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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鳜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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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鳜魚

船破了。

“喏,不知道是拿來的‘鬼手’,給船掏了一個大窟窿。”潘連安吃着花生說道。

千歸蘭借着月色瞧了瞧,船的确是破了,木板碎尖翹起,有些大空缺處用一錦被堵住,正往裏面滲着水。

潘連安又說:“我本想用法術補上,也不知怎的,洞越補越大,沒辦法喽,我只好去找你們。”

他望向身後,轉了個圈将後面的衣裳展示過來,說道:“瞧!給我神衣都澆濕了!”

如他所說,黑藍變成深黑藍色,無縫隙的天衣濕了大半。

“沒想到有一日,我的衣袍也能擦去仙後娘娘的眼淚………”潘連安搖了搖頭,自喟自嘆道。

千歸蘭笑他說道:“淚浸滿衣是為誰?無緣河下水、心上人,只怪船破大意魂。”

潘連安攤手無奈笑了。


雲孤光則蹲下身仔細查看,用手觸及濕木,說道:“馮家的這一個畫舫,用的不是凡塵木頭,若是損壞處不大,它可以自行生長,你外用法力修補,反倒令它受到傷害,越來越破敗。”

“噢——”潘連安抱臂走近道:“你們凡人的玩意兒也挺厲害的啊,還能自生……我還弄巧成拙了。”

船速漸緩,紅綢和劍心察覺有異,從前廊騰飛到後廊來看,見船板上多水,并不下來,而是就落于頂上,在上面問道:“诶,怎麽了,要停下來歇會兒嗎?”

千歸蘭回道:“船破了個洞。”

雲孤光遂轉身說道:“這船要一些時間才能完好如初,我們不如下船待幾個時辰,稍加整頓。”

在場的幾位都點頭首肯,就進畫舫去尋應将,發現他睡着了,潘連安給他蓋上被子,小聲道:“噓——我們走吧,他有點兒暈船。”

聞言,千歸蘭從戒中拿出兩片紫蘇葉捏碎,放到應将的枕邊,朝潘連安點點頭。

衆人轉身離去。

天色蒙蒙亮。

畫舫停到岸邊,将洞處棉被拽出後,雲孤光點了幾處木畫舫的木xue,激其自生之力。

一行人下船上岸,時還是寂靜深夜,偶有鳥鳴蟲叫,風吹草卉。

淚語河不僅冬日不成冰,待行船臨近仙界時,人間的景色也實為不同,此處百花姹紫嫣紅、萬草芊芊莽莽,正是暮春時節,而非冬日。

望卻這般景色,一掃冬日冰雪凝重之感,衆人心中也生暢意,觀自然野性之美妙。

行至一處,潘連安折下一根樹枝和幾塊石子,耳聽他提議道:“走啊,找點吃的去,不如……我拿彈弓打幾只大花翅子?”

千歸蘭望着他的背影,沒有什麽跟随他的興趣。

雲孤光就擡手大聲說:“那我去宰幾頭長着白尾巴的來吃一吃。”

聽到這句話,潘連安身形一滞,他嘴裏嘶了一聲,有些冥思苦想,林中的白尾巴是……?

“!”

随後,他轉身過來說:“嗐…我是去打魚,是魚翅兒啊,呆子魚、紅翅膀、花手巾……這都是花翅。”

千歸蘭這才眼含笑意地看着他說:“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是要去打鳥來食。”

潘連安撓着頭朝他笑笑,說道:“鳥有什麽好吃的?肉那麽少…鳥那麽可愛、叫聲還悅耳,吃鳥乾什麽呢?”

雲孤光也說:“那…不如還是去打羊吧,除了味道大了些,肉比較鮮嫩。”

“哦!白尾巴是羊啊!”潘連安道。

“不然呢?”雲孤光反問。

潘連安:“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劍心紅綢相視大笑,劍心樂着擺擺手說道:“不用試探我了,吃兔子可以啊,我沒意見……”

聽她無心之言,千歸蘭不經意間說道:“這兒不就有一只麽?不用去抓。”

劍心登時無話可說,又重複跟着說道:“那不吃了…那不吃了……”

紅綢忙哎了一聲,道:“這林子這麽大……不如我們來比一比…誰獵的野味多!如何?”

千歸蘭心思百轉,笑說道:“樂意至極……就…一個時辰之後見分曉罷。”

“打獵麽?”潘連安雙手叉腰仰天大笑道:“哈、哈、哈,你們這麽慢,從速度上就比不過我!”

他笑完,還欲聽劍心、雲孤光…他們的豪言壯語,待睜眼再看,此地卻早已空無一人……………

千歸蘭比紅綢慢了一步離開。

她先行化身一條紅布穿梭在密林間,輕如露珠、快如疾風,眨眼間,紅布中已經裹了幾個蘑菇。

見紅綢在潘連安話音未落時離開,千歸蘭也乾脆利落地化成稍微小些的鳳凰,飛翔而走。

千歸蘭落至一樹,望遠處鳥獸驚散、白劍四飛,顯然是劍心在以百劍大開殺戒,而有一行的樹頂接連被刮起來搖擺着,乃是潘連安正追着獵物,紅綢以紅線織成一張大網,從天上往下撒着。

而雲孤光……他非布非劍,也沒有蠱,又跑得不快,此時此刻,會在哪呢………?

千歸蘭想了半晌未得答案,便驅散了這個疑問化成人形落到了地上,他取出戒指中從前制好的蟲蠱,将其喚醒。

上百只蠱蟲蘇醒、蓄勢待發,千歸蘭一個妙法誘蠱發動,各類蟲蠱,飛的、跑的、跳的………統統鑽入深林中。

接下來,只需要等蟲蠱附身到獵物身上,将它們催眠到來即可。

天羅地網又如何,可網得住整片林子?劍戮四方又如何,可殺得死所有活物?快、最快又如何,可追得上兩個相反之物?

而他的蠱,蠱惑所有活物不在話下,千歸蘭要獵物們不費吹灰之力奔襲而來,乖乖地臣服在他身邊………

放完蠱後,他又蠱惑了一只鳥,用它的眼睛看到了雲孤光的身影。

雲孤光正朝着畫舫走去,手上并沒有一只獵物,野菜、蘑菇也沒有。

千歸蘭猜測着。

他回畫舫是要拿什麽東西麽?弓箭、劍、捕獸夾、網、槍……還是別的?

就算他都帶上,時間又怎麽來得及……

這一次,雲孤光定是要輸了。

千歸蘭收回目光略一思索,盤算着…若是将自己的獵物分予雲孤光一半,想必紅綢、劍心、潘連安也不是對手,那又何樂而不為……

時三分過一,林子裏突然傳出一聲悠長的狼嚎,不似痛苦也不似恐懼。

緊接着,林中無數只狼有所感,紛紛也開始嚎叫起來,似在回應。

與此同時。

潘連安正追着的鹿群受到驚吓,四面八方地跑散了,一時間,潘連安不知道追哪一個,只能癱坐在原地歇會。

聽到狼嚎,紅綢的網被忽然掙紮的一大群獵物撕破,網中之物跑了大半,紅綢氣上心頭,将網收回,獵物都悠悠離開了。

而劍心看好的衆多獵物唬了一跳,偏離飛劍經過的道路,遠遠得再看不見了,劍心召會回飛劍,只能另尋。

中蠱的動物停下幾瞬,幾個呼吸過去,終是沒能醒來,又接着走到千歸蘭的身邊。

是時,天已經初亮,東方既白。

千歸蘭相疑,此時已非拂曉,狼群獲獵物後,均活動在狼xue周圍,怎會突然驚嚎?

狼、兔、鳥,并不為大家所捕,千歸蘭也就并未在意狼的嚎叫,打算采些有香味的草加以調味。

他身邊,已被蠱惑的獵物成群結隊地呆在一處一動不動,虎不吃羊、熊不吃鹿,相安無事。

看此情形,千歸蘭放心地前去河邊,望能尋些菖蒲、薄荷來去去羊肉的膻味。

待到近河處,遠遠便見一人的身影在河邊垂釣,釣竿一動不動。千歸蘭見了暗自思索道:‘他怎麽在這……?’

千歸蘭走上前去,輕輕推了推那人的肩膀,問道:“你不去打獵…在這釣魚做什麽?”

釣魚者正是雲公子,他沉坐着,似百歲老人般氣定神閑。

雲孤光偏頭,見到是千歸蘭這位天上的神尊,答說道:“我的獵物已經打好,釣魚來消磨時間。”

‘這麽快?’千歸蘭在心中驚疑,時辰方過去一半,雲孤光就已經打好獵了?就連他還剛剛又放了一批新蠱出去,難道……不是以多定勝負麽?

他左右望了望,一只鹿的影子都沒看到,問道:“你的獵物…在哪呢?”

雲孤光摸了摸鼻子,說道:“我的獵物,自會送上門來……”

‘送上門來?’

‘莫非是蠱?’

‘雲孤光何時會制蠱了?’

他沒聽說過,也沒見過,卻也不好發問,若是他發問雲孤光,豈不是暴露了自己的秘竅?

“喔……那……恭祝雲公子收獲滿滿。”說完,千歸蘭欲去深林中找些野椒。

“哎!等等。”雲孤光叫住他。

“?”千歸蘭回身疑惑地看着他。

“……”雲孤光似是想了想,說道:“魚在河中,又不比其他獵物大,旁人定不會多抓上幾條,不如你我來多弄幾只?”

千歸蘭說:“就算我也來釣魚,半個時辰過去,釣上來六條魚仍不是易事……”

“不釣,叉魚。”

“叉魚?”

“嗯。”雲孤光點點頭說道:“現在正是魚出來覓食的時辰,水又清澈無比,我這兒有魚叉,前面有一河灣,咱們去那裏,一定能叉上許多。”雲孤光站起來,拿着魚叉說道。

聽着泠泠水聲,千歸蘭也動了心思。

随即,他們兩個一拍而合,手中各拿一柄魚叉往前去了河灣處,脫下外衣、布靴,整齊地放在岸上,卷起衣袖、褲腳,拿起魚叉赤腳踏上水石,盯魚而動。

雲孤光全神貫注地叉着魚。

當下不知各自獵物多少,好似要先行比拼魚的數量一樣,都奮力叉魚。

水雖涼,卻也清爽。千歸蘭踩在石上,眼穿魚群,望見幾塊漂亮的石頭,便暗中在水中撒下幾只蠱,讓它們控魚而來,游到面前再輕松叉下,放進魚簍,魚不來時,他則蹲下收攏着石頭,兩不耽誤。

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千歸蘭提着魚簍數着魚和裏面的石頭,雲孤光走過來,也看他魚簍裏的魚。

“你叉了多少魚?”千歸蘭問道。

“好像比你多一只。”雲孤光說。

“是麽?”千歸蘭不信,要過去看看,正當要越過雲孤光時,雲公子突然環住他的腰按在懷裏不放他走了,并說:“不要動……”

直至聽到:“有條七彩鳜魚在那。”

彩鳜魚。

千歸蘭才當真不動了,左手還抓着雲孤光的衣裳,生怕亂晃的身形影響了雲孤光捉魚。此時,一顆心的心跳顫動着兩個胸腔,他們兩個有兩顆心髒,在左右共振了起來,如同懷揣了兩條活蹦亂跳的魚。即便如此,卻也不能分開,分開了,又怎麽好捉七彩鳜魚呢?千歸蘭屏住呼吸了好一會兒,雲孤光依然沒有動作,他小心問道:“它跑了嗎?”

“………”雲孤光久無言語。

綠林幽深,花鹿漫步掠草,見河欲飲水,待有二者映入眼簾,花鹿動了動耳朵,不敢驚擾,轉身退去尋其它水源了。

鳥立青綠枝頭,試圖速經水面采魚而食,觀二凡人在此地久久不動,也飛離此地。

唯有春季剛出生的稚狐,灰黑色還未生新毛,不識人貌、不得人惡,從一大樹下奔到淺水處喝水,未喝幾口,就被大狐貍一口叼走。

只有蝴蝶勇落于花上,駐足一番。

河水激鳴、晨光熹然,偶有魚躍出水面似躍龍門般,二人身着白色裏衣,站立不動在河灣大石上,水從他們腳下不留戀地流過,千歸蘭提着魚簍,雲孤光拿着魚叉,兩人手臂小腿露在空氣中微冷,冷光灑落在他們身上,空氣都漸漸涼薄了起來,一切都那麽孤寂冷傲,唯獨心與血是熱的………

“雲孤光,彩鳜魚是不是跑了?那就不要了………”千歸蘭正勸慰着,只感到雲孤光猛地一動右手,随即身後水傳來一聲巨響。

他十分期待地轉頭過去看,清澈的綠河上,七彩鳜魚徒留尾巴在空中虛擺,上半身已經被牢牢地叉住,絲絲血痕落下,嘴正無功地一開一合,它鱗片多彩,渾身散發着着錦繡光暈,與日光相照,實在美麗。

“哇——”

千歸蘭開心壞了,盯着七彩鳜魚目不轉睛。雲孤光拉着他上岸,将魚叉上的彩鳜魚取下,放進千歸蘭的魚簍裏。

彩鳜魚入簍猶活,頂着個傷口游動着,與魚簍裏其他烏青的魚群相比十分顯眼。

千歸蘭雙手抓着魚簍看它,真是喜不勝收。

随後,二人叉魚意滿,返河石上拿了剩下的魚叉和魚簍上岸,也不敢痛快戲水弄濕裏衣,只淺淺玩了片刻不過,就淨手淨腿換上了乾衣。

“一個時辰到了。”雲孤光說道。

千歸蘭道:“得此鳜魚已無憾,何因獵物亂心神…何況………”

他又淺笑說道:“我贏定了。”

雲孤光說:“那可未必。”

千歸蘭擡起頭來,看他眸中堅定,竟不似假……莫非真有什麽變故?

當下不再言語。

二者向潘連安折枝處前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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