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會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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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凄迷

“無字,你一直講,怕天罰怕天罰……可是你已經身處天罰,為何還怕?”

‘神仙自在逍遙,唯有天罰,斷其因果恩緣,神仙怕,我便好奇,雖身處天罰,卻仍覺有趣,或許這并不是怕,而是對我的一種挑戰,我視天罰為敵手,殿下’

金文飄在空中,顫顫巍巍,像是被風吹的很冷。但可能只是裝出一副可憐相,字哪有怕冷的?

“我知鳥族有一種鳥,天生無足,一生都在飛翔,唯有死亡時落地。人族譜寫此故事時,整篇充滿悲傷。”

“可……鳥族都知,生為無足鳥,是莫大的榮幸,那意味着一生都要去飛翔,是無盡的自由,除了飛翔,不需要做其它任何事,只作自由身。”

“所以,誰都想成為無足之鳥,一生只求一事。”

“你呢,無根木,你要做什麽?”

‘無根行客’

“那,為何又作無字天書?”


‘無根行客,無字天書,不許天窺,不許天見’

千歸蘭低頭看向無字,沒有圖畫,沒有封面,是一本再普遍不過又微微泛黃的舊黃皮書。

從木成書,其中定然十分艱險。剝樹皮,切樹片,去雜質,碎樹末,過水成漿,脫水成紙,經火烤乾。這才只是成書的第一步,造紙。

每本書都來之不易,千歸蘭很是珍愛。

“我可見,蕭珏可見,為何天不能見,誰都逃不過被天瞧的命。”千歸蘭道。

金文飄飄,又打成結。

‘殿下,我就是一本書,你寫什麽我就是什麽,我每頁紙都給你看,你就當我是個紙團,給個痛快,想說什麽便說’

無字忍不住了,他雖然是一本書,但根本不喜歡肚子裏有墨水的人阿妖阿什麽的,最煩文绉绉的。而且他現在,就是一死局,是死是生,全憑千歸蘭做主,哪裏有什麽書權。

千歸蘭哈哈大笑。

難得一妖一書有閑聊的時候。

剛剛,前面那幾個,不說打的要死要活,也是鮮血淋漓。

千歸蘭放了一只‘尋聲暗探蠱’,隐到地上,帶着書離的遠了些,到了一遠處屋頂上,看着蠱蟲傳來的畫面。

不愧是秦元野說的“天之驕子”們,打起來就是火光沖天、殺氣四溢,千歸蘭與墨茹共有蛇珠,能感受到她此時的憤怒與暴躁。

不過她擅長智鬥,謹慎的思維以及判斷形式的果斷是她的拿手好戲,拳腳功夫和一身修為較差一些,和秦元嘉打配合,也還是落了下風。

要說這裏面,白劍心和蕭宸的修為是不相上下的,但白劍心有劍術傍身,更勝一籌,他倆還是一夥的,強強聯手。

鐘懷遠和玉玲珑自求多福吧,總之,大家都死不了……

千歸蘭感慨着,雙手拄着屋頂,仰頭望了下明月,已經被雲覆蓋了,又覺得口乾,該手裏拿些酒來喝,但來不及尋。

“我給你兩條路。”千歸蘭道,金聲玉振。

“一,奉我為天,以我為主,若非你的意思,我再不會借你出去。但你要想好,我這一條路走到黑,不一定是你所期待的。”

“二,我讓雲孤光帶你回神界。”

‘我自然選一’

金文大字飛到千歸蘭眼前,怕他看不見,來回晃着,逗的他笑聲陣陣。

無字有些無語:好嘛……第二條路往往都是死路,有路走就不錯了。

‘不過……’

“只有兩條路。”

‘……不是,我帶罪之身,也能塞上天庭……我在徐家,這大少主可來過不下百回,從來沒見他身上有什麽機緣,就是一普通長壽富貴命格,我竟看走了眼’

無字金文繞着虛空中的畫面纏了一圈,字字變着花的滾過去。

“尋聲暗探蠱”傳來蕭宸被秦元嘉一掌痛擊的畫面,耳畔響起砰的一聲,身臨其境,随即,千歸蘭察覺,內心有種火氣與酸澀氣交織在一起,煩悶暴躁感噴湧而出。這是蛇王墨茹的情感……連着他一起變動了。

真是怪阿,龍族和蛇族恩怨從古至今,墨茹這是什麽感覺。千歸蘭只當是蠱的畫面卡頓了一瞬,傳錯了。

但還是不由自主的,将這些感覺帶進了心裏。

“你又覺雲孤光好……成了光神,變成個寶貝?他不會給你洗清罪過,哪怕是我讓他帶你上去,他也不會在意,我不能左右他。”

“而且我總心疑,娘娘和白鹿仙人,那樣的避世老神,都來途說我和雲孤光,亦使我在瑤池百位仙女面前出了醜。”

“是不是你,亂寫了什麽書。雲孤光當時說的那些話,沒有別人在場,除了你,後來竟傳的那麽邪乎,誰,在,害,我。”

千歸蘭言多音厲。

無字也在看蠱傳來的畫面,極致認真,極致記錄,恨不得連秦元嘉虎掌上幾根毛都記下來,冷不丁地聽得這麽多話,還以為不是小鳳凰說的,反應了好一陣子。

說不上有多麽生氣,他們木頭是少情少欲的。但是,是非黑白,木頭很清楚,我沒做什麽,不可以說我做了,于是他也跟上了千歸蘭的思緒,翻頁開吵。

‘殿下也說了,當時沒有別“人”在場,好啊,不懷疑人,你懷疑到我這沒有手、沒有腳、沒有鼻子、沒有耳朵、沒有眼睛的書身上了。’

‘正是堂堂當事人,雲大少主,讓雲家弟子寫了很多誇自己的文章,裏面,把你寫的要上天,不僅雲家大賣特賣,其他家也要争着賣,因為,賣,的,很,好’

“為什麽不告訴我?”

千歸蘭開口問道,聽別人來突然來說自己的故事,很無措……

‘我告訴你?我有空嗎?’

無字紙頁又是自己翻來翻去,又是被風吹,力大的要破一樣。

‘大少主在床上躺着,那個小偷就那麽随便說了幾句,他就快要把我捏碎了,我敢動嗎?你回來,我就被送走了,還在草裏待了半天’

‘別忘了,最開始你還扔我,雖然我只是一本書,但日的我也是需要護理的,在玄機門,內些仆人哪個不是好生待我,還給我曬太陽,我在你這,只能呆在戒指裏和那只脾氣臭的火鳳凰下棋!我是天書,不是棋書!’

那幾只妖打的愈發激烈,家夥事兒都拿出來,一聲大過一聲。明明天書不會生氣,層層金字壓過來,猶如一堵金牆,還有那些兵刃交接的聲音,讓千歸蘭感到壓抑。

可他自己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噌的一下站起來,說道:“你現在是覺得我對你不好?當初是誰黏在我身上要跟我走。這時候你又說害怕光神了,你不是只害怕天罰嗎?”

天書見他站起來,好似跟他較勁兒,把金字變得特別大,一個字,變得有玉盤那麽大,一個一個快速的環繞着千歸蘭送過去。它知道千歸蘭過目不忘,故意這樣對他,不讓他看的那麽輕松……把眼睛累死。

‘哈,是我要跟着你沒錯,但誰知道我和光神打起來你給誰撐腰,我作為一本書還是閱歷太淺!你不去神界成神我倒是略知一二,但你和光神之間的彎彎繞繞,本書根本就不懂’

‘上一秒還在一起,下一秒就一個天上一個天下,神仙都沒你們會玩,我看天上內些廢物書說的沒錯,妖精手段都挺多的,你勾勾手指頭光神就腦袋空空,你說什麽光神就做什麽’

千歸蘭根本看不清楚天書發的字,晃眼不說,金光更盛,尤其天空中濃黑一片,更顯金文,暈。

比他小時候練習飛還暈。

他不是生出來就會飛,是鐘懷遠教他的,也是用一團靈力裹住他,他沒有靈力,不敢往前飛,總是暈轉着掉下去。

千歸蘭偏過頭,身形搖晃,伸出一只手好像要擋住那些字,但金光從四面八方打進他的眼睛裏。

“行了,有話慢慢說,慢慢飛……”千歸蘭有些喘不上來氣,聲音變得虛弱。

再這樣,千歸蘭想吐。

此時這屋頂上,像一個金文光球一般,似太陽落地,若是誰見了,定以為某修道者在此渡劫,不敢靠近。

千歸蘭實在撐不住,彎下腰,又躺在了屋頂上,伸出一只胳膊當枕頭,閉着眼喘着氣。已是花了眼,哪怕閉上,仍然感覺那些文字飛來飛去。

無字收了那些金文。

許久,千歸蘭都不想睜眼,耳邊又傳來那些打鬥和咒罵聲還有吼叫聲,心裏更煩,斷了與蠱蟲的聯系,求個清靜。

剩幾兩風聲。

天書可能也怕冷暴力,過去用書身拍了拍千歸蘭的胳膊,千歸蘭打開它,胳膊擡上來覆着頭,漆黑一片。

良久,屋頂上突然傳來徐閣老的聲音,千歸蘭心裏一驚,下意識的起身。

‘好殿下,如果你願意以光神制衡神界,這些傳言對你來說完全是好事,普天上下,神仙妖魔人鬼動你都要掂量掂量,誰都不會攔你想要做的事,這一招絕妙’

‘如果,你還是不想被傳言所擾,我不介意為你,再改一遍天下群書,殿下’

他起來才發現,是無字天書發出的聲音,字也變得正常了,也不閃了,還有些發乳白,不刺眼,散發着清幽,在夜色烏雲下方便看。

“你怎麽用徐閣老的聲音,吓了我一跳,不要再說話了,我看得懂。”千歸蘭悶聲道。

‘有聲音要費法力的,你還嫌棄……’

無字聽了好幾十年徐閣老的聲音,學的十分像,這也是情急之下,沒辦法的事,怪不得大家都要長耳朵……

千歸蘭看了看,沒說什麽,揉搓這袖口旁的衣服說道:“我不想利用他,那些言論,傳的太過。神仙找上門,我沒辦法,但也不願拖他下水,我盡力撇清便是。安安靜靜地做一些事,說一些話,看一些書,走一些路。”

‘世間,衆人者目光彙集之處,哪個不會被誤解?哪怕是降福澤的神也會如此,這是萬神宿命。有人看見你的正面,就有人看到你的側面。不過是三言兩語罷了,縱使世間文字滿天下,能見你真容的又有幾人。’

‘雲孤光所作所為,是光神風氣,坦蕩無畏,行事張揚,他巴不得讓萬物都瞧見光,在光下無所遁形,被他照着,所以他自己無拘無束慣了。你覺得不便,要他收斂一些就好,若他不肯,我也能改。’

千歸蘭見了,倒是搖搖頭。

“我怕給他帶來困擾,但他反而是主謀,也就算了。”

‘他是主謀人,你就變成了幫兇妖?’

“……我只是問問這事是不是你做的,不是便作罷,算我錯了,給你陪個不是。”千歸蘭道歉。

‘行了,你探我底細,要我做什麽,說吧,天罰是挺沒意思的,跟你混了’

無字有些嘚瑟,白色清幽小字跳着。

千歸蘭見遠方已經平息了,拿了書,背過手去,下房頂,緩步走去那片狼藉之地。他白衣而動,濃雲也動,動的極快。

天上有電閃無雷鳴,無聲,就顯得靜。烏雲壓頂,雷光閃爍,刺到他白衣上。

果然,就算是飛升天象也擋不住天地自然的變換。馬上,就有一場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暴風雨,降臨到妖界。

“我出錦帳會風雨。”千歸蘭望天,道。

‘乾票大的?’

“從今往後,你不需要怕任何事,跟着我,你再沒有第二個主子。”千歸蘭承諾道。

‘君出錦帳會風雨,我替風雨多煩憂’

千歸蘭笑個不停。

忽然一陣猛烈地狂風,從千歸蘭背後刮過來,黑潤的發絲被吹向前,遮住了下半張臉和脖子,沒遮住臉上的笑。

天色徹底變了。

“我有一件……很熱鬧的事,要你去做。”

“成也凄迷,敗也凄迷,但依然要做。”

‘諾’

只一字諾,算是服從。

“白鹿仙去人界,蕭珏也要去人界,大家都要去人界。”

“有一天,我也會再去,瑣事一斷,就去赴人間,再賞驚鴻宴,我還未細細體會過。”

‘我也跟殿下一睹人間’

千歸蘭繞過周邊一片廢墟,走到了那幾個東倒西歪,猶如屍體的“天之驕子”們面前,電光閃到他們蒼白無血的臉上,一個個死氣沉沉,渾身重傷,再站不起來,睜不開眼。

他看此景,偶然又問。

“你從無根木變成無字天書……都經歷了什麽?”

‘被神仙點化,一瞬成書’

“滾……”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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