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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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意果真停下了。
一神吹出兩根頭發,将玉皇鐘緊緊綁住,這下,滾燙的玉皇鐘被按在地上,更無法收回了。
神器玉皇鈴伴柳如意大半輩子,連家中最為精巧的玉如意都無法與之比拟,她們像朋友、像親人。
如意心神恍惚,轉頭怒目以對來人。
卻悄然發現此人是馮家祖——馮玉川。
确切地說,是有着一副年輕面龐地馮玉川,柳如意只能憑借他的衣衫來把他相認。
馮玉川五指一揮,一座大山壓了下來,對火行成圍堵之勢,火跑到哪,玉色的山川就追到哪,見路走路、無路飛天,直至最後一絲火焰被壓滅,玉色山川才逐漸縮小,回到馮玉川手中。
他又甩出二塊石片,輕而易舉地隔斷神發作成的繩子。柳如意大喜過望,急忙收回玉皇鐘。
衆人驚見,不知說何。
衆神見了,連連稱奇。
傅會低眉問道:“來者何人?!報上八字!”
馮玉川道:“無需字言,只需聽我名諱……在下馮玉川。”
衆神恍然大悟。
“天山學院的四大首徒之長馮玉川!”
“噢……當年闖上神界的——玉林山川問路人!”
“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你,我們還以為你去了靈山劍派了。”
玉、林、山、川、問、路、人?
上哪問路?
神界?
柳如意面色難看。
馮玉川?
他什麽時候去過神界?怎麽從未聽說過?
收回玉皇鐘的柳如意,猛地看他……
馮玉川一身金紫豔袍,他和馮唐一樣扮着翩翩公子的打扮,臉上呈現着一種“惬意風流”的模樣,好似天崩地裂我亦風采依舊。
此時他一臉年輕,皺紋全部消失,如同被重塑過的臉龐十分英俊。
可在柳如意眼裏,只有王舒那般模樣才可入她眼,至于其它,不過是平庸之輩。
柳如意心中的疑惑好似玉皇鐘鈴,一刻不停地在她心中震蕩,叫道:“馮玉川去過神界?怎麽可能?”
這個普普通通老老少少藏在五大家中的沒什麽存在感的男子,曾經去過神界?
柳如意暗中搖鈴,意在将小憩的某人喚醒。
其母柳梅看見了好女兒的動作,心下一沉,卻并未阻止,眼前的這場鬧劇,無論是她還是馮玉川亦或是雲長雨,都無法擺平,或許只有……
“馮玉川——你問到路沒有?”
馮玉川笑答曰:“回神上,沒有。”
“靈山難道沒有告訴你嗎?”
馮玉川道:“靈山道法,巫術罷了。”
衆神聽了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喧嘩不已。
“你竟敢說靈山為巫術,不愧是你。”
馮玉川答道:“仙神此說,莫大榮幸。”
在他的背後,柳如意陰狠地輕聲嘆息問道:“馮家主,從未聽說你登臨過神界。”
馮家家主玉川言說:“如意使得玉皇鐘出神入化,好似也藏得十分深……”
柳梅制止道:“如意,住嘴。”
神仙在叫他。
水神道:“馮玉川——”
火神道:“馮玉川——”
金神道:“馮玉川——”
木神道:“馮玉川——”
土神道:“馮玉川——”
馮玉川道:“神仙叫我所為何事?”
水神道:“昔年你玉山頂天,你坐山而上,到神界問路。衆神問你所問何路,你說不知,衆神問你欲做何事,你說問路。如此問路問了三天三夜,你同衆神打了一架。”
火神道:“不想玉山堅固,就連最硬的刀劍也無法劈開,最熱的火也無法融化,最沉的石頭也無法将其砸碎。”
金神道:“彼時龍王還在,她來到神界釣魚,見你如此猖狂,便引來西海之水。她的水勢越大,你的玉山越高,怎麽也無法将你淹沒。”
木神道:“人界神皇雲長雪叫你歸界你亦不肯,像是定死了要坐在天上。”
土神道:“終于,玉生靈伫立于天地間,他無視衆神,收你為徒,你這才攜山褪去——”
五神齊聲說:“今日!與吾們再戰一場!”
何止五神,神面不清難以辨明,不清就不清罷。
馮玉川恣意道:“我自當應召。”
柳如意神色莫名,她想:馮玉川瘋了。
她受不了了,她忍不住了,她大喊道:“馮玉川!你瘋了!”
玉山拔地而起,馮玉川站在上面,聽不見柳如意的責喊——
童子慌忙逃竄!
前面……前面有一座山!
童子腳下生風,見路則走見石則繞。童子眼睛緊緊盯着那座山,是座玉山!多麽美多麽亮的一座玉山啊!只要跑到那裏,母親的斧頭就不會砍過來,而是會去砍向那座玉山,奪下一塊價值連城的美玉,這樣無形的疾病就會瞬間被治好。
快跑——
“別跑!玉山別跑!等等我!我馬上就到了!”童子叫道。
傻孩子,山怎麽會跑呢?
童子跑啊跑啊,不知跑了多久。
玉山就在眼前!
童子一跳!
空氣都凝固了,天地間,好像只剩童子和玉山,只剩玉山和童子。
而天上的月亮、星星、雲彩、諸神,和地上的人族、珠寶、凡獸,還有地下的鬼族。
這些、這些,統統只是童子和玉山的見證者!
童子爬上了玉山,山乍時瘋長,童子扒着山,松下一只手向下望去,老母正舉起斧頭一臉詫異地看着童子,她離童子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哈哈哈哈哈哈哈——”童子笑了。
馮玉川聽到這笑聲,向下一看,只見一不知是男是女紮着兩只小圓髻的稚子,正在山上爬着。
他手一揮,童子便上了山。
童子霎時眼花缭亂,只覺金星四射,馮玉川正與諸多神仙天人交戰,玉起玉落,馮玉川一人竟和諸神達成了個平手。
馮玉川問童子:“你怎麽爬到了我的山上?”
童子道:“我…我見到了一位貴人,他……”
“他送你來的?”馮玉川道。
“不是…不是……”童子喃喃道。
忽的,童子望向胸前飛起的緋紅機緣帶子,又道:“是…是……”
馮玉川擡手升起玉山,問道:“接下來走哪條路?”
童子坐在地上撐着手搖搖頭,神風吹起童子額前的細碎劉海,馮玉川輕笑道:“我當年也如你一般,不知走哪條路,去往何方。”
“你是怎麽找到的路?”
“我登上了天庭。”
“然後你就找到了?”
“沒有,我又回到了人界,我找到了一生向往的神山。”
“山……”
童子想,那一定是這座玉山了。
“無論風雨,他都不肯挪動一步,我便随他不動。”馮玉川道。
童子興而道:“你看這滿天神仙對你虎視眈眈,他們不懼你不怕你,卻喜歡看你,看你巍然聳立,看你奮起。你可知為何?”
馮玉川放眼望去,只覺童子所言極是,神仙不想殺他也不怕他,滿眼具是饒有興致。
童子道:“所賴神子見神,仙子見仙。在汝之身,有其欲見之物呢!”
“小童說得甚是有理。”馮玉川道。
可這樣打下去,又當何如?
他高聲喚道:“雲言,速來助我!”
雲言聽號擡頭望起,他手中正抱着昏迷的馮茗茗,如何能助他?
他冷聲言道:“否。”
馮玉川聽了不急不惱,又喚道:“雲長風,速來助我——”
雲長風聽號望着他,欲上前飛去,柳如意卻大喊道:“不許去!你若有個三長兩短,徐乘風該怎麽辦?!”
說完,柳如意自己也是大吃一驚,她居然把這等事說出來了!但眼下危急,她也顧不得了。
柳梅、馮唐、雲言、王舒、徐靈兒……均是面色一變,柳如意何時這般關照徐乘風了?就好像在遵從誰的授意……
雲長風聽到,便回說:“玉川兄,自求多福——”
馮玉川聽了,兩手一攤道:“唉,無人可用,神仙又擾,此等波折又有誰能來解?自尋苦悶罷了。”
他又叫道:“雲長雨——”
雲長雨來了。
童子坐在山上見之,雲長雨頗有些骨瘦形銷,大步敞開站着,松垮的衣袍在風中鼓得強盛,被人骨攔住,才不得飛到天上。
衆神看了說:“你是人皇雲長雪之弟雲長雨罷!”
“聞說雲家四子,長子雪神化通天,次子霜半步神巅,三子雨資質平庸,四子風長生萬千。”
“雪滅霜死,長風依舊,唯雨從雲端而下,尚可撐雲而行。”
“不過也是過去了,今有雲家六子,我雖為神,曾卻不敢說,天機不可洩露、神機不可道出、仙機不可言說。”
“今日卻不同了,除夕夜,自當百無禁忌!”
衆神問道:“雲長雨,你處心積慮!你是否處心積慮,尋神覓仙?”
“聽聞雲家六子個個大有奧秘。不是神就是仙,不是魔就是鬼,不是妖就是人!”
“好啊!七界中,你尋了六族而來!剩那修羅族,竟然也在你的身旁!”
柳如意大罵道:“住口!你們這些死神惡仙,嘴上沒個把門的嗎?!”
衆神又哈哈大笑。
人聽了都傻眼了,呆呆地坐在地上,此時她們不怕也不跑,只豎起耳朵聽着。
雲長雨高聲喊回道:“回神王,确有此事!”
他這是承認了。
柳如意恨不能将他殺了。
衆神說:“那你便細細說來,與我們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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