一個音節還未從喉間發出,忽聽身旁的謝懷昔冷聲詢問:“你什麽意思?”

林晃頓了頓,朝謝懷昔側目望去。

謝懷昔原本脊背後仰,雙腿交疊,姿态松弛随性地倚靠在椅背上,随着話音落地,卻驀地直起身子,狹長幽暗的雙眼如同某種蛇類的蛇信子,冰冷地朝孫鳴平緩掃去。

從他的眼神與語氣來看,像是要維護林晃。

孫鳴怔愣片刻,像是終于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不妥,身上那原本仿佛杠到底般的氣勢瞬間收斂,僵硬的脖頸軟化下來,微微低頭對林晃道:“抱歉,林總監,是我語氣不太好,不該那樣質問你。”

林晃沒有言語,一旁,謝懷昔哦了一聲,聲音中的冷意忽然散了,眼底的淩厲也淡了幾分:“我只是疑問,我是真的不太明白,你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将手中的筆在指尖轉了一圈:“所以,你為什麽那麽問?我也沒有投票,你怎麽不問問我?”

孫鳴與謝懷昔對視,後者微微揚起下巴,眸中帶着疑惑,似乎真的只是對他那句質問感到不解,更或者說,是對他與林晃之間存在的龃龉有點好奇。

他望着謝懷昔,似乎被對方晦暗但無害的目光說服,咬了咬牙道:“先前在選項目組長時,林總監想要親自帶組,但我對他的能力表示過懷疑,所以……”

孫鳴的話并未說完,謝懷昔轉筆的動作停下:“所以你懷疑,林晃不給你投票,是故意報複你當時對他的質疑?”

心思被完全說中,謝懷昔的話正是他想說的,孫鳴止住話語,閉上嘴,遲疑着嗯了一聲。

得到他肯定的答複,謝懷昔一時沒有說話,會議室內忽地安靜下來,沒有任何人制造出一點聲響。

在這樣沉寂靜默的空氣中,謝懷昔嗤了一聲,随後發出一聲輕笑,打破一室寂靜。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莫大的笑話,笑聲中帶着顯而易見的嘲諷,讓剛才和他搭話的孫鳴嘴唇緊抿,只覺得臉上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帶着火辣辣的灼燙。

他聽出來了,謝懷昔在嘲諷他。

謝懷昔嘴唇微張,正打算說些什麽,在開口前又偏過頭,看向坐在左側的林晃。

他在确認,林晃有沒有阻止他的意思。

他可不是什麽良善的性格,說是睚眦必報也不為過,對于在他面前想要攻擊林晃的人,只想像高中時那樣,同态複仇。

□□傷害到林晃就打回去,口頭上攻擊林晃,就罵回去。

但他知道林晃是溫柔善良慣的,若是林晃想要阻止他,他雖然不太樂意,但忍忍也不是不行。

林晃若有所覺,微微擡頭,一雙桃花眼溫潤而晶瑩,如一塊清澈澄淨的玉石,對謝懷昔笑了笑。

沒有阻止。

無論如何,謝懷昔的一言一行都是為了維護他,他若是這樣都要阻止,難免有種在別人沖鋒時拖後腿的聖父感。

更何況,他知道謝懷昔應當有分寸。

謝懷昔指尖微動,轉動目光,重新落到孫鳴身上:“你想多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林總監與我一樣,是單純認為你交出來的方案不夠好,不配被通過。”

比起被故意報複,純粹對他能力的不認可,好像更讓孫鳴難以接受。

他面色一白,嘴唇抿得更緊了些,又聽謝懷昔繼續冷漠道:“別總幻想自己被人嫉妒針對,以你現在的水平,沒有被嫉妒的價值。”

“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話音落地,孫鳴白着臉低下頭,或許是覺得太過丢臉,他一言不發,摸索着桌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謝懷昔見狀撇了撇嘴,轉頭再次與林晃對視,聳了聳肩。

他已經很克制了,若不是身份和場合不太合适,他絕對不會說得這麽輕。

整個會議室噤若寒蟬,不少人悄悄轉動腦袋,與自己旁邊的人面面相觑。

盡管上次會議,他們便看出謝懷昔與林晃的關系并非傳言中說的那樣,但這樣明晃晃的維護,還是讓他們覺得有些心驚。

沉默片刻,郭真推了推眼鏡,即便心底很不想由自己來打破這份寂靜,卻實在好奇:“林總監,可以說一說不通過的理由嗎?”

先前在展示項目初稿與演講中,出于對林晃的關注,他頻頻看向林晃,并悄悄注意到後者在面前的筆記本裏記錄了一些東西,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對方從初稿中發現的問題。

說完,郭真轉動腦袋,默默轉移目光,望向幕布上還未關閉的初稿——

為了貼合球形的LED大屏,他們項目組将整張稿件都做了特殊處理,扇形的畫面上,采用攝影實景與繪制相結合的風格,近景展示了酒店總統套房內的弧形陽臺。

陽臺的落地窗外,暮晚時分整個城市的風景似乎都被框在裏面,在昏沉的暮色的中,顯得整間套房安寧舒适,稿件右側還有一句設計過字體與排版的文案:不必追趕塵世喧嚣,于方寸之中,邂逅一段安穩時光。

這副初稿在郭真經手過的平面廣告中,光從稿件上來說很優秀,視覺效果頗佳,但他總覺得作為要投上球形LED屏的廣告,還缺了些什麽。

林晃擡起頭,順着他的視線又看了一眼初稿,卻并未直接回答:“還不好說,你們有沒有準備投上大屏後的效果圖?”

話音落地,原本因為郭真的話而看向林晃,等待着他說出一個所以然來的衆人神情頓時添上幾分微妙。

不好說?

設計這種東西,它的優秀與否其實是很直觀的,林晃究竟是不好說,還是說不出?

郭真倒是沒什麽意見,推推眼鏡哦了一聲,立刻開始按林晃的要求做效果圖。

他的電腦裏工具齊全,做一張效果圖實在是很簡單的事情,不消片刻,他便做好效果圖,連接到投影儀,投上幕布。

夜間時分,球體建築周遭車水馬龍,人群熙攘,看上去好不匆忙,而球體建築上靜谧安然的酒店,在人與車輛都埋頭奔走的夜裏靜 靜發着光,與周遭充滿矛盾,卻又令人向往。

唯一的一點瑕疵就是,稿圖的尺寸似乎沒規劃好,做成效果圖後有輕微的扭曲變形。

恰好,林晃也指着效果圖:“按照方才的稿圖規格,實際投上大屏後,整張海報會出現輕微的形變,雖然不嚴重,但多少影響觀感。”

衆人沒吭聲,但心裏多少感到失望。

還以為林晃要提出什麽建設性的問題呢。

林晃特意讓當場做效果圖,難道就是為了指出這個問題?

果然他其實就是為之前跟孫鳴的矛盾,故意不給票的吧?

郭真倒是認真點了點頭,對林晃的話表示記下。

雖然含金量不高,但林晃提出的問題切實存在,是有用的。

人群之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林總監,這個不礙事,修改一下就好了。”

言外之意,便是林晃提出的這一點沒用。

林晃沒有循聲望去,尋找發言的人是誰,只應了一聲:“這是第一點,還有就是,你們這次的這張初稿,太依賴自己的過往經驗了。”

衆人聞言一愣,有經驗,難道還是錯嗎?

在衆人願聞其詳的目光中,林晃繼續道:“但這次的球形LED屏,與往常的廣告投放載體完全不同,不能套用以往經驗。”

“這張初稿本身是一張不錯的靜态平面廣告,與周圍繁忙的景色作對比,鬧中取靜,想要營造出酒店的寧靜……”林晃頓了頓,話鋒一轉道:“但鬧中取靜只是一種意象表達,并不是真的完全靜止,若是放一張純粹的靜态圖上去,用LED屏的意義在哪裏,直接貼一張噴繪布豈不是更好?”

“還有,這句文案還不錯,但沒什麽用。”

“通常人眼對靜态廣告的觀看時長不足半秒,更遑論是這樣川流不息,人人行色匆匆的中心路段,莫說只是‘還不錯’的文案,就算是頂級打動人心的文案,也很難被注意到。”

“最後的問題,也是最根本的問題——大面積采用的實景素材。”

“你們只想做一張優秀的廣告,卻似乎從未認真想過,投放廣告的載體是一個球形建築,它的形狀就決定了,它的外部屏幕更适合投放誇張化、非寫實性質的內容,并不适合将酒店的房間實景放在上面展示。”

“綜上,對目前你們拿出的初稿,我的态度就是——廣告本身還不錯,但作為球形LED屏廣告項目的稿件,完全無法通過。”

随着林晃的發言結束,整間會議室的空氣仿佛凝固。

其實在林晃說完第一點後,衆人的神情便變得有些沉凝和尴尬,到後來竟越發安靜沉默。

唯有參與了這個項目的設計組成員表情不同,他們頂着一副便秘般的郁悶神情,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有種辛苦的成果被全盤否定,偏偏又無法反駁的話的操蛋感——

埋頭記筆記的郭真除外。

孫鳴更是開口詢問,語氣焦急:“林總監,那現在怎麽辦?重新再做的話,時間完全來不及!”

林晃還沒來得及說話,謝懷昔先一步開口。

他擡起手肘支在桌面上,單手撐着下颌,偏頭看向林晃,嗓音難掩笑意:“據我所知,林總監手上似乎還有一份稿件?”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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