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龍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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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未及…”
“……光陰馬。”
“…來不及了。”
“……”
熟悉的聲音一直回蕩在雲孤光耳邊。
“……”
“來不及?”他下意識問。
“……”
“……時流水。”
“來不及了。”
“什麽來不及了?”他又問。
始終無人應答。
強烈的疑問驅使着雲孤光睜開眼。
“一切未及,可時流水、光陰馬,來不及了。也該走了。”老人說道。徒子聽而不解。
太陽經過山上最高的樹乾,光落下,獨照老人。
老人的臉上皺紋雖多,卻并不臃腫,風霜掃過,在他臉上留下了年輪般歲月經過的痕跡。
他穿了一襲斑花袍,不細看是分辨不出什麽顏色的。
老者捋了捋胡子,手一頓,擡頭望向遠天,綠林漫山遍野,飛鳥驚起又滞在半空中,身後平湖掀起的波瀾也冰封似的固住,萬物活卻不生,是為靜止之态。
身旁小徒見狀,拱手說道:“師父,質明來了。”
“……”
老人聽了,本就有着若有似無笑意的臉上忽然大笑,胡子笑得一颠一颠,發冠晃動,他含笑說:“你啊——比我還糊塗!怎麽會是質明來呢?”
徒子垂思一瞬,恍然大悟道:“是阿,質明他還未降世,怎會是他來?弟子真是愚鈍……”
“不過,算來質明也快降世了。”
老者捋着胡子點了點頭道:“是啊,快了……”
一陣疾風迎面襲來,所過之處樹木頃刻間變得焦黑若炭,四方草木凋零,一股扭曲的火氣勢不可擋,帶着烏黑、死亡的味道。
小徒子雙目頓時淩厲,上前一步紮了個弓步,拳沖青天,其周圍水盾乍開,以保花草生機不散。
徒子說:“師父常說東宮光神性溫意冷,我見他好比火神傅會……”
話音未落,水盾遇火,水與火碰撞激濺起來,産生的氣,旋飛打向各處,徒子欲抵禦氣旋,整個身子被擊飛出去,撲騰着雙腿墜入湖中。
老者則是側身以衣抵擋,無論水火皆息成一團霧氣化開。
“……”
來者單膝跪地,懷抱一人,垂首說道:“借仙人湖水一用,以滅涅槃烈火。”
老者沒有說話,輕輕擡了擡手中的藤杖。
來者緊了緊懷中人,好似怕他冷,要以身為被遮風擋雨,将其護得嚴嚴實實不許風霜磋磨,他眉目似有不忍苦楚,片刻後,才帶着懷中人一齊投入湖中。
平湖面上,升起大霧不肯散去。
“師…父……”
一只枯槁的手從湖中浮出。
老者聽了,将他召上了岸。
“咳咳咳……”
“師父…”
渾身是水的徒子擡頭望去故師,微笑張口道:“師父,我如今,可是比你老了啊——”
老者颔首沒有說話。
徒子轉過頭去,手指向湖面道:“那不是百年前把我打下湖的人麽,他和他懷中之人,怎麽還在這……?”
“眉眼竟也未變分毫啊………”
老者笑着說道:“你…倒真是比我還要老糊塗了。”
“……”
落水徒子渙散的眼神終于聚焦,渾濁的眼穿透百川又周游歸鄉,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道:“原來質明還未到啊。”
他靜了靜,又說:“師父,我要死了。”
老者道:“去罷!芸芸衆生誰不死?”
徒子撐起身來,雙膝跪地直起身子作揖又說:“我雖已貌老顏醜,卻初心不能更改。敬勸師父勿為塵世煩擾,安心在這湖畔處,或是游歷世間,做一閑人耳!”
老者思索片刻,又道:“你…還有別的甚麽話…要同我說嗎?”
“………”
這落水徒子再沒說什麽,就死去了!死時,他雙眼不閉!居然是…居然是死不瞑目之相!
老者嘆息一聲,也沒有再說話。
一說平湖上的大霧,直至現在也仍未散開。又說此時這天地間唯有四者,二死二生。
再說雲孤光夢魇心痛,半睜開雙眼,望見天空一座白橋上面人影散亂,旁邊有一書,書下吊着一只棕毛狐貍,二者吵吵鬧鬧,驀然,狐貍從空而降,竟憑空出現一只白龍将其接住,這可把雲孤光驚得要醒過來一般。
好在他發覺仙人正在身旁,連忙假寐裝暈,似從未醒過。雲孤光心驚膽戰唯恐心動太過,震到仙人衣袍引仙人注目,暗中隔絕心脈令心冰冷而不動。
随之而來便是頭痛欲裂,畢竟逆天而行怎能不招致災禍?只是雲孤光定力過人,頭疼至極也未動半分,汗水也不曾凝結過一滴。
頭昏腦漲之際,雲孤光只覺仙人疑惑,憂慮他的身體冰涼。
可惜不過幾瞬,仙人就将他扶起,令他盤坐起來後,便起身離去。
雲孤光咬牙切齒,口中的呼喊卡在嗓子眼裏,又憋回去,心中暗道神仙無情,不予垂憐。
他索性解開心上桎梏,血湧動如初,腦海大霧散去清醒不少。雲孤光微眯着眼瞧着仙人離去的方向。仙人腳步輕盈,走起路來緩而不重、捷而不亂。仙人手如白玉,指尖如針,所過之處酥酥麻麻,可奪人性命又可治病救人。仙人身懷異香,愈近愈迷人,愈遠雲孤光便愈不舍,那香味不是什麽胭脂水粉,倒與玄機門藥房的味道有一絲相同,但也僅此而已,想得應是天生異香賜予仙人,他怎麽能辨的出來呢?
仙人若是尋個地落腳,該去何處?
自然是人界了,四通八達無比繁華,當是絕妙之選。人界世家大族唯有他雲家門風淳樸、家風清正……那就免不了仙人見到他的那幫兄弟姐妹了。
雲孤光坐思問道……他二弟有預言天上之能,常說神仙壞話,為神仙所不喜,若是讓仙人見他二弟……仙人定會不悅,不可讓二弟面見仙人。他三妹英姿飒爽剛正不阿,或許會得仙人青睐,可男女有別,三妹還未婚配,也不宜多識外男。四弟倒是身世上與仙人頗有些淵源……為難的是,他身邊總有股蛇味,仙人是鳳如何能靠近蛇?五妹脾氣火爆,沖撞仙人如何是好?六弟雖是個話少安靜的,卻一副死人相……
雲孤光這麽兩三個瞬間思索過去,山河破碎、天崩地裂這樣的事都像輪轉百遍過了。
他甚至得空自諷一句:旁人見了定要說我不是人,對自家弟弟妹妹毫不留情,但天下人從來不以為他是個人,反而都叫他鬼,這倒是說對了。
他這是庸人自擾嗎?眼見着仙人才剛踱步到白龍和棕狐的面前罷了。去哪還未可知…………
鬼王口中的天上神究竟是誰?
大不了去鬼界尋王齊問個明白,王齊帶走了他六弟的魂魄,難道不算欠他個人情嗎?再不濟也是個虧欠。
王齊對他弟弟百般騷擾欲引他入鬼界,雲孤光一向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做不知,現在也該算算賬了……
雲孤光思慮甚重,忽見一物閃動刺眼,這才把目光從仙人身上離開,望過去。
他見了那物,本不當回事,只是白龍的眼睛罷了,再一看卻發現不對。
這白龍眼神中似含鄙夷不屑,明明傷痕累累,出氣多進氣少,卻仍有空給他一個嫌棄的神色,傳聞龍族龍子各有天能,莫非………
雲孤光尋找了一番。
是了!這條白龍通體銀色,又失去了龍族唯一的一片逆鱗,他定是龍王子。
玄機門徐長老少時教課曾随口說過,龍王有一個兒子,是尾銀龍,耳能聽萬物心聲,下落不明。
這厮!分明是偷聽了他的心聲來嘲笑他!
“……”
‘那就不得不殺掉他了。’
‘看來我與仙人不謀而合……’
‘定要神不知、鬼不覺!’
‘龍角割下去作發釵,龍鱗采之作衣裳,龍須砍下作武器……’
蕭珏神色恍惚,耳聽盤坐人心中惡毒言語,目光掃過站在前面神态自若的千歸蘭,只來得及說了句:“你們……淨是些同流合污、心腸歹毒之輩!”就暈了過去,龍嘴,龍須似浮雲般游動。
千歸蘭聽得這一句罵聲,十分不解,問無字道:‘他罵的是你,還是我?’
無字悠哉悠哉道:‘沒聽見嗎?同、流、合、污!是你是我有區別嗎?’
“我原以為龍子珏明事理、有智識……沒想到也……也是不分黑白之徒。”
無字驚問:‘你你你你,你說誰黑誰白?!’
千歸蘭閉目以神力探視了龍子珏的丹田識海,他嘆了口氣說道:“蕭珏為何已是強弩之末?百年前他避世不出,又身無絕症,怎麽如今壽元将近……?”
無字樂呵道:‘估計陽氣都被狐妖吸乾了,自然而然是個短命鬼了!你瞧,頭發都被吸白了!’
“這……”
‘天要亮了,這麽大的一條龍暈在這,不被分着吃了,也會被拔去龍角、拆去龍鱗。可惜哦!龍王百年之後又一個孩子慘死。’無字道。
“我定不會讓此事再度重演。”
‘哦?你方才不是說要将他伏誅?’
“他的性命歸天地,不歸旁人……況且…………”
‘呵呵…那就将他搬去雲家好了!’
雲孤光看天中飄過幾行字,猜測是無字之語,待看清“搬去雲家”四個金黃小字後……
心中大喜過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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