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锱铢草

關燈 小 中 大
锱铢草

“花無萬千紅,草失五色翠。一身風霜雨,不見夏春秋——”

囚車下的木輪嘎吱嘎吱響,神界的路上一個接着一個的囚車成了一條長龍,緩慢朝着東天牢游去。

“白無雙,你怎麼還有心情寫詩呢?這……《雪顏》,雪是什麽顏色?白的呗,還能是啥色?大詩仙的想法着實與我們不同啊!就連寫這也能寫出一首詩來。”旁邊一仙湊到白無雙身旁道。

“呵呵……”白無雙郁悶地蹲在囚車裏寫寫畫畫。他寫完最後一個“秋”字,拿着筆圈圈點點悻悻道:“兜兜轉轉又把我們抓了回來,放了和沒放有什麽區別?我的功力還減少了一半。”

囚車一旁,一個坐着的仙人說道:“我也是啊,可憐可嘆,我千年修為,現在只剩五百年了!”

臨近囚車一神人道:“咦,你們丢了那麽多?我幾萬年的道行,還有個七七八八。”

不遠處,一囚車裏的神仙在縫隙中呼喊過來:“我十幾萬,丢了點皮毛大概也就一兩萬年,老兄,你怎麽少了那麽多啊!”

“不知道啊……真是……”

白無雙嘁了一聲:“看神下菜碟呗,幾百年、幾千年的道行,打得過,就多拿點。幾萬年、十幾萬年,有點打不過,就少拿點。呵,他們想要直說,還繞這麽一大個彎子………”


“那我們的修為哪裏去了??”

白無雙出口成章:“天下一條水,地上金玉河。問水哪裏來,道河神仙作。”

身旁人問:“原來如此,這詩叫什麽?”

“無題。”

“《無題》啊。”

過了會,他又說:“無雙仙子,我啊睡醒之後腦海裏面多了點東西,畫面惟妙惟肖,你猜猜裏面我看見了什麽?”

白無雙不耐煩道:“找木晚去,我是詩仙,不是夢神。”

“哎嘿,那我就直接告訴你吧,我夢到我走在一座白橋上,天上有一條銀龍,橋上有一紅衣女子和白衣女子,那白衣女子和你,長得有七分像!”

白無雙寫寫畫畫的手一滞,豆大的墨汁在宣紙上暈染開,一幅字就這麽毀了。他看起來沒怎麽心疼,淡然地說:“你睡糊塗了,我姐一百年前就死了。”

那人反而笑了:“你知道就好啊——”

與此同時,無字在天上遇到了剛要返回人界的劍心與紅綢,見她們并無大礙,無字松了口氣,三者簡單交談後,便一同踏上了回往人間的道路。

人間正太平。

銀龍已經到了柳家,徐家玄機門的人給沉睡的銀龍加上了層層封印,馮家的人分曹在旁邊巡邏、看守。

幾路人馬搶了金子後,一邊數着錢,一邊看天上幾人鬥法。

神仙正打得火熱,他們随口議論了幾句。

“內小子跑得真快,就是武功不咋地,埋沒了。”

“武功差、跑得快的人才命大,有些人打不過,卻不知道跑,白白浪費一條性命。”

“看看得了,小心咱們凡人遭殃,走,各回各家!還要準備午宴呢!”

“午宴啊……不知道中午吃什麽。雲大少主抓了一條龍,卻不讓我們吃龍肉,嗐!可惜了!”

說罷,幾路人就各回各家,散去了,唯餘天上人還有紛争。

“嘿嘿…”潘連安尴尬笑道:“好久不見了,真君,您可安好?”火牢已将他全身包裹,只露出個腦袋出來。

“東西交出來。”

“對、對,望真君解除我手上的火,我把東西還給真君。”說完,潘連安随即感到手上炙熱消逝,他立馬将那物從手中揮出,落到千歸蘭面前。

“……”

千歸蘭眨了眨眼,有些驚訝。

再一眨眼,面前空無一物,他轉身看見是雲孤光捧去那樣東西——一個雪球,并不是什麽珍貴之物,卻易碎易逝。

“化了。”

“……”

潘連安聽出來雲孤光聲音裏明顯帶着怒意。

但他如何辯駁?若不是被火牢困住,此物絕不會化……可若不被火牢困住,雲孤光又如何能追上來拿到此物?

兩廂為難之下,說誰也不是,只能當做縮頭烏龜一樣。

待察覺身上火牢正一直發着熱,潘連安靈機一動說了句:“雲少主快些離遠點,不然化沒了。”

他說得不錯。

雪雕本就未成,灑水加固也并無,細致之處本就容易模糊不清,再經由火牢炙烤,邊邊角角早都化成了水,堪堪凝冰挂在上面,一個雪球只剩下了半個。若不趕緊遠離火牢之熱,剩下的這半個也一樣會消失。

“……”

雲孤光不負前言,終究把己物重奪了回來,卻也只奪回了殘破的半個。

登時,雲少主化怒意為殺氣朝潘連安吹去,潘連安被吹得臉變了形狀、皮肉幾乎分離,他忙說:“真君救我!我與你百年前便相識了,此次來人間是有事請真君幫忙!”

聽到他的話,雲孤光問道:“你們認識?”

千歸蘭看向潘連安。認識倒是認識……百年前的确認識……只是……

見他猶豫,潘連安連連給他使眼色,順帶唱了一句:“哎呀王母娘娘救我欸欸~~”

“……”

潘連安唱這麽一句後,千歸蘭便說:“雲公子将他們放了吧,你的東西我賠給你。”

雲孤光眼刀一飛,潘連安腆着臉笑笑,随後雲孤光坦然道:“你不必賠我。”話中不見半分不甘,兩指一動,應将身上封鎖xue位的石子乾脆利落地落入了大雪中。

“你沒事吧。”應将活動了下身體,飛來到了潘連安身旁問道。潘連安搖了下頭,無奈笑着,傳音道:‘現在沒事,馬上就有事了,應将,快快勸勸他們!’

應将咳嗦了兩聲:“真君可否……也将他身上的火焰收回?”

千歸蘭抱臂端詳着他們兩個,一手摸了摸下巴,看樣子是思慮甚重,他開口斟酌說道:“我與你們雖然百年前便相識,卻并不相知,不如………”

他看向潘連安,有些溫和地說:“不如你将一根腿骨放在我這裏,我代為保管?”

竟是要潘連安一根腿骨!

一聽這話,潘連安吓得魂沒了,當即半昏過去。

應将急道:“不可!真君,失去腿骨雖不喪命,可時時刻刻會有鑽心疼痛,縱然我等神魂仙體,受此折磨卻保不齊落入魔道。”

“不妨事,西山有一珠草,名喚“锱铢”,吃下之後即便是被千刀萬剮也渾然不覺。我恰好有這株草。”千歸蘭道,從袖中拿出來一根綠油油的青草,其貌不揚。

潘連安又醒了,說:“真君換一個吧!我有千金財、萬家寶、西玉石、東珍珠……真君見過的、沒見過的,我都有!可否拿這些換我一只腿骨?”

真君皺着眉頭說:“它們雖好,可你的腿骨确實天下獨一無二,快比閃電,俗物…換不來。”千歸蘭搖了搖頭。

潘連安锲而不舍,又急迫道:“王母娘娘她………”

千歸蘭皺眉說:“你我之間的事,和王母娘娘有何關系?”

潘連安百折不撓地看向雲孤光,雲孤光面色空洞,看見他視若無物,像根本沒聽到他們的話一樣。

這下子,潘連安再度半昏了過去,翻着白眼,嘴閉得死死的。

“應将,這草……若不嫌麻煩,你可熬成湯,灌予潘公子喝下,叫他免受皮骨分離的痛苦。”千歸蘭道,将锱铢草遞給應将。

頓時應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猶豫之際,千歸蘭卻并無反悔之意,最後,他只好深吸一口氣,躬身接下锱铢草……

潘連安睜開眼清醒叫道:“應将!你、你真要取走我的腿骨嗎?!”

雲孤光一擡手,甩了個小法術過去,潘連安的嘴就此被定住,關不上了,便是等着應将喂他。

“………”

應将捏着那根號稱“被千刀萬剮渾然不覺”的草,潘連安惶恐的眼神投射過去,看着他步步逼近。

可是,等他靠近潘連安的時候,卻轉身,當着雲孤光千歸蘭的面将锱珠草塞進了應将自己嘴裏,飛快咀嚼後吞下!

服下後,應将誠懇道:“真君,我的腿不如潘連安,一根腿骨不夠,我身上兩根腿骨,就都交給真君保管吧!”

聞言,千歸蘭低頭思索片刻,又去看雲孤光,發現雲孤光也在看他,二人對視半晌。

“……”

他們對視了多久,應将便心中焦急了多久,早知會弄成現在境地,當初何必貪玩?

“真君……”

“喂——天上的仙人,吃飯了!!大少主,吃飯了!”下面弟子忽然呼喊着。

日頭正盛,已經午時了。

千歸蘭看了看天,道:“一身風霜雨,不見夏春秋,我也餓了,吃過飯再說吧。”便飛身離開。

話音剛落,雲孤光的身影同時消失,随千歸蘭并肩走着,潘連安身上的火牢與定口術也散了。

應将松了一口氣,上前扶住潘連安。無論如何,潘連安的腿骨算是保住了。

他難得玩笑道:“我失去雙腿,只能坐輪椅,以後你要推着我一輩子了。”

潘連安有氣無力,卻難得認真地道:“放心,我推你一輩子。”

應将苦笑了笑,扶着潘連安去向雲家,天上一紅一白一黃,三色,逐漸映入他的眼簾,

。

是紅綢、劍心、無字他們三個回來了。

他驀然冷道:“潘連安,我想到了個法子,你不用失去腿骨,我也不必坐輪椅了。”

“哦?快說與我聽!”

“花無萬千紅,草失五色翠。”

“這不是白無雙的新作麽?”

“是啊,你看,他姐姐……不就在這麽。”

潘連安轉頭望去,當下明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