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表白 “……就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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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總……你……”林晃仿佛沒反應過來一般, 一句話說不完整,頓了又頓,停了又停, 未盡的話語消散在空氣沉凝的辦公室內。
從謝懷昔的言行舉止中,他可以清晰看出對方的心思, 只是謝懷昔沒有直接提過,他也不知自己出于何種緣由, 沒有當面戳破,并直截了當地拒絕。
他像是在等,等一個一切都更加鮮明的時刻, 等着拒絕,或者……等着答應?
林晃暫時還未想過,如果謝懷昔一直不說,他會怎樣。但對方今天毫無征兆的親吻,無異于在一種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将所有事情攤開在陽光下。
太過突然,讓他有點震驚。
他們……要直接跳到這一步嗎?
謝懷昔沒吭聲,纖長的睫毛低垂着, 在本就漆黑的瞳仁上落下一層陰影, 顯得那雙向來沒什麽人情味的狹長眸子愈發晦暗難明。
在他看來, 那天晚上之後,他們的關系完成突破,親一下,應當是一個非常正常且合理的行為。但……為什麽?
深吸一氣,又緩緩吐出。
他該相信林晃,但或許是因為從前的經歷,讓他的潛意識不自覺冒出一絲不安。
六年前林晃的不告而別, 那晚他們上床後,這兩天林晃卻莫名變得冷淡的反應。原本都只是一些他刻意忽視的畫面,極其微小,像是一兩粒小石子,有點硌,卻不是不能忍受。
但在不安情緒的作祟下,那些畫面卻越長越大,沉甸甸地墜在心頭。
窗外大雪紛揚,在蒼灰而略帶暖意的空氣中,心跳倉促沉悶,又好像每一下都跳不到實處。
不知過了多久,謝懷昔仍舊什麽都沒提,擡起頭,故作輕松:“不然,抱一下?”
謝懷昔神情很淡,林晃望着他怔了一息,似乎從他平靜的臉龐上,察覺出什麽。對方話音落地,他便張開雙臂,摟住了謝懷昔略顯單薄的身軀。
他知道謝懷昔是因為被他避開的吻而不高興,抱終究只是一個替代。
但在兩人還沒有确定關系之前,他沒法做到就這樣不清不楚地去吻對方,連一個頭承諾都還沒有,這跟耍流氓有什麽區別?
因為兩人抱着的姿勢,林晃看不清謝懷昔的神情,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肩背搭上了一雙手,指節用力,緩緩攥緊了他的衣衫。
他抱了一會兒,輕輕拍了拍謝懷昔的背,随即分開,不想讓謝懷昔繼續沉浸在情緒中,轉移話題道:“‘幻空間’這個項目終于結束,設計組和甲方那邊的項目組,今晚打算一起舉辦一場慶功宴,就在酒店負一層,已經訂好了包廂,你要一起嗎?”
畢竟,這個項目最初能夠發起,便是因為謝懷昔。
謝懷昔挑了挑眉:“算了。”
他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我過去的話,他們該放不開了。”
謝懷昔本也不是對這些有興趣的性格,林晃聞言沒有強求,輕輕嗯了一聲。
“那我先走了。”謝懷昔說罷,忽地起身。
雖然得到了林晃的擁抱,謝懷昔心中卻始終隐隐有些不安,仿佛生怕林晃看出什麽般,轉身向門走去,頭也不回地叮囑:“給你帶的午飯,記得吃。”
“好。”林晃張了張,似乎還想說什麽,卻沒開,只皺眉凝望他離開的背影,獨自默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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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窗外的雪只在下午時短暫停歇了兩個小時,随後便又開始簌簌飄落。積雪清理了又落,整個寧城在暮色與霓虹中,泛起淡淡的藍。
項目剛剛結束,林晃統計完本次項目中設計組的績效,不知不覺已過了下班時間,忽聽辦公室內傳來一陣鈴聲。
鈴聲獨特,代表着來自酒店內線的通話。
林晃看了眼屏幕,電話是從前臺打來的,随手按下接聽。
前臺嗓音甜美:“是林總監嗎?前臺有一位客人,聲稱是您朋友,想要上樓見您。”
林晃猜到是誰,簡單回複:“嗯,是我朋友,讓他通行。”
趙挺從前臺中得到答複,笑着沖對方點了點頭,步伐閑适緩慢,走進電梯,來到酒店專程用于辦公的5層。
電梯門左右滑開,趙挺往辦公層深處走了幾步,便遇到了一個有點意外,卻又不那麽意外的身影。
溫懷昔。
雖然知道對方已經改名了,但這些年,他們從未見過面,他對謝懷昔的印象,自然也停留在六年前。
對方驟然發現被分手,林晃也不告而別,對方便在學校各個地方,執拗地等了林晃幾天。
趙挺只記得當時,謝懷昔執着又帶着一絲不解的神情。
他以為事後等謝懷昔反應過來,應該會很恨林晃。所以偶然得知對方和栖泊酒店的關系,再結合“熹光”這些年事業發展不佳,他自然而然以為,林晃是被謝懷昔打擊報複了。
經過昨天與林晃的短暫溝通,趙挺發現并不是那麽回事。
知道謝懷昔什麽報複行為都沒對林晃實施過,趙挺暗自松了一氣的同時,反而有點好奇了:
他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憑着一顆多年浸淫八卦的心,結合多方打聽到的信息,他敏銳地判斷出來,這兩人,好像都餘情未了啊……
趙挺心中思緒百轉千回,跟謝懷昔對上視線,笑起來,點了下頭:“好久不見。”
謝懷昔仿佛對于他會出現這裏并不驚訝,嗯了一聲:“找林晃?”
趙挺跟着應了一聲。
他們之間算不上熟,一段簡短的對話之後,便各自分開。
趙挺看了眼時間,循着方才前臺說過的方向,穿過人已經走得差不多的設計組辦公區,走到林晃的辦公室前。
見門開着,像是為了特意等他,還是敲了敲門:“林晃,早就下班了,該走了。”
辦公室內傳來一陣窸窣聲,仿佛在穿外套,這讓趙挺又找回了幾分熟悉的青春記憶。
時隔多年,林晃還是像大學時一樣上進啊,無論是下課還是下班都不太積極的樣子。
林晃拉開門,對上趙挺的視線,後者動作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親密無間,哥倆好似地拍了拍,又很快分開:“走吧。”
林晃整理袖的動作滞了一秒,一些曾經被掩埋的記憶又開始湧來。
或許,他是幸運的。
林晃想。
經過了時間與消失的記憶,趙挺雖然嘴上說恨他,但他能感覺到,對方仍然當他是交付真心的朋友。
趙挺挨着林晃往電梯走,想起什麽,順道:“你不是在租房嗎?我中午回去托人找了找,還真讓我找到一套公寓!”
“離栖泊酒店不遠,通勤方便,居住環境什麽的都不錯,怎麽樣,哪天有空,我帶你去看看?”
林晃沒料到上午趙挺只是随一問般問了一句,分開之後,就将這件事付諸行動,安靜片刻後道:“謝謝。”
随後才說:“明天吧,我明天就可以去看看。”
趙挺不輕不重捶了他一下:“謝什麽謝啊?多大點事。”
他離開辦公室的時間稍晚一些,整個辦公層一眼望去,只剩零星幾個想要拿加班補助的員工,皮鞋踩在地面,聲音清脆,似乎激起了一陣低低的回音。
林晃随着趙挺走近電梯,按下電梯鍵,電梯門緩緩合上,将所有視線阻隔。前方視野只餘下金屬門上,他與趙挺模糊的倒影。
不遠處的洗手間門,漸漸閃出一道人影,被身後的燈光照着,影子斜斜映照在地面,纖瘦而颀長。
一動不動,安靜地立着,像是在沉思什麽,又像是單純進入了僵滞狀态。
是謝懷昔。
洗手間內有清冽的水滴聲,一滴,一滴,在寂靜的角落裏回蕩。
不知過了多久,謝懷昔忽地舉起手機,撥出一個電話:“今晚設計組舉辦慶功宴的包廂是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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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泊酒店的負一層設有多功能包廂,內有點歌臺,音響,桌椅沙發等,一般不單獨對外招攬散客,屬于宴會配套,僅供商務包場或內部團建。
林晃與趙挺最晚抵達,由于提前告知過讓雙方員工自己随意便好,待他們推開包廂的門,桌上已經擺了些簡餐和瓜果酒水,酒開了幾瓶,似是已經喝過一輪。
兩個組的員工們紮堆在一起,舉着話筒嬉笑,聽上去,在做像是快問快答的游戲。
趙挺随意從桌上撈了瓶酒,迅速融入進去。
林晃卻沒有擠進入群中,只靜靜坐在角落裏,聽着他們舉着話筒回答各種隐私問題,無言地吃了幾薯條和果盤。
雖然他和設計組員工目前相處尚可,但畢竟是上下級關系,他參與進去,只怕會讓他們覺得拘謹束縛。
但奈何他不想參與隔壁的喧嚣,卻偏偏有人非要他加入。
“林晃!”趙挺舉着話筒,從人群中遠遠喊他。
林晃聞言擡頭,捏着一根薯條,神情略帶茫然。
也不知這間包廂的音響調到了多大,趙挺的聲音經過話筒傳播,高亢刺耳,鼓噪着耳膜。林晃都有些懷疑,這樣的分貝,是不是包廂外都能聽到了。
趙挺聽了一輪員工們的游戲,心中驀地産生一點想法,他放下話筒,朝林晃走過來:“來來來,林總監,慶功宴上一個人吃小吃像話嗎?陪大家一起玩嘛!”
“……”林晃手裏的薯條被對方扔掉,随後趙挺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半推半就地帶到圈子中央。
許是因為酒精的刺激,見林晃過來,他的員工們反而更興奮了,幾只手臂興高采烈地拉着他坐下。
“來,被指到的回答問題!”趙挺說着,手指随意點在中央的指針上,指尖一撥,指針飛速轉動,又在空氣阻力的影響,轉動速度逐步減緩,最終,慢慢停止。
“……”
林晃看着箭頭方向面對着他的指針,心道,有這麽準嗎?故意的吧?
趙挺眼裏藏着玩味,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今天勢必要将林晃與謝懷昔現在的關系探究個明白。
趙挺舉着話筒,問題還算克制:“快問快答!你現在有沒有戀人?”
說着,漆黑的話筒猛地調轉方向,杵到林晃唇邊,讓他均勻輕淺的呼吸聲被放大傳播後,聽上去分外清晰。
恰在此時,包廂門被人從外推開,身着制服的服務生走進,端着一份簡餐,走到林晃身邊,彎腰欲将盤子放到桌上。
林晃暫停下準備出的話語,微微側身,給對方讓出位置行方便。服務生放好東西,拎着托盤,轉身欲離開。
這點小插曲并沒有影響趙挺的熱情,見林晃不說話,他湊得更近了些:“剛才算意外打斷打斷,不懲罰,重新回答!你現在有沒有戀人?”
不遠處,方才的服務生拉開包廂門,腳步邁出。
門縫拉開一瞬,林晃的聲音被音響放大到有些失真,飄到外間昏暗的走廊:“……還沒有。”
本着尊重游戲規則的原則,林晃老實回答。
趙挺聞言內心啧了一聲,“還沒有”,這個“還”字挺經咂摸啊……
他躍躍欲試,打算套出更多信息。
服務生漸行漸遠,全然沒有注意剛剛出入過的包廂門外,陰影之中,有一道人影倚靠在牆壁上。
謝懷昔垂着頭,神情被周遭昏暗的環境吞沒,将該聽的不該聽的話語,一字不漏收進耳中。
安安靜靜的,
只是指尖有些顫抖。
包廂門徹底合上,将內外隔離開來。內部的聲音變得低沉發悶,但若是有心之人想要凝神細聽,卻也不是無法聽清內容。
不知幾輪過後,指針再度轉到林晃面前。
趙挺傾身向前:“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我……”
林晃腦中浮現出一道身姿颀長的人影,微微頓住,尾音被話筒拉長,懸在半空,在包廂內回蕩。
“三、二、一!”趙挺手指動作變換,快速數完三個數,“時間到!”
周圍立刻響起哄笑聲:“林總監,喝酒!”
“不行,別讓他喝酒!”趙挺連忙勸阻,他不知想起什麽,表情掠過微妙的郁悶。
旁人聞言,不由得好奇:“為什麽?林總監喝醉了會耍酒瘋嗎?”
“不是耍酒瘋,”趙挺淡淡解釋,“是會徹底斷片,外表看上去跟正常的時候一模一樣,還能跟你理智交流,讓你根本意識不到他喝醉了。”
“但是第二天醒過來後,前一天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一件都不記得。”
憶起往昔,趙挺曲起手肘,杵了杵林晃,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以前有一次讓你陪我喝啤酒,估計是有點過量了,但我真沒看出來你喝醉了,還能跟我條理清晰地聊上午的專業課呢。”
“後來你還跟我約好,等第二天上完選修課,陪我去場館打羽毛球,讓我先過去等你。結果你猜怎麽着?您上完自己的選修,直接去食堂吃飯了,讓我一個人跟傻叉似的,背了兩根羽毛球拍去了場館……”
林晃聞言,尴尬地笑了笑。
這段往事,他的确是毫無印象。
嚴格來說,他都不記得自己曾經還喝醉過。
驀地,林晃想起,生日那天與謝懷昔喝酒,當時的場景,他腦中只餘下一些喝酒中途和回家路上的零星碎片。
雖然謝懷昔翌日告訴他,他沒醉,但……
或許如趙挺所言,謝懷昔也沒能準确判斷他究竟醉沒醉呢?
那他有沒有,說過什麽,或者做過什麽?
仔細想來,謝懷昔近兩天的變化,似乎就是從那晚之後開始的。
林晃有些出神,思緒飄遠。
“不喝酒,從那邊抽一張懲罰吧。”趙挺指了指一旁倒扣着的一沓紙牌,經過林晃的觀察,上面印着的都是一些大冒險游戲。
“……”
行吧,願賭服輸。
林晃一臉無奈,随意抽了一張,将牌面翻開——
對面,趙挺組內有人舉起話筒高聲朗讀:“計時一分鐘,向走出門後遇到的第一個人表白。”
林晃:“……”
他有些抗拒,想起什麽,問:“如果一分鐘內,沒有遇到人呢?”
林晃忽然慶幸,趙挺訂了一間位于走廊最深處的包廂,門外無人來往,倘若他走得慢一點,興許一分鐘內,根本遇不到人。
而且,
包廂內,他們先前點好的酒水瓜果早已配送完畢,所以,即便是服務生也不會經過。
人群沉默兩秒,像是在思考備選計劃,一時沒人說話,便聽趙挺道:“如果一分鐘內沒有人的話……”
從林晃在回答“有沒有喜歡的人”時,那片刻的猶豫之中,他察覺出了幾分異常。
猶豫,那就是有。
結合上午聊天時,林晃對謝懷昔不假思索的維護,他只覺自己已然窺破所有真相。
趙挺摩挲着下巴,笑容中帶着幾分了然:“……就跟謝懷昔,謝總表白。”
除林晃外,一群被酒精熏染的腦子思索了一秒,才猛然反應過來,他說的謝總是誰。
酒店的現任大boss!
卧槽!玩這麽大?
這個備選計劃可比原本的懲罰過分多了!
林總監保重……
林晃聞言,心頭那濃重的、不想去面對的抗拒感霎時消散,竟然松了一氣。
他答應得很爽快:“好。”
說罷,林晃起身,正欲離開,卻又被叫住。
衆人補充規則,要求他在完成懲罰過程中,跟趙挺保持通話。
若是他們通過電話确認,林晃一分鐘內的确沒有遇到任何人,便可以返回,通過線上通話的方式重新向謝懷昔表白。
林晃很有游戲精神地答應了。
他将手機捏在掌心,推開門,做好了一分鐘內遇不到任何人的準備。
令他出乎意料的是,門有人,只是,對方恰好便是謝懷昔。
他的原定懲罰任務和備選任務,陰差陽錯,在此刻合二為一,無論怎麽選擇,每個選項都指向了謝懷昔的身影。
不知怎麽,林晃捏着手機的指尖松了些許,心頭漫上一絲難以言喻,近乎宿命般的笑意。
雖然有些奇怪,明明說好了今天不等他,先行回家的謝懷昔,為什麽會在此刻出現在這裏。
關于謝懷昔的突然出現,關于那天酒後的一切,他還有諸多問題,只是眼下不适合向謝懷昔詢問。
他無聲向謝懷昔擡了擡保持通話狀态的手機,走到對方面前站定,在開前,清晰地感覺到,自胸腔內部,泛起濃濃的緊張。
林晃薄唇輕啓,思索了許多影視劇中用于表白的浪漫話語,最終,只說了一句最樸實的,似是心中的第一想法般:“我喜歡你。”
說罷,自覺時間差不多,懲罰也已完成,林晃挂斷通話,等待着謝懷昔的回應。
謝懷昔面無表情,微微擡眼,在幽暗的環境中,看不清他眼底升騰翻湧的情緒。
狹長的走廊內,空氣像是沉了下來,在兩人之間蔓延。周遭各個包廂內傳來的吵嚷動靜似乎被屏蔽,在他們面對面的這一方小天地,世界安靜地像是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許久之後,謝懷昔才開,聲音很輕,帶着破碎的沙啞:“你這句表白,是特意來對我說的嗎?”
他語句的重音落在“我”這個字上,帶着強調的意味。林晃泛起微妙的奇怪,發自內心,肯定作答:“嗯。”
謝懷昔聲音喑啞:“騙子。”
明明今晚不管他第一個遇到的是誰,都會向對方表白。
作者有話說:
趙挺就這樣好心辦壞事 我弄巧成拙by bike: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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