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為何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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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避

人魂的眼睛竄出身體,淩于空中盯着童子,衆神見了俯身欲視。

千歸蘭于人群中暗視。

吾不知,神的魂魄,和人的魂魄,一樣閃亮麽?

正在這時,鬼,破土而出了,小蛇的消息已經徹傳鬼界,它們來了。領着神帝令的神,也下界而來。隐藏在人群中的妖族,又在蠢蠢欲動!

“雲靈藥在哪?我們要殺他!”鬼問人。

人道:“雲靈藥……?讓開,我們要殺神!”

神問道:“罪神呢?我們要抓他們!”

木晚隔空道:“真君!撐不住了,光神要醒!”

罪神們則問道:“什麽?為什麽抓我們?”


五道聲音齊響。

只有千歸蘭能同時聽到五種聲音,眼中看見的,是童子劇烈顫動的心髒,還有雲長雨欲張欲和的口。

剎那間,光華褪去,夜色中,萬物像塵埃般灰黑,像不動的石窟灰象一樣停止不動。

靜止的端倪,誰都沒有發現。

時辰過得極慢極慢,千歸蘭仿佛身處在妖界上山祭拜神仙時雲孤光将他拉入的那棵梧桐樹下,一切都靜止不動了,他們在那說着道不盡的《書齊雜記》,足不出境。

不說十年、百年。

一眼萬年。

扪心自問。

這五種力量究竟該如何平衡才算無愧于天地?才算使衆生平安?難道成神最後的下場,不是被關進東獄,就是挂在空中逍遙釣魚?又或是下界助上一族舍情相助?或是不問世事漠光為神?還是縱身為乞駐守人界一方?又還是躲在一家中做個普普通通的管事?

人縱有千百種活法。

神只有一個。

一旦注定了,就是一生。

千歸蘭見己成神,可生為神,又無法見己,所見皆芸芸衆生。

深埋在他眼睫的霧凝出來,化作一滴火淚,飄向八角街上的神仙、罪神仙、鬼、人、童子。

莫非鬼殺人、妖滅仙、神傷妖、魔作觀的慘狀還要再現嗎?如此,和修羅族又有什麽區別。

一縷光透過雲層撫在千歸蘭的臉上。

“你醒了。”千歸蘭道。

“你想如何?”雲孤光問。

“你想如何。”

“……”雲孤光默道:“抽身離去,事不乾己。”

“為何避?”

“争殺數千年,我早已厭倦。”

“你也是因為預言才降臨的嗎?”

“不。吾因你。”

“你不要出來,等我歸。”千歸蘭道。

耳邊,木晚突兀地驚呼:“真君,光神又睡着啦!”

千歸蘭笑道:“知道了。”

眼前,童子的血肉心髒被無字書頁擋住。

無字:‘喲!你在這!’

‘什麽也沒查到,白跑一趟,不過抓到許多看私書的,我全給毀了,天上神仙怎麽都下來了?’它道。

千歸蘭說:“事出有因,來不及說了。”

無字忽閃道:‘嗯?有多急?比破天燒書還急嗎?’

“嗯。”

無字看了看八角街上,不能言的它卻突然笑了一聲,震懾住了千歸蘭。

只因它的聲音,一直與徐樂山有些相似,無字在玉瓊樓中竊取了年輕時徐樂山的聲音,将此化為己用。

現在,它正用徐樂山年輕時的聲音笑了聲。

無字問:“如果是你,面對此情此景,你會怎麽做呢?”

它轉身,現出一張長長的畫,像“弗如綠海圖”,卻壓根不是,弗如綠海圖早就消失在一場大火裏……

這是徐樂山,百年前見神仙妖魔大戰時所畫的一張圖,上有神仙妖魔亦有人鬼修羅。其畫上所言,不言而喻。

無字道:“你……是想複鳳族,還是複妖族,又或是成為仙?又或是成為神?你沒能複鳳族,你沒能複妖族,你沒能成仙,到最後,你不想成神,卻成了神?你做得對嗎?還是……錯了……………”

“看看吧,神。”

“這是——東宮五神仙後神帝,無數神子神女千仙萬仙,也無法解決的千萬年的難題。”

畫中圖所現,天羅地網。

妖族雀還巢的詭異怖臉浮現,她銳笑着,同弗如綠圖中巧笑嫣然的樣子沒有半分相同。

無字道:“看!她欲同你複鳥族,你卻沒答應她。”

塗山綏和塗山覓的臉交織,合為一體之後,竟變成了千歸蘭的臉!他們卻異族異心。

無字道:“他們兄弟欲同你複妖族,你卻也沒做到。”

三仙無聊的三張臉、三個身體圍繞着千歸蘭,湧動不止。

無字道:“她們或者說她,只想做神仙逍遙,你卻也不讓。”

最後,雲孤光的身影浮現在八士大街上,又驀然消散成雲霧。無字穿過雲霧道:“光神邀你成神,你不應,後又成神,卻走向了和他截然相反的道路,他在東,你往西。”

無字道:“你負了天地——”

他道:“今乃鬼欲殺人、妖欲殺人、人欲殺神、神欲抓神、魔作觀、修羅作塵。”

“鬼妖聯手,人神共憤,又和百年前有什麽區別?”

“你這個神當得真失敗啊……”徐樂山道。

千歸蘭嗔笑道:“不如我也學你,登山畫圖、舍人取仙?”

他又說:“百年前,你看着白劍心、紅绫、玉玲珑、雲長雪、雲長霜……那麽多人、妖、仙、神死去,卻只顧畫圖,改變了什麽?你和玉生靈算好了天道玄機嗎?普天之下,你不成神,你永不成神,你老,馮玉川陪着你老,你年輕,徐靈兒陪着你年輕,好似天下都要成為你的筆墨,都要做你的棋子,敢問無塵之境中,你和玉生靈誰勝,又誰負。”

千歸蘭的聲音如樂山水流,又如玉川碎裂,如芸芸衆生茫大,又如晚櫻般垂憐,類長雪之寒霜,同暮雨之遲遲,覓狐綏于暗叢,見野虎于嘉草 ,尋雀鳥細蹤,得眼蛇音跡…………

也許,這就是神音萬象罷。

“你會下棋嗎?”無字驀然問。

“不會,鐘懷遠從未和我下過棋,這是人族的東西,我是妖。”千歸蘭道。

無字書頁翻動,從中幻化出一人的身影,正是徐樂山,他的身邊還跟着一位面熟的人,這人分明是徐家玄機門中,千歸蘭于天仙戲臺時碰見的引路者,他手上帶着一枚扳指,正自如微笑着。此人名喚徐晚櫻,不……他是一位神。

徐樂山道:“我們沒有想到,七界七族都沒有想到——你身無靈力,一百年的祈盼化為了污水,我們慌忙尋了新的符合預言中的那位神。”

神身旁的樂山又道:“如果預言中的七界之子沒有靈力,那就再造一個。直到今日我也沒能問你,昆侖山的風雪冷嗎…………………………………………”

千歸蘭則道:“不冷,凍。”

徐樂山接着說:“我們尋了身為神的光神,身為魔的雲言,身為人的雲初,身為妖的雲澤,身為鬼的雲靈藥,身為仙的雲仙芝,而早已覆滅的修羅,也被我們尋來,在雲長雨的身邊。他們都有靈力,足以代替你。”

千歸蘭道:“你們成功了?”

“不知道。”

徐樂山現身在不遠之處的八角街上,他在極慢的各路人馬中來去自如,連無字也滞身了。

他道:“哈哈哈,你不肯說詛咒何時降臨,我們怎麽會知道是否成功了呢?”

千歸蘭:“……”

徐樂山冷漠道:“你還是不肯說嗎?神都如你一般沉默寡言……看破天機,卻終不肯道………”

千歸蘭呼出一口氣反問道:“光神沒告訴你麽。人界撫養他二十餘年,也該知道些什麽。”

徐樂山雙臂一展,狂舞大聲道:“他給出了答案,一早便給出了!”

“光神說,一切不會改變……”

“只此一句,叫我們所有的心血化為烏有。”

徐樂山的臉不停變換,一會兒年輕一會兒老去,一會兒又半老半少。

最後,他的面目同馮玉川一樣年輕了,翩翩青年、俊貌濃眉。

千歸蘭看着這張臉暗道:雖說徐樂山不是神,甚至永遠都不會是神,可他成為了一個能俯瞰天地加以操控的人。此人非神,也近神。

徐晚櫻在旁邊帶着一只高帽暗暗地看着徐樂山,嘴角自始至終都挂着微笑,比起徐樂山,他倒是不動如山。

-

-

《傳世錄》記載。

玉川問路,神無答。

後鬥三日,神不答。

生靈現,收川為徒。

玉川問:“山路在哪?”

靈答:“在你腳下。”

玉川否,問:“樂山路何方?”

生靈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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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歸蘭道:“既然一切不會變,你們便舍去一切。”

徐樂山激動到:“怎麽可能?!我們好不容易從芸芸衆生中尋得六子,又将他們人人都教成半神境界。”

“如今!”

“今!你又涅槃成神!再驅使這六子教化七界子民,難不成救不了這塵世麽?!”

“你苦心孤詣,我理解……”千歸蘭道。

聞言,徐樂山眉目一怔。

“可……雲家六子自始至終就沒有齊心協力過,你想用六個人去控制六界,未免太猖狂了。”

無字雖靜滞,卻仍在徐樂山背後飄出二行金字:‘當時破天燒書毀仙界…也不見你說猖狂二字?’

晚櫻笑意依舊,仿佛并沒看到。

千歸蘭自然也沒看到。

他只是對着沉默的徐樂山說:“救世的六子,害世的六心,一念之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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