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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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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閣

千歸蘭見狀,目光閃爍不定,往側面靠了靠。

心道:“雲孤光……沒跟他商量這一跪。不過跪的很實誠,不知道誠不誠實就是了。

難道這雲長雨頗為嚴厲?雲孤光又是偷神器,又是帶妖族來家裏,內個妖族還把自己親兒子給傷到了。

這麽說來,親兒子受傷了,領養的兒子還到處惹事兒……雲孤光你努力……争取減刑!”

千歸蘭沉思一瞬,被一聲急促響亮的女聲打斷了思緒。旁人都不敢說話,就她敢。

“哎呦,小光別跪!”

是一位梳着婦人發髻的女子,打扮的也是雍容華貴,看到雲孤光跪下時,就從座位上站起來,愁容滿面心疼的樣子,連忙扶着雲孤光起來,雲孤光順勢又重新站了起來。

千歸蘭這一眼望去,目光移不開了,雍容華貴?這簡直太貴了,他多少年沒見了,這麽多美麗的首飾。

那女子手裏掐着一絲方帕,頭上戴滿了珠寶,晃起來叮當的響,一眼掃過去,每件都價值連城,這一支明珠釵是南海出水的,那一支步搖上面的寶石是孔雀一族的最愛,還有那支碧玉簪更是東山難得一見的玉石。


還有這個…左邊內個…右邊內個,天上地下東南西北,都被戴頭上了,此女子奇人也,做了千歸蘭很早就想做的事,知音難覓!

再仔細一看,婦人手上帶着一枚柳紋翡翠扳指,除此之外沒帶別的,按理來說,這麽喜愛首飾的人,不會手上只戴一枚戒指,千歸蘭手上就足足有十六枚,只一枚許是有什麽特殊寓意。

柳紋…柳,阿對,柳家是人界商賈大戶,掌管貨物的運輸,怪不得四面八方的珍品都能在一人身上見到。帶一枚玉扳指,是商人贏財的祈願了,帶別的,怕心不誠,擋了財路。

那這人,便是柳家女柳梅了,二宗主之妻。柳家是女子當家做主,向來是不外嫁的,都由男子入贅其中,柳家也家大業大,入贅個男子也不是大事。

但如果那男子是雲長風的話,就是大事了,論世家來說,柳家比不過雲家尊貴,但是柳家有錢阿,靈丹妙藥、法器神符,哪樣不要錢,錢、權誰壓誰一頭,說不準。

但柳家放話了,你柳梅要是想繼承家主之位,雲長風必須入贅,怎麽能壞了老祖宗的規矩。

雲家一看,放話怎麽樣,雲家也放話了。雲長風你怎麽能入贅,平常寫寫破詩、破書,賣弄賣弄就算了,入贅才是丢了臉面的大事兒。入贅?先去祠堂,看看祖宗扇不扇你巴掌!

後來怎麽說?柳梅當了家主,雲長風也沒入贅,至于其中一二,老百姓也不曉得。

柳梅又說了:“大哥,你看我們孩子多不容易,九死一生的回來了,神器也沒丢,頂多算是“借”用了一下,人好好的不就得了,做什麽這麽大的陣仗!”言語之間懇切無比,說的着實在理,可惜大宗主沒發話,周圍寂靜無聲。

千歸蘭朝大宗主看去,雲長雨,閉着眼皺着眉,也不知能不能感應出來,他兒子的一縷魂在千歸蘭身上。

若不因着吞了這一縷魂,他是要去問一個交代的。

雲長雨又問:“試煉雖重要,卻可以再辦。只是神器一事,還需過問徐閣老,可是雲澤重傷卧床至此,又該如何?”

這神器确實是從玄機門偷來的,雲長雨做不得主。

雲孤光拱手,裝作不經意間,深深的看了柳梅一眼,又看了坐在旁邊的少年一眼,随後語氣深沉的說:“事出有因,實在是四師弟太目中無人了。”

“喔?說來聽聽。”雲長雨好奇了起來,表情有些不自然。

既不是很想知道,又不能表示的不太耐煩,總歸是想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雲孤光又給他傳音:“你只做壁上觀,交給我就好,不是你的錯。”

千歸蘭回:“你怕我讨不得好,讓你難做?”

雲孤光道:“不是,若不按以往情形,我怕這裏的一些人纏上你,引來麻煩。”

“我不怕。”

話語權給到千歸蘭。

從何說起,從夢黑蛇舞起?從刀架頸上起?從黑绫窒息起?從鳳凰之火起?

可也不該來盤問他一個要被殺的吧。在雲家屋檐下,妖也需低頭行事。這滿閣樓的人,又懷着什麽心思呢。

主位大宗主雲長雨,上來先是問責雲孤光毀壞大比、偷盜神器一事,柳梅三言兩語便揭過。

左手邊次位,二宗主雲長風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對于妻子柳梅說的話既不認同也不反對。

右手邊次位,雲初摩挲着自己那把短佩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主位為攻,左右為輔,雲孤光倒說的沒錯,他來确實更好,雲家人鬥雲家人,不傷和氣。

“大宗主何不問問四少主,緣由何故,欲将我殺于雲家。”千歸蘭如實相告,微俯身一拱手,頭擡起來眼睛看過去。

此話一出,寂靜一瞬,主要是“殺”字,搭上前言後語,對雲家來說,有些撼動威嚴了。沒想到千歸蘭會這麽說,既是站着說的,也不是雲家人,只是一只外來妖。

雲家人要想殺誰,确實是件容易事兒,大少主帶來的,一些尋常弟子自然不敢造次。可是四少主又不差什麽,老大老四平起平坐,這也是雲澤如此大膽的原因。

這四少主最是狂妄,明明年歲不是最長也不是最幼,六位少主排位置的時候,也是不上不下排了一個老四。可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想讓所有人趴地下,打趴下。

尤其是雲孤光,他是對這個跟他同父的人哪哪都看不上,帶來一個妖,又在自家地盤上的,想殺便去殺。管你範大、範二如何攔,雲澤要做的事,勢必要去做。

無人說話,又一響亮不容忽視地女聲響起。

柳梅又說話了:“大哥,小澤的性子你也知道。遠方來客,應以和為貴,更何況小澤還昏迷着,醒了再問也不遲。”

先前雲孤光望向的那名男子也說:“大伯伯,四師弟任性妄為,确實該訓。”

各色眼睛都盯着大宗主,雲長雨還是不說話,宗主派頭十足。

那名男子見狀,過來跪下,擡身拱手,道:“大師兄、四師弟不和,我卻沒有注意到,我這個二師兄,難逃罪責,望大宗主責罰!”

柳梅眼淚一下子流出來了,瞪雲長風,又轉身一把擁住那名男子:“我的小言又有什麽錯,還不是整日勤奮修煉,半分也不肯懈怠,這也有錯嗎!”

雲長風緊着道:“是阿大哥,此事還是小澤醒了再說吧。”

雲長雨順着微微點頭。

雲初适時的說:“大宗主,且等四師弟醒了,我再安排就是了,您先忙玄機門的事吧。”

雲長雨順着臺階下了,說:“既然如此,便都散了吧。”話音剛落,雲長雨率先消失在閣中,移形換位走了。

柳梅臉上眼淚也擦乾淨了,和那名“小言”,也就是雲家二少主雲言站起來,叮囑了雲言幾句,朝千歸蘭走過來。

柳梅直接拔下頭上的那只東山碧玉簪遞到千歸蘭手上,說:“孩子,來時倉促,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且收下,當做歉禮。”

千歸蘭收下了,一般不收,這支真是千載難逢,他盯着看了好一會,回去的路上也在細細打量。

這碧玉摸上去如羊脂一般細膩光滑,大氣自然,不做絲毫額外裝飾,流暢自然,男子帶上也不俗氣。

回到院裏,太陽已經快要西沉了。千歸蘭怕帶歪,顯得難看,便讓雲孤光給自己帶上那支碧玉簪。

“好看嗎?”

“好看。”

雲孤光完全沒有在看內只簪子,一雙眼緊盯着千歸蘭,有些探究之意,睫毛細密濃烈,顯得深邃。

至于旁的,在他眼裏都是死物,戴在頭上,只為襯托眼前這尊心上大佛來的。

“啪!”

千歸蘭一個巴掌甩在他的臉上,雲孤光沒動,也不知他心裏在想什麽。

沒管雲孤光什麽反應,千歸蘭雙手拽住他的衣領往下拉,讓雲孤光視線和自己平齊。

因為生氣,他的身體又開始控制不住的發抖,激動的眼淚也流出來,這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但是憤怒是實打實的。

“你們雲家,未免欺妖太甚!”

“當我是蝼蟻嗎,呼來喝去,想讓我去就讓我去,想讓我走就讓我走!”

“那雲澤要殺我,我還能給他陪笑臉不成!”

“冷血至極!比妖不如!比鬼有餘!枉為人族!”

千歸蘭朝雲孤光喊了一通。

又說。

“拿我取樂不成…你叫我來…究竟為何…”

“我要是死了怎麽辦……”

千歸蘭想,妖死了,會像《人妖殊途》裏面一樣接着轉世嗎,他不怕死,但還沒想過為什麽犧牲過。

“我怎麽會讓你死。”雲孤光安撫着他,閉眼化掉眼裏的神色,那是一種,似刀晃過的光折射進他的眼睛的感覺,他能感知到危險。

雲家确實不是他的地盤,他說一,也會有人說二,可也不是雲澤的,就算是大宗主的親兒子,雲孤光也夠忍讓了。

範大和範二絕對不敢讓千歸蘭就這樣死在那,但也無比縱容了他們家主子,這一次,他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

憋了這麽久的情緒發洩出來之後,千歸蘭氣沒了,一下子像空了一樣,身體有些脫力,抓住雲孤光衣領的手松了下來。

雲孤光連忙拎住他的胳膊,繞過自己的脖子,又用雙手擁着千歸蘭,抱了個滿懷,額頭抵着額頭,帶着他放松了一下緊繃的身子,溫柔認真的回着他的話。

“雲家一點都不好。”千歸蘭道。

“對…對…一點都不好。”

“明天去藏書閣。”雲孤光道。

“……嗯。”想去。

“明天去拿珠寶。”雲孤光道。

“嗯。”想拿。

千歸蘭沒再說話,雲家雖然令他讨厭,但書又不讨厭,珠寶首飾,他又怎會厭煩呢。

“怎麽這麽好哄?我多哄哄你。”

“臉一點都不疼,能不能打我到天荒地老。”

上次被打時,雲孤光有些窺見道,千歸蘭情緒激動委屈極了的時候,身體就會顫抖,眼淚也流出來。與其這樣自己憋着,不如打到他身上來,也免得千歸蘭磋磨自己。

“以後我也不想呆在雲家,你也看到了,在雲家總會被欺負,帶我走吧。”雲孤光示弱道。

千歸蘭留在雲家,他護不住,這裏是個戰場,适合雲孤光,但不适合雲孤光和千歸蘭,此次事發,他們以後是注定要走的。

“我殺不了雲澤,你會覺得我沒用嗎?”雲孤光又道。

臉貼着千歸蘭臉一直說個不停,聲音通過骨頭傳過來,有些模糊。好多話,不知道回哪一句。

千歸蘭沒再顫抖也沒流眼淚了,安靜和平的呼吸着,好多了。

但兩人都沒撒手,許是沒力氣。今天風大,可以多抱一會,給小鳳凰過過人的陽氣,抵掉陰寒之損。

千歸蘭偶爾想道:雲家不好,但人間真不錯,在這裏千歸蘭的妖力瘋漲,比破雪山好,他還是願意來的。

這邊柳梅拽着自己兒子雲言問東問西,她是當雲孤光自己親兒子來對待的,平時叫雲孤光也不叫“小光”,都是我兒子我兒子。

“你大哥,真的找了個妖做老伴?”柳梅轉着玉扳指,有點想不通,但是也不是一點通不了。想不通的是,雲孤光看起來就沒有情根的樣子。

“母親,人家是正兒八經的妖族,外面內些精怪,或許比不得。”

“再說了,什麽老伴,我大哥剛回來,也沒多久,怎麽還能喜歡上了。”

“朋友罷了,多幫襯些是應該的。”

雲言平時話不多,馮家小姐找他都吐不出來幾個字。

但他尤其對自己母親和大哥上心,如果說雲孤光和柳梅是兩個迷陣,那麽雲言一定是那個無傷通過的人。

此時此刻他自信無比,他大哥,那麽“奇怪”的一個人,以為自己是天上下凡來的嗎,掉下了個什麽,昆侖小雪山就有對象了。

雲言擺擺手:“娘你別多想,人倆是純友誼,我去練劍了。”走了。

“老風,你覺着呢。”

柳梅又問自己的老伴,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柳梅真覺得雲孤光一下子就喜歡上千歸蘭了,眼神兒不對勁兒的,跟她和雲長風挺像。

“随他們去,千歸蘭是個好小子,一看就聰明又好學,跟我是一路人,我去找幾本書送他。”雲長風文學雷達作響。

“那我也找些首飾去。”柳梅不糾結了。

修行之人,百年不過彈指一揮間。情愛,可等不了那麽久,一發現苗頭,熄不滅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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