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8章 心疼你 “我只是,

關燈 小 中 大
第88章 心疼你 “我只是,

地下停車場裏很靜, 腳步聲都帶着回音,停車場內部傳來一點特殊的氣味,并不算冷。

但謝懷昔念及林晃沒穿外套, 還是執意将自己的大衣遞給林晃,自己只身着一套剪裁得當的黑色西裝。

寬松款的羊絨大衣觸感柔滑溫暖, 穿在林晃身上卻正正好好,愈發顯得他颀長挺拔的身形, 在幽暗的停車場內更加長身玉立。

林晃從大衣兜中摸出那輛賓利飛馳的車鑰匙,按下,随着一聲清脆的車鳴, 車标緩緩升起。

林晃站在車旁,拉開車門,目光從上方越過車身,停留在對面的謝懷昔臉上:“想吃什麽?”

謝懷昔率先拉開車門,看向林晃,抿了抿唇:“都可以。”

随後坐進副駕駛,雙膝并攏,安靜等待着林晃。

他雖沒有明說, 林晃卻好似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只要林晃想吃什麽, 他就想吃什麽。


這句輕飄飄的答複與久遠記憶中的那道聲線逐漸交疊, 謝懷昔仍舊跟從前一樣,所有喜好永遠習慣性追随林晃。

林晃跟着坐進駕駛室,雙手握住方向盤,無聲偏頭,看了謝懷昔一眼,到底沒說什麽。

謝懷昔一切以他的喜好為先,這是一個不算毛病的毛病, 要糾正,卻也不必急于這一時。

他先前在包廂內吃了一點瓜果小食,不太餓。只随意從地圖上找了一家評分還不錯的餐廳,跟着導航的語音提示,駛出停車場。

外間的雪此時已經停了,道路中央的積雪不知何時又清理了一次,唯有道路兩側的綠化叢與樹木,仍舊裹着厚厚的雪。

被高懸的路燈一照,反射出暖黃色的碎光。

路燈與對向裹挾霧氣的車燈,交織的光影從前擋風玻璃掠過,流淌過兩人的眼眸。

謝懷昔深沉的雙眸亮起一瞬,清冽的嗓音在車內響起:“你之前說忘了很多事。”

他想起吳思宇與趙挺,似乎都被林晃删掉後,斷了音訊,又說出幾個林晃大學室友的名字,偏過頭問:“除了我之外,這些人呢?你是不是也忘了?”

林晃目視前方:“嗯,也是剛剛才想起來。”

謝懷昔得到肯定的答複,忽地沉默下來,整個密閉逼仄的車廂重歸寂靜。許久之後,他指尖蜷起,聲音略帶懊惱:“都怪我,我應該早點把事情跟你說清楚的。”

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感受與情緒之中,把本該短暫的路程,硬生生走長了。

前方,紅燈在夜晚的薄霧中暈開幽微的光。

林晃注意到謝懷昔陷入了一種“自責”的心理狀态,目光落在紅燈上,讓車子緩緩降速,停在路面标線前。

随後,他右手離開方向盤,修長的指尖探向謝懷昔,捏了捏對方帶着耳釘的耳垂,打斷了謝懷昔的沉思:“不怪你,當時的情況,你當然可以不高興,別太自責。”

那時候,謝懷昔同樣一無所知,在一夕之間忽然發現他的愛人消失了,還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清空。

要求對方在遭遇過這樣的事情後沒有半點情緒,未免太過刻薄冷血。

前段時間因為住在謝懷昔家中,兩人同進同出,朝夕相處,林晃在還沒有記憶的情況下,對謝懷昔的敏感多思已有所感。如今憑借着驟然多出來的記憶,現有的印象與曾經的印象重疊,他對謝懷昔的認知更深刻了幾分。

六年的時間過去,謝懷昔的外表褪去青澀,成熟陽光了些,在這一點上,倒是也沒怎麽變。

思及此處,怕謝懷昔還會多想,林晃聲音放柔,像晚風柔和地漫開:“其實只要終點沒錯,途中繞了一段彎路,就當做是看風景了。”

“今天晚上的那句告白,我是真心的,”他重新握上方向盤,在紅燈跳轉為綠燈之前,轉頭,沉靜的雙眼倒映着外間的雪光,落在謝懷昔臉龐:“說出那句話時,我還沒有找回記憶。”

“但我就算是失憶了,也還會被你吸引,并喜歡上你。”

“這樣的一段際遇,難道不是也挺有趣的嗎?”

失憶的經歷,分開的時光,也算是一場雙重的“久別重逢”,讓林晃的話不自覺多了一些,像是要把這六年間缺失的話語,全都補回來。

話音落在車廂內,帶着回音,不斷萦繞在謝懷昔耳畔。極致溫柔寬慰的話語,耳膜卻好似震得微微發麻。

謝懷昔偏過頭,與林晃對視一眼,注視着林晃重新目視前方,啓動車輛。

車子向前行駛了一段後,導航帶着非人感的合成音響起:“前方道路施工,請繞行。”

仿佛是在印證林晃方才的話。

林晃從善如流地轉動方向盤,謝懷昔始終一言不發地盯着他,默了片刻,開:“給我講講你看的風景?”

緊握着方向盤的雙手僵了一秒,林晃頓了頓:“很想聽?”

謝懷昔點了點頭,低低嗯了一聲。

車子緩緩停下,林晃倒進餐廳外規劃好的停車位,熄火,下車,遞給謝懷昔一包黑色的口罩:“雖然下車到進餐廳只有一小段距離,但夜間有風。”

這一個小小的舉動,謝懷昔心頭甜滋滋的,壓了壓不自覺上揚的嘴角,接過罩戴上。

林晃向前走了兩步,手臂向後,手心朝上,将自己的手掌伸出來。

謝懷昔伸手,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微涼的指尖瞬間感受到溫暖,兩只手交握在一起,緊貼着,似乎可以數清林晃掌心的紋路,驅散冬夜裏的寒意。

時間已晚,西餐廳內食客稀少,林晃挑了一個臨窗的位置,替自己和謝懷昔點好餐,随手倒了一杯溫熱的白水,推給謝懷昔。

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林晃手搭在玻璃杯上,指尖用力,無意識握緊杯子,緩緩開:“因為腦瘤,我一共失憶過兩次……”

談及自己的失憶,他仍會不可避免地感到一絲緊張,但如今與當年不同,他已經恢複記憶,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是他的愛人。

“第一次失憶,是在高考前夕,失憶的具體前因我記不清了,但我記得,我失去了高考前一個月的記憶。”

高考前一個月,這段時間內,恰恰包含了謝懷昔與林晃相識的那幾天。

謝懷昔聞言,猛然想通什麽:“所以後來在A大相遇,你一開始才不記得我?我還以為……”

林晃問:“以為什麽?”

謝懷昔今日的話也多了些,慢慢斟酌字句:“看你在高中人緣那麽好,好像那種外熱內冷,對誰都很好,對誰都不太上心的……”

林晃聽出他的意思,幫他補充:“中央空調。”

謝懷昔默了一秒:“當然不會記得我一個只認識了幾天,只是被你随手照顧過的別班同學了。”

林晃聞言,喉間溢出一聲輕笑,心頭的緊張感被盡數驅散,淡笑着調侃:“原來你是這麽想我的?”

“你當時遇到的事情,确實無論換做是誰,我都會選擇幫忙,”林晃頓了頓,像是回憶起一些事情,“但你跟別人不太一樣,你給我留下的印象,深刻到難以忘卻。”

謝懷昔不禁開始回想自己當初有什麽特別的,值得林晃特殊記住,緊接着,便聽林晃道,語帶打趣:“以為純潔的同學友誼,半夜卻被偷親,這樣的經歷,任誰都很難忘記。”

回想被打斷,謝懷昔素來平穩的聲線不禁染上詫異,又夾雜着些許尴尬:“我偷親你這件事,你知道?”

林晃有些無奈:“其實那一刻的我,寧願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服務生将點好的牛排放下,謝懷昔輕咳一聲,聽林晃繼續不急不緩地闡述:“那一次,我恢複記憶的節點,你現在應該也猜到了,就是我們第三次見面,我看到那本設計集錦的那刻。”

之後發生過什麽,謝懷昔也知道。

“第二次失憶,就是大學了,這次失憶,忘掉的事情就多了,”林晃的聲音平和淡然,像是想要将這件事的分量,在謝懷昔的耳中刻意淡化,“手術後,我丢掉了八年的記憶,連高考都要重新參加。”

林晃說話時是帶着笑的,但話語中的內容,每個字都重重落在謝懷昔胸膛,漾開一圈酸澀。

他察覺出一絲異樣,下意識追問:“為什麽不在手術後休學,而選擇了退學?”

他記得林晃曾告訴他,有一個很愛他的爺爺,就算爺爺對這些流程不太懂,學校也該有人将休學與退學的區別搞清楚,怎麽會讓事情發展成這樣。

話音落地,他身體驀地怔住。

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林晃都沒有删掉他與A大其他同學的動機。删人,退學,這兩件事,做得太乾淨了。

若林晃當時無自主意識,能辦到這些事的人,僅有一個。

謝懷昔的腦中浮現出一個猜測,一股寒意侵襲身體,無意識捏緊面前的餐刀,冰涼的金屬觸感将他猛地拽回現實。

對于這件事,林晃無意深入展開,卻也不想瞞着謝懷昔,只簡短概括:“年少沖動,當面出櫃。”

“但我不後悔。”

謝懷昔久久沒有言語,面向前方,目光像是落在林晃身上,細細看去,卻又沒有焦點,顯然是在出神。

林晃擡手捏了下他的耳垂,拉回他的神志,讓人的視線又聚焦在他面孔:“忘了你兩次,恨我嗎?”

謝懷昔毫不猶豫搖頭:“不恨你。 ”

“我只是,心疼你。”

“刺啦”一聲,尖銳又突兀。

林晃那頭,餐刀劃過瓷盤,劃出一道銳響,短暫靜默過後,又傳出微弱的切割牛排聲。

“其實失憶之後的日子,也不太苦,”語氣故作輕松,林晃說罷,似是覺得不太有信服力,笑了笑修正,“只有複讀班的時候累一點,每天從早學到晚。”

見謝懷昔眸光閃爍,翻湧着不忍,林晃雲淡風輕道:“十九歲,也算是還在長身體,或許是長期睡眠不足耽誤了發育,不然,我應該還能長得更高。”

聽出林晃在開玩笑,謝懷昔順着他的話語,勉強牽了牽嘴角,卻仍舊散不開眼底沉甸甸的憐惜。

林晃看了他一眼,岔開話題:“那你呢,在英國看到了什麽風景?”

謝懷昔眨了眨眼睛:“我沒什麽特別的經歷,每天在學校和公司之間往返。”

“生活無非就是吃難吃的食物,看倫敦的雨,還有,想起你。”

林晃無聲擡頭,又聽謝懷昔語調拉長,重新更正一遍:“好吧,是想你。”

對于林晃不在他身邊的六年,謝懷昔好像什麽都想問,似乎要用一連串的問題,将錯過的林晃的時光,隔着光陰,再見證一次。

從用餐時到駕車回家,他一個一個慢慢問,林晃則一一作答。

走進別墅大門,在門廳等待的陳寅對兩人點頭打了個招呼,緊接着,從屋子深處,傳來一串噠噠噠的腳步聲。

林晃在門等了十幾秒,不出所料,很快便看到一抹黃色的身影向他跑來。

蹲下身,晶晶在面前剎住腳步,蹭着他的膝蓋:“汪!”

林晃擡手撫摸晶晶的腦袋,垂眸注視着後者舒服地閉上眼睛:“晶晶,爸爸回來了。”

晶晶聽不懂。

晶晶只知道另一個爸爸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每天都會回來陪它,但還是開心地搖着尾巴。

陪晶晶玩了一會兒,林晃洗過手上樓,進入房間。身後,謝懷昔也跟着進入他的房間,順手将房門“咔噠”一聲合上。

謝懷昔說不清自己的心思,他只是不想在這個夜晚與林晃分開,單純想和林晃待在同一個空間內。

林晃脫掉身上那件借來的大衣,露出自己的襯衫,伸手解着袖扣,聽到關門的動靜,只覺得謝懷昔的心思昭然若揭。

桃花眼微妙地彎起,眼尾勾起缱绻的弧度,林晃不經意擡頭,朝謝懷昔看去,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在某一個彌散着紅酒醇香的夜晚,也有一道纖長的身影,跟着自己進了房間。

林晃解袖扣的動作停頓一息,安靜兩秒,若有所思:“我還剩一件事情,沒有想起來。”

他将袖扣全部解開,走向謝懷昔:“那天晚上,我究竟做了什麽?”

轉瞬之間,謝懷昔明白他指的是什麽,眉心蹙起,思忖片刻,不敢置信地問:“所以,那天你真的喝醉了?”

林晃應了一聲:“我喝醉之後,好像會斷片——起碼我現在恢複了所有記憶,但仍舊沒想起來那天發生的事情。”

“以防我喝醉了做出一些失控的事,我看,我以後還是不碰酒為好。”

謝懷昔垂眸,不知想起什麽,輕舔了一下唇瓣:“其實,偶爾醉一次,也挺好的。”

林晃:“?”

在林晃雙眸眯起的幽深眼神中,謝懷昔的答案極其直白:“那天,你親了我,我們睡了。”

林晃:“……”

喉間好似被嗆住了,又莫名帶着些難以言喻的癢,林晃不禁咳嗽一聲,沉默良久,唇角頗為無可奈何地舒展。

他微微低頭,聲音很低,夾雜着溫熱的氣息,纏綿在謝懷昔耳畔,蠱惑又撩人:“怎麽睡的?”

“這麽睡的嗎?”

吐息止住一瞬,帶動的氣流仍舊撩動着謝懷昔落在耳旁的發絲,下一秒,林晃偏頭,抵住了謝懷昔的雙唇。

作者有話說:

錯過了中秋節的尾巴。雖然遲了,但還是祝大家中秋節快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