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白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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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袍

淚語河畔。

舟逆流而上。

來此河前,至人界時,一夥人已将百足蜈蚣輕松抓住,千歸蘭以雲孤光的血為引,吸食過雲孤光血液的百足蜈蚣不得不被引誘出來,将它放入金瓶,以幾類草蟲蠱封口。

又路過銀龍同徐晚櫻和塗山覓打了個招呼,從馮家取了個可大可小的木畫舫,便來到人間東南地的淚語河旁,放畫舫行船,逆流直上天界。

淚語河長又寬闊,一路上許多浣紗人、打水人見了逆着水流的畫舫啧啧稱奇。

人聚不散時,他們便呆在畫舫裏,外面人只可看見幾個模糊身影,無人時,就立于外廊上,看山看水閑坐。

從白日行到黑夜,

路行大半,人煙寥寥無幾了。

千歸蘭與雲孤光在畫舫後廊望水,畫舫前廊,紅綢劍心磨劍、浣紗,應将潘連安則在畫舫裏面休息着。


大月下。

雲孤光說:“見那紅衣女子一出招,紅布飛揚的場景,我就想起…曾有一根紅繩,待失憶後就尋不見了……”

“一會兒問她抽一根紅線給你。”

“怎敢相要。”雲孤光搖了搖頭說:“我只是覺着十分熟悉……還有那名劍客使的白劍…我三妹有一把一模一樣的,真是有緣。”

千歸蘭說:“甚是有緣。”

“與我相鬥的兩位神祇,我并不羞惱他們戲耍于我,只是對他們的行為感到陌生,對他們的長相,卻感到很有眼緣。”雲孤光又道。

千歸蘭說:“天下同他們樣貌相似者衆多,你許是見過,王家不就存有潘連安的畫像嗎?”

“神尊說的也是…大概是巧合……”雲孤光嘆了口氣,默默将額頭上的白玉雲紋玄色抹額摘下放置一旁,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世間哪有那麽多巧合。

千歸蘭拄着頭,擡眼看着雲孤光,他換了件寬敞的黑袍,烏發垂散在月光下,閉目休息的樣子,同曾有過的一夢恰恰相同。

是谶言、谶夢、曾經見過……還是恰好、巧合、相似?

“可是……神君……”雲孤光在躺椅上閉眼說着話。

千歸蘭以為他夢呓,卻又見他拿出一件白色雲紋衣袍,在夜色下,在雲孤光玄袍的相襯下,極為顯眼。

雲孤光睜開眼,将白袍抓起,朝千歸蘭說:“這件我屋內多出來的衣裳,居然有着和神尊身上一樣的香氣。”他皺眉,卻又笑着問道:“……不知這是為何?”

畫舫行船,水嘩啦啦不停響。

千歸蘭鼻子長吸一口氣,手微微一動,白衣袍像白蛇一樣活了似地竄入水中,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這時千歸蘭才開口說道:“是麽……雲公子怎麽不教我聞聞就扔了?”

雲孤光靜默一瞬,又緩笑,他頭向後一仰,翻身落入水中,撲通一聲,濺起極高的水花。

這一下。

驚得千歸蘭方寸大亂,直截了當地站起來,在欄杆旁尋找他的身影。

畫舫行得飛快,尋找白袍無疑是刻舟求劍,沒想到雲孤光直接決然地跳下了畫舫………

“雲公子——”

“……”

“你在哪裏……?”

“雲孤光——”

“你快上來吧……”

“……”

千歸蘭喚尋着他。

眼見着問尋不成,千歸蘭正要折身進到畫舫內停下畫舫,只聽對面欄杆傳來異響,夜深人靜,狼和虎都卧睡起來不再活動,除了是雲孤光,沒有第二個可能。

他朝那邊走去,雲孤光快千歸蘭一步,手抓住欄杆回到了畫舫上,木板上都是他飛身帶來的淚語河的水,渾身也已經濕透了,水浸透玄衣袍,附着雲孤光的身形。他手中果然拿着那件白袍,不過被浸濕得徹底,白色不似方才閃亮,像一件灰衣裳。

“你………”千歸蘭下意識出聲道。

雲孤光垂着頭,發絲滴水,他靠着欄杆緩緩下落,岔開腿坐了下來,露出的半張臉沾着水,模糊不清,只能通過有着強烈起伏的胸膛,确認他的呼吸。

千歸蘭踱步走過去,站在他身側,看着雲孤光左手中緊緊捏住的那件濕白衣裳。

就算此衣有與生俱來的香味,溶于水中後都會消散得無影無蹤,現在濕漉漉的樣子,再怎麽…也聞不到任何味道。

“你渾身濕透了,只為了一件衣裳……”千歸蘭俯下身半蹲着問他,努力地想要看清雲孤光臉上的表情。

雲孤光依舊垂頭不語,卻将右手伸到他面前,要抓他似地猛然捏住千歸蘭的雙頰拉過去。

頓時,二者四目相對,雲孤光睫毛上、眼尾處……都挂着淚語河的水,他忽然靠近,嘴唇微動又不動,只說:“一模一樣。”

随後,雲孤光松開手偏過頭站起身,留下一句話:“去洗洗臉吧,河水髒。”攜着撈上來的水衣走了。

月色下,千歸蘭依舊蹲在原地,轉頭去看他的背影,眼白發亮。

畫舫閑閣中,潘連安熟睡着,而應将只是躺着睜眼想着事情,耳聽身邊潘連安的呼吸聲,窗外一身影閃過,有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響,非同尋常,應将一下子警覺起來,下一秒,一團黑色身影擠進來一樣進門了,如鬼魂。

應将下意識地要仰頭嚎叫一聲警示族群,頭卻被重重打了一下,他抱頭悶吭一聲。

“……”

“瞎叫什麽。”冷冷吐出四個字,游魂人也不停留,徑直略過他們拉開隔門又走了。

聽見是光神的聲音,應将揉了揉頭,嘆了口氣,嘆自己真是昏頭昏腦,連在哪都不知道。

潘連安突然擡起頭,左右晃了晃,迷糊着問:“…嗯…怎麽了?到神界了?”

“沒事…接着睡吧。”應将說道。

“噢………”

千歸蘭沒回畫舫,拿着雲孤光遺留下來的抹額又看了片刻。

不久,他将其放入懷中,轉身回到畫舫內,裏面一盞燭火也不曾有,靜悄悄的。千歸蘭蹑手蹑腳地點燃了一盞,登上了樓。

“叩叩叩——”

門外傳來很小的聲音,在靜谧的夜色下雲孤光聽得很清晰,他偏頭望過去,一點暖黃的火色,映在窗紙…和那妖的臉上,眉眼清寧、容顏柔和。

千歸蘭在門外說道:“雲孤光,淚雨河水是仙後的眼淚,始終潔淨如新,不會變得渾濁。”

“……”

他頓了頓,又問:“你睡下了嗎?”

門開了。

雲孤光換了身衣裳,頭發仍是半濕的,他說:“我沒睡,進來吧。”

千歸蘭提着燈火,邁進房門,畫舫微有波動,火苗左右晃動了下,千歸蘭擡手護住,将燈放至榻上幾案。

關門前,雲孤光探頭看了看畫舫外,前廊處,劍心和紅綢依然在玩鬧喝酒着,樓下,潘連安和應将也一如既往的無聲,他看過後,才關上了門。

轉身便見千歸蘭用法術生出一簇白火烤着手巾,喚他過去,說濕着頭發會頭痛,他應了聲,順從地過去了。

剛坐到榻上,千歸蘭就将已經烤得溫熱的手巾罩在他的頭上,将濕潤的發絲悉數包裹住。

雲孤光感到格外熱,頭、臉上還有身上,他忽然又覺得痛,眉痛、眼痛、心痛………

發絲上的水滴墜落,擦過他的眉眼流下。千歸蘭乍一眼看去,以為雲孤光落淚了,見他眉眼面色并未有變,便為其擦去滴水,不做他想。

發乾後,千歸蘭又把抹額重系雲孤光頭上,輕聲對他說:“體香并非我天生有之,與此衣相同也實感意外,你非要問我,我也是說不清的。”

雲孤光深深吐出一口氣,說道:“無妨,香料多變,初香是一番香味,經雨水、暴曬,又會變了個樣子,我聞到的味道是初香、底香,還是君的體香,又怎麽說得清。”

“神尊不妨與我說說天界的事,我不是神仙,到了天上定不自在。若是神尊能多同我談論幾句,我便會多安心幾分。”

聽他這麽說,千歸蘭自然說好。

千歸蘭先同他說了畫舫中的兩位天神,講了他們是在東宮做事,一個理着命線,另一個則是他的幫手,他們都比千歸蘭成神的要早得多,故而也不熟悉他們的過往。

又說,仙界有三百連城,號稱黃金白玉翡翠城,飛到空中看時十分壯觀,仙界的界主暗中開了一家賣衣裳的店鋪,名叫“戲言殿”,想打聽神仙過往的秘聞,便可去那裏,不過三位天仙喜歡捉弄顧客,應做些心中的準備,不要誤闖。

“……”

“……”

說過了仙界的名書《天仙配》,正說着仙界與人界交界處的老妪和老翁時,千歸蘭在斜靠在床榻上忽然有了些困意,就偶爾才同雲孤光說上一句,雲孤光倒是一直都精神奕奕,沒見疲态。

冷不丁地,窗外傳來窸窣的小動靜,雲孤光輕輕止住千歸蘭的嘴,示意他不要再開口,千歸蘭霎時也清醒了,二人齊齊看去窗邊。

難不成…有誰發現了這逆流的畫舫,想來探上一探?

那可真是探錯了……

“在這。”

雲孤光飛快起身将一屏風打倒在地,後面的人影随之露了出來,是潘連安。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千歸蘭驚訝地問。

潘連安大大咧咧地說:“當然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他又問:“怎麽發現我的?我毫無破綻。”

千歸蘭搖搖頭,手指了指雲孤光。

雲孤光接着說:“你攪亂了空中的氤氲之氣。”

聽了這話,潘連安了然地洩下氣來,說:“啊……又是這個,下次…下次一定不會了,哈哈哈……”

千歸蘭嗅了嗅空中的“氤氲之氣”,并沒有覺察到什麽,只嘆潘神身手矯健、光神神思銳利。

他問道:“快坐,不知你來,是為何事?”

“不偷不搶的話,自然是要緊的事。”潘連安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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