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齊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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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書言

酒館內空無一鬼,稍顯寂靜,外面萬“鬼”空巷,飛鳥伴魚周游在花轎隊的兩側。

老者斟上一杯普洱茶,蹙眉憂愁地問千歸蘭說:“我看你們看彼此的眼神裏格外熟悉,想必是從前認識?”

“……”

千歸蘭聲音微不可查,喝了口水,淡淡道:“我今日……好似才初識于他。”

老者連連擺手,厲聲嚴辭道:“小兄弟,我見你與我投緣,也就掏心掏肺地實話實說了,此人陰險狡詐不輸于我,你可不能着了他的道。”

“你縱然失魂落魄,許是他的一個法寶‘鬼面鏡’在作妖,此物攝人心魄、失人神智,更可囚鬼。”

“嗬,你若是心有所感觸,想必是前世你們二人略有恩仇,我活了幾千年,見到太多這樣的,前生滅門仇人,今生恩愛情人,孽緣、孽緣……”

“不過……我卻也不知道雲大公子的前世是何人,不然還能幫你消解一些恩怨。”老者說罷,一手舉杯一手托杯,邀他共飲。

千歸蘭舉杯以水代酒,和老者碰了下杯,說:“多謝老前輩,不必。”


“……”

“閣下怎麽稱呼?”千歸蘭不經意地問。

“齊書言。”

“齊心協力的齊,飽讀詩書的書,言而無信的言。”齊前輩笑呵呵地說。

千歸蘭指尖一挑,水從杯中湧出,雨滴般落在齊書言面前,他看着棗紅木桌上更深的水痕緩緩念道:“千——歸——蘭——”

“噢——原來你叫……千歸蘭。”

“歸蘭小友。”齊書言道。

“齊老前輩。”千歸蘭道。

二者舉杯正欲對飲。

‘無字天書。’

無字驀然說道:‘我叫無字天書。’

歸蘭小友與齊老前輩聞言,便朝無字敬道:“有名之木。”異口同聲。

齊書言率先轉過頭,驚訝地問:“你怎麽知道?”

“無字天書,有名之木?”千歸蘭也轉頭來,朝齊書言微微一笑,他指了指無字天書說:“書告訴我的。”

無字上下晃了晃,悠哉悠哉地飄着。

齊書言微微颔首,沒有說話。

鬼小厮上了幾盤糕點,二者閑聊着鬼界樁樁小事,聊得甚是投機,從鬼界鐵花橋旁的锱珠草聊到天地之外的神神鬼鬼,又說到鲲鵬的眼睫毛長什麽樣。

待花轎前面的鬼王過了此地後,鬼客們稀稀拉拉地進來了,他們嘟嘟囔囔說:“死人還是沒有活人有趣,成個親也不撒點糖啥的。”

“活人有活人的規矩,死人有死人的規矩,您就認命吧。”

“沒撒糖,這不是撒金子、銀子了嗎?沒往你頭上撒狗血,高高興興樂你的算了!”

齊書言拂袖對他們說道:“後屋金盆裏面有狗血,去洗洗你們沾金帶銀的髒手吧!”

“嘿——你個臭道士,我呸!”小鬼抗議道。

齊書言笑了笑沒有理,他對千歸蘭說:“咱們倒是可以去那……金玉河看看。”

“金玉河?”千歸蘭重複道。

“嗯。”齊老頭子點點頭,他說:“那是一條人間的新河,除夕夜有神在凡間點化九神,又施法化成了金玉河。”

“流經鬼界的這一條水脈,本不經流鬼界,還是鬼王王其強要過來的,他與雲大少主串通一氣,令鬼界分得玉河一分水。”

“聽聞這條水脈下面,恰好有一座金玉古城,上古時期一國便失落在此。”

“歸蘭小友,不如……我們偷偷去看看?”

齊書言一拍桌子,道:“王其大婚,他定無暇去管!”

千歸蘭思索念叨道:“金玉河……”

“對!金玉河……”齊書言肯定道。

“沒興趣。”千歸蘭乾脆地說。

“事不宜遲…………什、什麽?”齊書言瞪大了眼睛。

“齊前輩我困了,你所言的金玉河釣魚應該很方便,日後再說吧。”說罷,千歸蘭站起來拽着無字上樓了。

回到房中,桌上小兔窸窸窣窣地動着,千歸蘭靜靜地看了它們一會兒後,脫下長靴解下外衫便躺在床上小憩了一會兒。

神仙不言睡,但他還是留有睡覺的習慣,也許是因打娘胎裏帶出來的,改不了。

‘……’

‘………’

‘……’

千歸蘭是被無字的喧鬧聲吵醒的,他睜開眼後眨了眨眼,翻了個身,将被壓住的左臂放松出來後歇了一會,問道:“吵什麽?”

無字叫道:‘這群兔子趁我睡覺跑出來撓我!’它飛過來,展示着書封上的道道劃痕。

“兔子膽小,許是害怕了,你離它們遠一些。”千歸蘭道,揮手幫它把書痕抹平。

無字憤憤的,但也沒再發作,跑床榻上呆着去了。

千歸蘭起身打開窗戶,窗外酒旗飄飄、荷花搖擺、霧煙飛舞,上有流星劃過星河,鲲魚悠長的鳴叫聲從遠方傳來,種種情形與睡夢前別無二致,只是……方才駿馬上的男子已然不在。

他虛掩小窗,再一轉身,懷中抱着琵琶在床榻上坐了下來,輕輕撥動着琴弦。

“從前彈琵琶時,琴弦如刀刃般割手,總是隔衣撥動,以蠻力彈奏……”千歸蘭悠悠道。

無字道:‘天下絲竹管弦千萬般,為何偏學琵琶?’

“義父傳于我,他喜琵琶,我亦是。”千歸蘭說道,他側頭撥起弦來,彈奏一曲,伴以婉轉歌聲,無字與兔兒們一同沉醉于此,共聽一曲。

鳥兒們聞此,從半開的小軒窗鑽入房中,百鳥來朝。寒鴉在桌凳上蹦跳,偶爾叽叽喳喳,黃紙紅眼麻雀也飛了進來,左右動着小小的腦袋。

一曲畢。

再次響起的,是門外的敲門聲音。

“咚咚咚——”

“……”

“咚咚咚——”

“……”

“咚咚咚——”

“……”

連敲了三次九下,每次停了會,見未有人開,又開始敲着。

無字說:‘你聽!是不是鬼敲門?和鬼王宮裏面那個老婆婆敲門的聲音差不多!’

‘別開門,是鬼!’它惶恐道。

“無字……”千歸蘭幽幽地叫了它一聲。

‘啊啊啊啊鬼來了!’無字吓得躲進了被子下面。

千歸蘭笑了笑,起身去開門,他手觸及門框,低聲問道:“是誰啊,齊前輩?”便打開了門。

“……”

“仙人,是我。”雲孤光道,他一字一句地說出口,四個字像在念道法經綸,真摯無比。

千歸蘭擡頭看向來人。

雲孤光頭發散了下來,兩側烏發蓋住部分抹額,面帶淺淺微笑,身穿暗紅玄衣,一只手半遮半掩地後落在身側,藏着些什麽。

“方才聽見仙人的歌聲,婉轉動人,就是……有幾句詞沒聽清,仙人能否告知于我?”雲孤光又開口道,眼神看向房裏。

千歸蘭問道:“哪幾句?”

雲孤光頓時右手扶額蹙着眉頭,一副冥思苦想狀,他緩緩說:“西搖搖、風催呼嚎鳥,東邊樂、天賜陽關道……後面、後面不記得了。”說完,雲孤光露出一個略帶狡黠為難的笑。

“進來吧。”

“……”

待雲孤光進來後,千歸蘭将門關好,聽他很快便問道:“這是……?”

千歸蘭看去,見雲孤光手指着桌上的東西看向他,千歸蘭走過來說道:“這是我養的兔子。”

雲孤光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

他又忙不疊地将手中東西放到桌上打開,是小食盒,幾道小菜被拿了出來。

“鬼界沒有人能吃的東西,仙人不嫌棄的話……請享用。”雲孤光說完,一雙筷子被塞到千歸蘭手上。

休息過後,确實肚子裏有些餓意,于是千歸蘭默默吃了起來,看着雲孤光在旁邊逗着兔子,他手指一伸一出,逗得兔子四腳朝天。

“你小心些,它們………”

“嘶——”

話音未落,雲孤光的手指上,多出一道半指長鮮血淋漓的傷口,俨然是被急了的兔子劃的。

千歸蘭放下筷子,輕輕拉過他的手指,不僅紅血流出滴到了千歸蘭的手上,傷口還隐隐發黑,紅黑血絲正快速地向外蔓延。

雲孤光皺眉看着傷口,強忍疼痛說:“仙人……這兔子有毒……”

兔子莫名在旁邊狂躁地蹦起來,桌子都開始晃動,不複從前乖巧的樣子。

“咳……”雲孤光手一動,頓時如被針紮一般,手指不自覺地顫動。

“別動,慢些。”千歸蘭擔憂地道,拉住他的手催動黑色毒血向外噴湧。

黑血如泉水噴湧滴落在地上,雲孤光登時額頭冒汗,暈了過去。

千歸蘭肩上一沉,知他是暈了,連忙将傷口出的毒血悉數排除,又緊緊握住雲孤光的手,用神力将他治愈。

房間泛起一陣白光,不過不似昨夜耀眼。

傷口被治愈。

“雲孤光…雲孤光?”千歸蘭喚道,拍了拍他的胳膊,始終不得其聲,只感到雲孤光鼻間仍有氣息噴灑在他的脖頸,倒是還活着。

無字剛從被窩裏爬出來,就被突如其來的場面吓得找不着北,以為惡鬼竟如此厲害,能将雲孤光咬得鮮血淋漓、暈厥過去,又吓得縮了回去。

千歸蘭一拂袖,将屋中血清入到雲孤光到來的食盒裏,又扶雲孤光到床榻上躺下,頗有些頭疼地望向了五只小兔子。

他自言自語道:“怎麽會有毒呢?比蛇毒還要兇險………這可如何是好。”

兔子在籠子裏上跳下竄地厲害,鐵籠滾落到地上。

此時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是齊書言。

他大嗓門地喊道:“歸蘭小友,我怎麽聞到人血味啦?你房間裏有人嗎?”

千歸蘭扯謊道:“齊前輩,應該是、是我從人間帶來的味道吧!”

齊前輩靜了一瞬,又說:“我從金玉河釣魚回來了,我去烤魚,你下樓來吃!”腳步聲漸行漸遠。

“仙人…仙人…”雲孤光虛弱地呼喚道,手胡亂抓着。

千歸蘭回握住他的手,說:“雲孤光,我不是仙人……”

他低下頭,在雲孤光耳邊輕聲說:“我叫…千歸蘭,你記住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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