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爆發 “所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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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內部。
人群中彌漫着淡淡的酒氣, 趙挺的手機擺在話筒旁邊,在一聲象征着通話挂斷的提示音後,包廂頂部的音響設備再無人聲傳出, 唯有微弱的電流聲,滋滋作響。
屏幕暗了一點, 卻未完全熄滅,顯示着通話時長為:1分03秒。
趙挺愣愣地坐着, 脊背僵直,神情迷茫,仍未從方才林晃那句毫不猶豫的“我喜歡你”中反應過來。
按照他的設想和林晃之前的表現, 林晃應該同他一樣,是抱着“原定懲罰任務無法完成”的計劃,打算直接去完成備選任務的。
如果一分鐘內真的遇到了別人,他和林晃又沒有開視頻,林晃完全可以默不作聲地糊弄過去。
畢竟一群被酒精泡過的腦子想出的補充規則,有的是漏洞可以鑽。
但現在問題是……林晃怎麽直接表白了?!
趙挺越 想越覺得不對。
林晃遇到的是誰?
他坐不住了,蹭地一下從人群中站起,在衆人發懵的眼神中, 大步流星走向包廂門口, 然後拉開房門——
前後也就一分鐘的時間, 林晃應該不至于走太遠,他現在出去,估計還能看清林晃和那位被告白的神秘人士。
趙挺探出個腦袋,眯起雙眼往走廊遠處看去,在不甚明亮的燈光下,大致看清了那兩道人影的輪廓。
其中一個他一眼就認出來了,林晃。
另外一個, 臉看不清,但衣着似乎才在不久前見過,赫然是謝懷昔。
哦。
趙挺心道,那沒事了。
“砰”的一聲。
沉重的包廂門再度合上,趙挺坐回人群中:“既然林總監任務都完成了,我們先不用管他,繼續繼續……”
不遠處傳來的倉厚沉悶的關門聲,似乎打破了這一方小天地的寂靜。
謝懷昔心底情緒翻湧,難過、悲涼,又夾雜着一絲憤怒,種種情緒互相交織在一起,讓他的指尖蜷起又松開,随後再度蜷起。
沉默許久,他刻意壓下自己的情緒,努力保持冷靜,為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才淡聲詢問:“你剛才,是在完成懲罰任務對吧?”
林晃蹙眉凝視他良久,琥珀色的澄透眼眸在影影綽綽的暗光下,像兩顆碎星。
他嗯了一聲。
在這件事情上,他自始至終便沒打算瞞着謝懷昔,也正因如此,他在表白前曾舉起手機,對謝懷昔無聲示意。
人往往是統一又矛盾的。
這一點,林晃也不能免俗。
林晃可以輕易察覺出別人對他的心思,對自己的心意,卻迷蒙又遲鈍。
就像是一枚合攏的懷表上,滴滴答答、一刻不停的指針,在渾然未覺的時間裏,輕悄悄地轉動着,只有在打開它凝神去看時,才會驚覺指針已行走至遠。
之前趙挺的問題,還有方才自己脫口而出的告白,于林晃而言,都是那枚打開的懷表。
每一次打開,都讓他清晰看到了指針的轉動,以及自己曾經被籠罩在迷霧中,如今豁然開朗的感情。
不久前他才想過,如果謝懷昔一直不說,他會怎樣。
現在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心中已然明朗:
他會主動。
今天的告白,他話語中的心意是真的。
但既然是真心,林晃始終覺得,便不該被放在這樣一場不尴不尬的酒局游戲中,讓謝懷昔被蒙在鼓裏。
所以他會如實告知對方這場游戲的存在,在這場游戲之中,無論謝懷昔是什麽樣的回應,他都接受。
謝懷昔神色難辨,點了點頭道:“這個懲罰任務的規則是什麽?”
林晃将規則和盤托出:“向出門後,一分鐘內遇到的第一個人告白。”
謝懷昔身側攥緊的雙拳松了些許,聽不出情緒地笑了一聲。
起碼在這件事上,林晃沒有耍他。
“但如果……”林晃正欲将補充的任務也完整告知,又聽謝懷昔開口詢問:“要是今天遇到的第一個人不是我,是其他人,你也會表白嗎?”
他的聲音微微揚了一個聲調,語氣像是開玩笑,又帶着難以察覺的緊繃。
林晃搖搖頭:“不會。”
“我會……想辦法耍賴。”
謝懷昔聞言,倏地擡眼,走廊上方暖黃色的暗沉燈光映在眼底,營造出兩顆轉瞬即逝的微小光點。
他下意識疑惑地問:“你,也會對別人耍賴?”
林晃從他的詢問中,大致描摹出自己在謝懷昔眼中的輪廓畫像——
克己守禮,從不食言,既然答應好的事情,哪怕是游戲,也不會讓別人期待落空。
林晃不由得眉峰挑起,望着謝懷昔笑了笑:“不用把我想得太好,我沒那麽遵守規則,也沒那麽面面俱到,會在所有場合維護所有人的感受。”
“我也會有我的私心……”
林晃欲言又止,仿佛在等待謝懷昔詢問什麽。
如他所料,謝懷昔微微擡頭,順着問:“什麽私心?”
林晃微微低頭,眸中像裝着一塊剔透的玻璃,溫柔得能化出水來:“現在,我的私心就是,只想維護你的感受。”
“這只是一個酒桌游戲,規則?不遵守就不遵守了吧。”
林晃的話語中無端多出幾分耍無賴的氣質,聲音卻壓得很低,帶着令人心醉的磁性,又帶着讓人淪陷的真誠熾熱。
好像情真意切,讓周遭的空氣都溫暖滾燙起來。
這樣的滾燙,在林晃生日那晚,謝懷昔也體會過。
但後來的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他指尖緊繃着,視線在林晃深邃斯文的面部線條間描摹許久,眯了眯眼問:“剛才這些話,也是懲罰任務的一部分?”
林晃神情一頓。
或許是他一直以來,心思都表現得不夠明确,所以才會讓謝懷昔在收到告白的第一時間心生懷疑。
但這也說明了一件事——
在這種情形下,說出一番真情實感的告白,确實不是一個好時機。
謝懷昔的想法應該同他一樣,既然是真心,剖出來時就應該更加謹慎鄭重,借着游戲表達出來,輕飄飄的,算什麽真心。
他明白了謝懷昔的态度。
對方不會在這場“告白游戲”中,接受他的告白。
“不是,”林晃作出否定回答,沉吟片刻,随後認真道,“我明白這有點草率,也接受你的不認可,所以,今晚我在游戲中的告白,你可以當做沒聽過。”
他會在日後選擇一個更加合适的時間點,舊事重提。
謝懷昔聞言,臉色唰地白了,只是周遭環境幽暗,臉孔隐沒在燈光暗淡的角落,讓人難以看清神情。
他沒有預料到,連這樣近乎于戲弄的告白,林晃竟然也要收回。
雙手垂在兩側,指尖輕顫,在心頭莫大的悲涼慘淡中,痛到極點,反而有些想笑。
只是咽喉處灼熱鼓脹,像堵着一團浸滿熱水的濕棉花,讓他僅僅是喉結艱澀地上下滾動幾次,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雙眸同樣也在微微發燙,頭頂上方,走廊內的昏黃燈帶在視野中融成一條朦胧的色塊。
太難堪了。
謝懷昔重重咬了下舌尖,将眼眶中逐漸蓄起的溫熱液體生生逼回去,深呼吸幾次,才平複好表情,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接近正常狀态。
“可以!”謝懷昔話語短促沉重,聲音冷得像冰錐。
林晃察覺到什麽:“你生氣了?”
謝懷昔咬着舌尖,別過臉,生怕下一秒就被林晃注意到自己的難堪情态。
在不愛的人眼裏,眼淚只是一場笑話。
林晃只覺得謝懷昔确實生氣了,生氣到都不想看見他。
這樣輕率的告白,謝懷昔會感到生氣也是情理之中。
林晃薄唇開合幾次,欲言又止,想要哄哄謝懷昔,但現在對方連看都不想看見自己,他硬湊上去,只怕會讓謝懷昔更加難受。
他嘆了口氣。
那麽,這場胡鬧般的告白已經宣告徹底結束,他的确應該離開謝懷昔面前。
思及此處,林晃點亮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
雖然不清楚謝懷昔為什麽會在此刻出現在這裏,但現在時候不早,他這邊還不知道要幾點結束,還是先讓謝懷昔回家比較好。
林晃放下手機,手掌微微擡起,想要輕探向謝懷昔的發絲,随即又很快放下。
他只退後幾步,離謝懷昔遠了些許,一邊邁步,打算走出謝懷昔的視線範圍,一邊淡淡囑咐:“你先回家吧,等明……”
林晃話音未落,這個要跑路離開的行為不知怎的,撥動了謝懷昔腦中某條,緊繃到近乎快要斷裂的弦。
謝懷昔聽到自己大腦內響起“啪”的一聲,理智繃裂,快步追上剛走了幾步的林晃,不知哪來的一股力氣,将人推到走廊深處的角落。
謝懷昔抓着他的手臂,咬着牙,提高嗓音:“你又要走?”
林晃對謝懷昔此時的行為沒有絲毫預料,猝不及防地被對方推至牆角,未着外套的脊背抵在堅硬的牆壁上,激起一陣冰涼。
“我……”林晃張了張口,想說的話還未從齒間溢出,眼睫低垂,落在謝懷昔眉眼之間,注意到對方那張素來淡漠的面龐上,此刻卻滿是失态,眼睑處也泛着細碎的光,在光線更暗的角落內,分外顯眼。
“……”林晃怔住,再發不出任何聲音。
謝懷昔的語氣裏,帶着刻意壓抑過,卻難以自控的哽咽:“明明……明明那天是你先主動的……”
聲音沙啞,像碎裂的瓷器。
林晃從他的話語中敏銳地捕捉到什麽,他的第六感告訴他,謝懷昔口中的“那天”,應該是他過生日那晚。
林晃立刻追問:“我生日那晚,我答應過你什麽嗎?”
謝懷昔不知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什麽意思,嘶吼着反駁:“沒有!你什麽都沒答應過我!”
“從來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廂情願!在松林鎮的時候是,去A大讀書的時候也是。”他嘴唇顫抖,牙關都在跟着發顫,耳畔幾乎能聽到牙齒打戰的清脆聲響。
“……或許在你看來,戲耍我這樣一頭熱的傻子,是不是很好玩?”
“所以,你又打算這樣,耍我第三次嗎?”
話音落地,眼眶內盈滿的淚水帶着灼人的溫度,順着臉頰滑落。
謝懷昔的話字字珠玑,包含着龐大的信息量,一瞬間,林晃只覺得他的靈魂都被突如其來的信息洪流沖走,只剩一副空蕩的軀殼,與謝懷昔四目相對。
這副軀殼看到了謝懷昔的淚水,明明可以輕松掙開對方的桎梏,卻仍舊身形僵直地站在原地,微微低頭,舔掉了對方滑落至嘴角的淚水。
鹹鹹澀澀,帶着驚人的溫度。
林晃抿了抿唇,這滴眼淚好似一顆帶着溫度的種子,在他一片空白蒼茫的記憶雪原中央,有什麽在破土而出,肆意生長。
陽光重新照耀在這片雪原,冬雪消融,露出大地的本來面貌。
随之而來的,是一陣劇烈的疼痛,從顱骨之下,從後腦勺的深處,波濤洶湧地湧上來。
他微微仰頭,腦袋抵在冰冷的牆磚,咬牙喘着粗氣。
謝懷昔始終注視着林晃,很快便注意到對方的表情變化,似乎帶着隐忍的痛苦。
他心中一慌,什麽難堪、怨恨都忘記了,擦乾眼淚,猛地靠近林晃:“林晃!你怎麽了?你哪裏疼?!”
作者有話說:
終于拉扯完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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