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亂世

三彩香爐裏的香料快要燃盡，已是說上許久的話了。

“所以，大師兄，把你娘封印在雪山裏了。”

“對。”

“他還跟你定下了主仆契，在思凡裏面。”

“是的。”

“他現在又叫你不許走出風雨清音樓，要你等他回來。”

“沒錯。”

“大師兄真不是個東西！”

少女拍案而起。


“我去幫你教訓大師兄！”

“雲初，你先坐下，別急。”千歸蘭拉住她。

“我真沒想到大師兄竟然會這樣對你，平常我就告訴他，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他一點都聽不進去！”

現在好了，學人家玩起了強制！

還是這麽一個有着悲慘身世的美麗弱男子。

“你現在去也沒辦法，我和他那麽多淵源，解不完的。”

雲初心疼的看着他，瞧瞧這臉上的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哭過，大師兄真是鬼面獸心陰損人。

“那你打算怎麽做，我都幫你。”

雲初的佩劍铮铮作響，主人已是氣急了。

“你可否帶我到處逛逛，若是能見遍人間界的美麗景色，我也知足了。”千歸蘭用手帕虛虛的擦了一下眼尾。

大師兄的眼光真不錯，一開竅就撈了一個這麽漂亮的。

雲初帶他穿過禁制，來到了風雨清音樓的外面。

雲孤光确實說了不讓出去，說了又如何，仆人又管不得主子。

不知從哪裏一陣風吹來，刮起了千歸蘭面前的紗，他正了正鬥笠，并沒有在意。

雲初倒是感受到有一股子妖風，但她也不想細究，別說妖風了，鬼風也有可能刮起來。

“咱們先去帝都城最繁華的街吧，保準你喜歡。”雲初有些高興。

“嗯嗯。”千歸蘭忙不疊的點頭。

……

千歸蘭已經捧着許多東西了，雲初又去買新的小玩意兒了。

耳邊是街上源源不斷叫賣的小曲兒，開闊的大街一路望過去看不到盡頭。

兩旁鱗次栉比的商鋪，都緊挨着，比誰的旗幟更大，飛揚的更神采。

各色商販賣力的吆喝着，吸引了許多人時不時的駐足。

繁華市井，近在眼前。

“這些東西太多了，我收起來，咋倆吃這個。”

手裏一空，東西都收起來了，清爽多了。

千歸蘭看見雲初手裏拿了兩個糖畫，都是兔子樣子的。

雲初遞給他一個自己吃了起來，小鳳凰也吃。

邊吃邊說。

“我看這街上弄置了好多燈籠和綢緞，是不是……要到什麽節日了？”

“喔…對了！最近是萬福節，三年一次來着，晚上還有燈會，你想逛逛嗎。”雲初眨着眼睛看他。

萬福節，他在書上看過的，祈福擋災，迎平安的日子。

“晚上還是不去了吧，會有些冷。”

……

夜晚，涼風習習，千歸蘭獨自一妖提了只燈籠在一條細窄的路中間走着，彎彎曲曲的，像是要吸他進去。

遠處燈會熱鬧繁華，光亮沖天，還有爆竹煙花的聲響沖破雲霄，傳向四方。

反觀此處卻空無一人，十分寂寥，許是離的太遠了。

他緊了緊披風，忍不住摸了摸耳環，加快了腳步，到處黑壓壓的一片。

此處是一條極黑的小巷，千歸蘭忍不住使用了妖力讓自己看的更清楚一些。

突然，他看到了兩個紅色的光一晃一晃的跳動，狐貍的身影若隐若現，是狐妖。

千歸蘭心想不妙，轉身想走，這時巷子裏的紅眼越來越多，圍滿了四周，到處都是紅眼狐妖。

紅眼狐妖，屬狐族堕落者，在修行時走火入魔，逐漸變成化不得形、失了靈智怪物，只會遵循原始本能。

它們多數喜食人腦，故生存于人界。

千歸蘭放下燈籠，收斂氣息，暗中凝聚妖力。

狐妖逐漸逼近，一只狐妖猛地沖上來，千歸蘭在它逼近的時候用妖力将它打飛，緊接着一只、又一只……

每一只狐妖都比上一只強。

千歸蘭反應過來，他們這是在試探自己，必須速戰速決，不然等它們一齊攻擊上來，就麻煩了。

他正和群妖對峙着，一道金光雲紋法陣自他腳下展開，彈飛了許多狐妖。

一下子，群妖四散而逃，各奔其路，比攻擊千歸蘭時速度還快，但根本比不上來人的劍快，只見劍影不見其主。

一時間，這條路到處都是被殺的狐妖，死相各異，千歸蘭捂住了鼻子，好兇的劍意，如果不是金光法陣護體，他真要更頭疼了。

“小蘭兒，你怎麽在這兒？”

竟然是雲初的聲音。

千歸蘭定睛一看，少女修長如玉的身姿立在他前方，左手背後，右手執劍，劍尖兒還在滴血，但她身上雲紋衣白潔無瑕，不染一絲血跡。

千歸蘭還沒想好怎麽回應，就看見在濃濃夜色籠罩下，雲初的背後，又出來一個人，墨色的衣服。

是雲孤光。

這下更不知道怎麽說了。

“雲初，你先走罷，這裏我來處理。”雲孤光開口打破了沉默。

雲初聞言，走過來收了陣法，對千歸蘭說了一句：“大師兄如果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修為不比他差。”

一個術法，雲初就消失在他面前。

雲孤光手一揮，狐妖的屍體都消失了，這條小路也不顯得陰森恐怖了，他朝千歸蘭走過來。

千歸蘭自知理虧，先發制人的問道：“你怎麽會在這？”

雲孤光倒是回答了他：“我被罰夜行除妖。”

夜行除妖，書有記載，人間界雲家負責中有多項事宜，其中就有“夜行除妖”。

在夜間，大量狂化的妖魔會出來作亂危害人間界，妖界無法管轄，于是和人界達成共識。

“凡，地屬人間界的妖族，因狂化而被殺，妖界一概不管。”

顧名思義，夜行除妖，不過都是一些雲家叫不上名的人來乾的雜活。

“喔……”無言。

千歸蘭還以為雲孤光要發脾氣，雖然沒有，但現在沉悶悶的樣子也讓他很不自在。

他眼睛緊緊的盯着面前雲孤光，希望從他臉上看出什麽情緒。

沒有。

雲孤光只是說：“想去哪裏，我随你一起。”

“我問了人家，這邊有座小廟，可以去祈福，在萬福節去是極好的，一直沒找到。”

雲孤光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

“這周圍從來沒修築過廟宇，誰告訴你的。”

千歸蘭呼吸一滞，他發現自己怎麽也想不起來那人的面孔，當時還帶着鬥笠，更模糊了。

有誰想要暗害他。

可是他剛來人間界，誰會這麽快就算計他……

沉默良久。

砰！

遠方上空炸開一團煙花，明亮至極，一瞬間恍如白晝，霞光漫天飛舞，沖散了陰寒的氣氛。

“想去逛逛嗎？”雲孤光問他。

“嗯？”

“天元大街萬福節燈會。”

“你不是還要夜行除妖，不去的話……”

“雲初一個人足矣。”

千歸蘭沒再拒絕，他很想去燈會，但經過剛才那一遭，是不敢獨自去的。

雲孤光就這麽拉着他的手腕，周圍場景一轉，便來到了燈會。

雲孤光掏出一根紅線，系在千歸蘭手指上，另一端系在自己手指上。

“在我三尺之內，任你活動，去哪都可以”

“是你在我三尺之內，想去哪兒都随意，不要亂了主仆身份好吧。”

“好，那邊有燈謎。”雲孤光遞給他之前落在小巷子裏的燈。

千歸蘭玩的很盡興，最後尋來了兩只蓮花燈去小河邊放。

走過去的路上，雲孤光問他：“怎麽和雲初相識了？”

“她出現在你房中，說是你師妹，我便央求她帶我出去玩，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千歸蘭看他。

雲孤光也看他，道：“雲初修行天賦極高，更有至純之心。但她幼年時與一條蛇妖交惡，不喜妖族。”

“你與她相處……要小心。”

千歸蘭不以為然。

“我是鳳族，又不是蛇族。我也不喜蛇族，內些家夥們都陰森森的。”

“你師妹剛才為了救我還把內些狐妖都殺光了，你且安心。”

千歸蘭騰出手拍拍他的手背，塞到他手裏一張小紙和一只蓮花燈。

“給你一只燈，我還從來沒放過蓮花燈。”

雲孤光展開一看。

“順遂無虞，皆得所願”

這是人族上古——天真論裏面的一句話，千歸蘭怎會知道。

“我将內些書都翻閱了一遍，你們人族的歷史真的很有趣，我很喜歡人間界。”千歸蘭愉悅的說。

雲孤光将紙條又刻了一份，塞到兩個燈裏，不動聲色的吐出幾句話。

他說一句，千歸蘭就答一句。

“四九為友，為金居西。”

“地四生金，天九成之，為今，居西。”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

“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數往者順，知來者逆。”

“勇于敢則殺。”

“勇于不敢則活。”

……

不知過了多久，雲孤光還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千歸蘭也興致勃勃。

“最後一個。”

千歸蘭豎起耳朵。

“《人妖殊途》最後一句話。”

“本故事由真實事件改編。”千歸蘭說完便大聲笑了。

雲孤光也跟着他一起笑。

人族歷史浩如煙海，神族、仙族歷史暫且不提，人族乃是書籍流傳最多的一族，多數古籍更是言語晦澀難懂。

而千歸蘭，只用不超過一下午的時間，就能一一獲悉，雲孤光明白了千歸蘭來人間界的底氣，他未來，會比玉玲珑還要強。

千歸蘭小心的把蓮花燈放進河裏，雲孤光也跟着放進去，兩只燈搖搖晃晃的，随着流水飄去。

“這條河的盡頭，是幽冥鬼界，有機會，一起同游。”雲孤光說。

千歸蘭嗯了一聲，盯着蓮燈，直到它們消失不見。

他拍了拍身上的披風，衣服完好無損，依舊很整潔，耳環上寶石也亮閃閃的，心情忽然出奇的美妙。

“你不是要夜行除妖，我随你一起。”千歸蘭握住那根紅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