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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讀書聲從酒館樓上傳出,響徹鬼界的一個角落,過路鬼紛紛擡頭張望,口中驚訝滿盈。
一縷幽魂偷着飄飛去酒樓上,從窗紙中扣了個洞,窺視着……只看過幾眼就被拽下來甩到地上。
“爬這麽高,當心摔死啊!”
鬼魂回頭一看,是酒館老板,自知理虧到天庭上找不回來,沒說什麽趕緊溜走了。
齊書言撇嘴翻了個白眼,嘀咕道:“教幾只兔子學字,有什麽好看的。”
屋內,幾只兔子坐在地上的蒲團姿态各異地豎起耳朵聽着。
無字問道:‘這是什麽字?’
他們答說。
“旦。”
“日。”
“目。”
“風。”
“曰。”
‘………’
無字無奈地說:‘很好…很好…非常棒!至少你們已經掌握了‘月’這個字的精髓。’
‘橫平豎直!’它嘶吼。
“不是風嗎……?”
‘不是!’
無字又說:‘再看下一個,說、大膽地說,什麽字?’
“……”
“……”
‘快想想,仔細想想,誰對了獎勵一塊糕點!’
“高!”
‘不對。月什麽?月什麽?’
“亮!”
‘對了對了,終于對了,就是這個,好好好,你,這只小兔子快去吃一塊兒糕點吧,我們休息一會兒。’
無字縱身撲到床榻上:‘不行了……我教不了了……他們一點不是學習的那塊料子,特別能吃,我看做廚子不錯,識文斷字乃是天方夜譚………饒了我吧。’
千歸蘭合上書說道:“亮,他們不是對了嗎?”
‘我教了二十遍他們才猜對!’
“學書的路上總會有些難處……”
‘唉,不說他們了,我從金玉河回來的時候,雲孤光在那兒當監工呢,修水壩,簡直是一塌糊塗。’
千歸蘭問說:“他沒回人界?”
‘咦?沒有吧,應該是他。’
“……”
見他不語,無字悠哉悠哉說道:‘我打聽過了,鬼界這條水脈,是從人間金玉河引水而來的,金玉河水源源不斷…鬼喝了可重塑肉身、口吐人言。’
‘許多人聽着河水的名字,以為裏面有金銀玉石,在河裏面撈着。’
‘他們撈了半天,是撈上來了不少東西,不過……後來水翻騰起來,又将所有財寶、玉石、藥植、古書都席卷了回去。’
‘水面白浪上,出現一個神女,她張開雙臂,胳膊上、身上、脖子上、臉上、眼睛上……有無數只眼睛,睫毛、發絲都是雪白的,與原本烏黑的鬼界格格不入。’
‘她給這水改了個名字,叫……寶珠灣,并說,她就是此灣的守護者,若有污水、竊水者,她一定格殺勿論,同樣,若有護水、愛水者,便能得到上天的垂青,獲得轉世重生的機緣。’
‘鬼民聽說可以轉世重生,都跪倒在地朝她膜拜。’
‘後來,雲孤光去的時候,自稱寶珠灣的神女也已經回到水裏了。’
千歸蘭說:“寶珠灣?”
無字道:‘是啊!給你親手化成的水名改了,她肯定打不過你,你去改回來!’
千歸蘭擺了擺手,道:“無非是成了小蜘蛛的港灣而已,她若是能護得鬼界子民,就任她去。”
‘小蜘蛛…的港灣?’
“古月王蛛。”千歸蘭說。
無字飛到空中,翻找起來,恍然大悟說:‘噢,這是妖界西海很是古老的一種蜘蛛,在海水乾涸後就已經滅絕了,和木晚一樣。’
‘欸……這是你曾經給雲孤光設下的護身蠱,她竟是變成了神女?’
‘哎呀,我羨慕什麽,我早就是神書了。’
千歸蘭斜倚在榻上,朝無字揮了揮手,叫他接着去教書,又獨自默默地盯着手上戒指想着些事。
古月王蛛。
雲孤光既然命古月王蛛守護寶珠灣,他想起了從前的事了麽?想起了多少…是無意間發現的這只蜘蛛,還是………
不。
千歸蘭環臂翻了個身。
只要神魂還在天上,雲孤光就不會恢複記憶,而古月王蛛在一百年後,早就游離在雲孤光體外,生死也不再相連。
命她來守護寶珠灣,也許只是一次偶然的臨時起意罷了……
千歸蘭閉了閉眼,最後坐起身,看旁邊一書五兔在書上、紙上塗塗畫畫,真有一絲從前在鳳王宮裏,同鳳芍、鳳藥、鳳三他們玩鬧打鬧時的情形,只不過物是人非,從前的回不來,現在的……也終将過去。
他開口說:“無字,你帶他們五個去寶珠灣重塑肉身。”聽到重塑肉身這四個字,五只兔子擡頭過來看他。
無字也格外在意道:‘重塑肉身?’
‘好!總歸是比教書強!’
它說罷,把五只兔子拍回原形,卷走他們出去了,屋中再度恢複寧靜,這待了不過快一日的小屋,裝下了許多,可此地,中是不宜久留。
千歸蘭打開窗,靠在窗前望向天空。
鬼界的天還是那副老樣子,煙花…月夜……這般、這般的浮華天地。
他垂首提筆,在一紅絲帶上寫下一行字:“鬼界寶珠灣有難,望楊天君來助。——千歸蘭”
寫完後,千歸蘭喚來紅眼黃紙雀,讓其銜住,又把東宮令塞到空空的鳥肚子中,施上一道咒法,命其去往天上的東宮。
黃紙雀怒飛至鬼界無雲之天,嘴叼神信絲帶,眨眼望卻寶珠灣人聲鼎沸、鬼王宮幽冥孤寂、亂街市井熙熙攘攘。
穿鬼天而過,又高飛于人間白日雲端中,落一大樹,眼望人間界皇城深深靜谧、柳家處銀龍沉睡不醒、幾世家大族忙忙碌碌。
縱身向西飛去,深入密林、掠過山水,瞰望妖界皇宮群獸獵場塵土飛揚、百族生活百般滋味、古老十萬大山之深邃不可探。
再展翅上北冥,見大魚而不驚、見飛魚而不訝,逆流而上、不沾仙水,躲海中無間暗流湧動、穿海崖礁石孔洞、耳不聞魚翔震鳴。
終入神界,不擾萬神達東天宮。
淩畫煙坐東天宮對鏡畫皮,但見紙雀飛至妝臺旁,口中有一紅絲帶,他便将其取下,見上字,眨了眨眼了然于胸,從紅眼黃紙雀腹上咒處拿出東宮令,攜東宮令前去東宮大牢,牢神見令,放水神楊玲得出下界………
雀返。
落于千歸蘭手旁,閉眼依偎其小拇指不動,靜默聽音。
“修魂補魄…只有上古神祇才能做到,他們大多在葬神海中,少數幾個歸隐各界,也無法尋其蹤跡。”
八仙桌上,五者面色平常,酌酒的酌酒、喝湯的喝湯,都盯着桌面上的那張有些翹邊泛黃的七界地圖。
應将說完這一番話。
千歸蘭問說:“西天宮那些年事已高的神仙,不會麽?”
手因思考而敲了敲桌面,應将道:“怕是方法不同,西宮多妖神,妖魂與人魂相似卻十分不同,更無地府存儲魂魄,妖族死後,奔往魂塔,等待下一次降世。”
與他同坐一椅的潘連安轉頭問:“妖族要比人族多得多,一個塔得有多高多大……才能收進去那麽多妖族?”
潘連安對面的劍心說:“魂塔的大小并不代表什麽,在魂塔的內部有無限桃源天地,妖族大多數進取都自發沉睡、長眠在裏面。”
看着左面的神與右面的妖論起這個,千歸蘭說道:“一些族群會得風水寶地,作為死後的栖息地。鳳族便是有一秘境,歷代鳳族死去的祖先都沉睡在裏面,不入輪回。”
潘連安了然道:“妖族竟然這般不同……”
熟悉魔族的紅綢又說:“魔族同神族先祖鬼族一樣,是不生不死之物,而魔獸往往隐于魔域深處不得出,魔族又少,也不始終聚在一起,只聽從魔神扁浮舟的號令。”
聽了紅綢的話,千歸蘭觀察起她提扁浮舟時的神色,面色如常,似喝酒間隙尋常說出的一句話,千歸蘭說:“那…我們在人間界捉完蜈蚣上神界後,先去葬神海吧。”
應将皺眉擡手否認道:“葬神海…我并不知道他到底在神界的何處。”
“哎…葬神海不是個好地方啊……”潘連安也道。
“無事。”
潘連安和應将都盯着千歸蘭,看他伸手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千歸蘭邊畫着邊說道:“我知道路,帶你們去便可。”
畫好後,他微笑說:“你們先聊,我和劍心練練劍,許久未練,生疏了……”
火與鐵碰撞,濺起花火、铮铮作響。
二者在露臺上過了幾十個回合,劍心忙喊停手,她說:“劍法我勝你一籌,但論打火花……還是你更厲害。”
“哈哈哈哈哈哈哈。”千歸蘭聞言笑了起來,收了火化成的劍。
千歸蘭說:“我雖劍道不得至上真谛,卻可以火鍛劍,世間若無鍛劍人,又哪裏來的劍客?”
“有道理、有道理啊!你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劍道之心。”劍心放下劍,坐在一旁道。
千歸蘭不遠處欄杆旁說:“我在鬼界從一匹馬的手裏,買了五只兔子。”
“噢?是死的還是活的?”
“是……魂魄。”
劍心道:“好,一會兒我随你去見見他們。”
千歸蘭微微颔首。
待二者血液中興奮退去後,劍心開口道:“花圃中的話,是白劍心的弟弟白無雙給我的,我和紅綢押他們回天,他看見了我。”
“此事我不同你計較,有一事你要告訴我……他…是你的弟弟麽?”千歸蘭輕問道。
“…………”
長長的沉默。
劍心說:“我不知道。”
她又說道:“紅綢不是紅绫,或許她是紅線,但待她汲取你的涅槃血後,靈魂得以生發,她就成了紅綢。”
“而我………我的劍主是你,不是白劍心。”
煙花噼裏啪啦響。
千歸蘭嘆息一口氣說:“你的劍主…是我,還是你自己?”
“這幾千年來,你認了一個又一個劍主,實際上,卻是你施展劍術的容器,你身為劍靈,渴望重見天日,然而……必須躲在劍主背後。”
“假若我從今往後再也不用一次劍,你甘心嗎?”
劍心默而不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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