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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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鬧哄哄的,像千歸蘭第一次跑到某處陌生的境地,聽不懂大家說的話,大家又都看着他。
他只記得天神們走了之後,玉玲珑拉着他說了些什麽,又待了一會,最後拉着他回了鳳宮。
千歸蘭只覺得特別累,而且頭也很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睡着了,想大夢一場。
……
雲孤光已經走到了天門的後面,鐘懷遠叫住他。
“天君大人!”
雲孤光站住腳,轉身,等鐘懷遠說話。
“慎思恐驚擾了大人歷劫,前日裏多有得罪,望大人見諒。”鐘懷遠依舊語氣溫和,雖詞句謙順,卻無半點屈尊之意。
“無妨。”雲孤光随意應道。
“小千初涉世間,多事不懂,天君大人椿齡無盡、福祿深厚,莫要放在心上。”鐘懷遠又道出這麽一句。
“慎思神君,想必下凡已久,可是将你的封號忘了?”雲孤光沉沉呼吸一瞬,說道。
“慎思妄言了。”
鐘懷遠思索一瞬,又道。
“…此為慎思的一點薄禮。”
鐘懷遠奉上幾本書,旁邊小仙端盤靠近,放入其中。
“恭祝光神歸位,光華萬千,旦複旦兮,和道而綿長,慎思拜送天君。”鐘懷遠溫聲道。
雲孤光随着應将緩步歸神界,淺嘆了一口氣,似平常呼吸聲,衆神仙并未察覺。
應将把此言都聽于耳中,眼珠子盯着地下亂動,不敢直視啊。
這光神怎麽了,神仙都是年歲越長福澤越深厚,不知多好。
像他和慎思這類神官,天上有幾個會對他們這樣祝賀的?除了小仙。
慎思誇一句反而觸了黴頭,果然阿,這天地正神就如同天地、天道一般,喜怒無常。
應将覺得自己有必要少說、不說,能讓別的神說,就不自己說。
他給旁邊的小仙使了個眼色。
小仙收到,比了個手勢,往前快走了幾步。先是側後面,小聲叫一下“天君大人”,待光神大人放慢了腳步再跟上。
“天君大人,過了天門,再過地門,再過無時之境,就可達百年後神降殿了。天帝陛下正攜百仙神在神降殿中等候,恭祝大人重獲神格。”
“我留在百年前,叫他們散了吧。”雲孤光道。
“這……”小仙眼角看着應将。
“若天君留在百年前,過這天門,還需請示天帝陛下,否則無時之境出了岔子,真是天下大亂啊。我們就不與天君一同前往了。”應将接道。
光神想百年前就回去也沒關系,百年前,光神還頂着神魂一直在人界游蕩呢,來不了神界,光神以神身回神界也不沖突。
而且,這無時之境從未出過錯,應天地而生,天道不亂,無時之境亦不亂。天道從未亂過,無時之境自然也未曾亂過。
不過應将還是很害怕上古正神亂來呀。天地正神和無時之境都是天道生出來的“子孫”。
若兩子相争,必有一傷。
不過!天道你可看好了,我這小神仙可該說的都說了,到時候別罰我一個不言之罪!
“去吧,無事。”雲孤光止步,施法抓起鐘懷遠給他的那幾本書。
衆仙神過境。
雲孤光站原地站了一會,眼神滑動了幾下,也沒什麽動作。
這條天路不長,但是他不想走。
索性席地而坐,旁邊下面有滾滾天水,流得緩慢,卻如崖間激流,氣勢蓬勃,天象萬千。周邊仙草、仙木、仙果,靈氣盎然,卻不如下界有生機。
啊……是神界,他已離開這裏不知幾萬年了,那日負氣離界至今,并不後悔。
他雙腿盤坐,彎着腰,手肘拄着一條腿,看了看鐘懷遠給了他什麽書。
‘《鳳凰成長手冊——鐘懷遠傾囊相授版》’
‘《妖界生存指南——鐘懷遠獨自打拼版》’
‘《獨愛百日紀念——鐘懷遠玉玲珑版》’
三本書,看的過程中掉下來一紙條。
上面附着靈氣還極濃,剛上去不久的。
‘天君大人可先閱生存指南,紀念可讀可不讀,全憑大人心意。’
雲孤光翻開《獨愛百日紀念》,第一頁就滿一頁字,但段落鮮明,落款英氣。
第一段:“玲珑于我乃天地之合,鐘靈毓秀形容我們再合适不過,而此詞又是好詞好語,福地吉利。我将此詞說給玲珑,她也十分開心,我見了她的笑也萬分歡喜。”
啪!雲孤光合上扔到旁邊。
又打開《鳳凰成長手冊》。
這本字跡不似鐘懷遠自己所寫,許是印刷上去,還有些古文字、象形文字,鳳凰圖形。
旁邊有鐘懷遠的标注,雲孤光現在,看到鐘懷遠這流順如他劍意的字,就想下意識的忽視。
但這本書鐘懷遠顯得正經很多,書體也很厚,鐘懷遠時常在裏面夾着一些紙來做總結。。
“——鳳王一族,本普通鳳凰血脈,但玲珑存朱雀血脈,實非老鳳王親子。”
“——妖界四方,鳳族據其一角。”
“——鳥族春日體溫易高、情緒易激動、言多、愛舞、互相喂食。”
“——龍族勢大,震懾百族。”
妖界歷程罷了,無甚重要。
“——我讀此書,并無所獲。”
看來鐘懷遠也這麽想。
“——玲珑與書中之鳳并不相同,我想了解她,倒是用錯了方法。”
“——但讀此書,難免思及玲珑,更覺她與衆不同。”
“——玲珑問我為何讀及此書,我只道閑來無事,對鳳族多加了解。”
“——她道若想了解鳳凰,看着她便是,讀死書怎能觀活鳳。”
“——在理。”
雲孤光合上書,往後仰去,躺在天路上,盯着虛無天,手随意攤着,神色莫名,思緒萬千。
良久,他拿起最後一本書。
“——我來妖界,一竅不通,處處碰壁。”
“——春日裏的妖界很可怕。”
“——遇一女子,名白劍心,她言我劍術如幼兒。”
“——我于鳳族觀了鳳族公主的天願禮。”
“——鳳族公主道她很需要我,我道為什麽,她道因為妖族的發情期,我覺她在亂言,叫我羞愧。”
雲孤光坐起來低頭看着。
“……”
“——白劍心劍術一絕,我不敵她,需再練。”
雲孤光一目十行。
“——原來鳳族公主并非亂語,妖族年歲入十八後都會有一次,時間不定,後年年春日皆發。”
“……”
“——玉玲珑,吾摯愛。”
“……”
雲孤光只覺心裏發亂,收起書,往回走去。歸心似箭,在弦即發。
“站住!你既然不去百年後,就必須留在百年前!”
旁邊連着的雲湧動起來,幻化出幾尊明目張揚鮮明的神像來,是神用來威懾的兇相,身形龐大,随雲而滾動,繞着雲孤光纏住他的腳步。不多言,雲孤光以神力相接,打了起來。
……
千歸蘭大夢初醒,外面是白日,也不知過了多少時辰。他依舊感覺有些熱,坐着靠着休息了一會。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汗染上了,想換一件。
又察覺自己平常的衣服都不在身上,很早之前雪山帶出來的,也都在雲孤光儲物間裏。
阿……千歸蘭急忙閉上眼不再去想,過了一會,他還是感覺有些太熱了,為自己弄了一些風吹着。
只是越吹,越感覺自己臉上特別熱,應該出門買些藥材來管管的。
但是身上的衣服還沒處理……算了算了,千歸蘭決定出去買些藥來,順便再買件衣裳。
千歸蘭下床,施了一個術法,随意到了一間藥鋪門口,“有福藥”,名有些許吉利。
正要進去,旁邊有賣點心的小販叫到,“花糕一文錢一個!”
‘好便宜……’
不對,千歸蘭這才想到他也沒錢,別說花糕了,藥和衣服都買不了。吃的東西,一些果子就能解決了,不然就不吃,從未買過什麽。
千歸蘭咬咬牙,還是進去了,這藥不能不買。
“這位醫師,能不能用一些首飾來換一些藥。”千歸蘭道。
那臺面上的醫師正在一梯子上抓着藥,稱來稱去,面對着一面藥盒箱子,周圍仆從醫師們也是來來往往。
醫師轉頭往下一看,一年輕小妖,衣着不俗,怎會沒錢。
此套路他見多了,一些貌美的妖,成群結隊的,到處诓騙,什麽首飾,估計是破銅爛鐵。
“我們這不是當鋪,是藥鋪,您還是拿真金白銀出來吧,別的我們不認。”
醫師沒上來就罵那妖,畢竟若是惹怒人家砸了鋪子,可損失不少,經驗之談。
千歸蘭聞言也不再開口了,低下頭,他面皮薄,又急用,一手錢一手貨,天經地義的,不好再糾纏。
他一摸手上的戒指,拿下來一枚純金的,捏在手上,又問道:“這金戒行嗎?”
那醫師斜眼對準挂在鼻子上的靈鏡一看,黃彤彤的,也不大,特別細,一兩黃金都不到吧。
不過,多虧他這鏡子,可讓他看出了門道。這戒指可比金子值錢多了,天材地寶,上面還有一些紋印,渾然天成。
醫師一想,到時候賣去天寶閣,少說可以賺上幾個月的銀子。
他佯裝一副有些為難的樣子,緩慢的從梯子上下來,裝作仔細的瞧了瞧,勉為其難問道:“你要什麽藥?”
“就要能解妖族春熱的藥丸。”千歸蘭道。
“……行吧,以物換藥可是給你開了先例,算你走運,遇上老夫我了,只能換一瓶,裏面三顆。”
“勞煩醫師了。”千歸蘭道。
那醫師樂得,回頭心情好的唱起了小曲兒,撥了三顆藥丸到一瓷瓶裏,壓上紅布,成了。
收拾收拾正要放到臺上,還沒轉身,感覺又來一妖,問道:“這位客官,要些什麽?”
一轉頭……自家老板一雙眼眸透出些狡黠看着自己。醫師僵住。
“這藥多少銀兩,我替他付了。”自家老板道。
千歸蘭頭昏腦脹的,只盯着手上的金戒有些不舍,但眼下無暇考慮那麽多了,并未注意到旁邊來了誰。
聞言,千歸蘭看過去,那妖也盯着他。
好大膽,定是對自己妖形十分滿意,一雙暗色狐耳和狐尾都堂而皇之的露出來。
好在衣服将他裹的嚴嚴實實,頭發到肩下。雖散着,十分精簡乾練,手上拿着一把合上的折扇。
若是不看尾巴和耳朵,只看眼睛便也能猜得此妖是狐貍,且狐族舉手投足不經意間皆萬種風情。
此妖自是都具備,不過他更有種極致神秘的危險感,教人都會選擇遠離他,他也不喜愛接近旁人。一只孤高的玉面狐貍。
“不可,我同這位醫師說好了,用此戒換下即可。”千歸蘭道。
“可以!此藥……一文錢。”醫師道,盯着那狐貍的面色。
“阿……”千歸蘭望向醫師,手不自覺的握緊了金戒,好生便宜。
“是不是看錯了,一文錢?大風刮來的?”那狐貍皺起了眉頭,看向醫師道。
“……看錯看錯,老眼昏花了,是我看錯了,一兩銀子。”醫師直接不假思索的改了口,道。
那狐貍掏出一些碎銀扔了過去,拿着藥瓶在千歸蘭眼前晃了晃,輕笑言道。
“行了,就一兩銀子,日後還。”
千歸蘭手揉這那枚金戒指,也不想再失去它,他手中戒指雖十幾枚,但都伴他許久,幾年以上。如今,倒是有種失而複得的慶幸感,再也不想失去了。
“好。”千歸蘭道。
狐貍好似有些開心,沖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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