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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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舫繼而逆流。
應将轉眼昏睡在畫舫間的地上,将紅綢吓了一跳,潘連安見怪不怪,道:“沒事兒,他就是暈船。”
紅綢撇了撇嘴沒搭理,跑出去問修船的雲孤光:“什麽時候到神界?”
雲孤光反問她:“你為何問我,莫非我是神?”
“你……”紅綢一下子噎住。
劍心過來道:“她随口一問,你沒看過天界輿圖吧,我們幾個都看了,知道神界在何處,走哪條路時算近。”
“哦。”雲孤光應了聲,沒再說什麽。
紅綢同劍心走了,嘻嘻笑着跟她說:“你真聰明,剛才吓壞我了,他這模樣比鬼王還吓人,把我這個無惡不作的魔女啊,吓成了大善人了!”
“說來,你倒是少橫他,你是他送給千歸蘭的,我,又是他三妹送的,你我之緣,和千歸蘭脫不開關系,難道和他,就脫得開了嗎?”劍心道。
紅綢說:“你這是怪我無心了,我倆還怕以後報不得這恩情嗎?平日裏不過是我口舌之快而已了,他裝模作樣,還不敢讓人說麽?”
劍心便嘆息道:“唉……若我身邊跟着兩個男子,是我左膀右臂,還是訂了血契般分不開的關系,你當如何?”
“殺。”紅綢眨眼間便紅了眼,可怖至極。
劍心柔聲安撫她說:“你都如此生恨,還要問雲孤光為何裝模作樣?寶珠灣上,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什麽?”紅綢問道。
劍心說:“千歸蘭在鬼界買了五個小倌兒!”
“啊?!此話……可真?”
“真!那幾個還與我同族,他們跟我說,千歸蘭從馬爺背上買下了他們,現在讓無字帶着他們重塑肉身,對他們可好着!”
“千歸蘭他……他……”
劍心道:“我也同你一樣,不敢相信,可事實如此。那五個小倌兒也是可憐,早早就死了,魂化為鬼、淪落風塵,不過……哪個淪落風塵的不可憐?被千歸蘭買了回去,他們不可憐了,雲孤光難道就不可憐了嗎?”
“雲孤光他……他……太大度了。”
“大度?”劍心一笑,說道:“五只兔子跟我說了,千歸蘭看他們可憐,當他們是尋常家兔買下,一直喂它們吃草,從未逾矩。還說他身邊一男子,不僅出言诋毀說他們身上帶毒,還悄悄将他們扔到了大街上,令他們差一點就慘遭毒手,好在被酒館老板救下,啧啧,那男子對他們簡直恨不能處置而後快。”
劍心問紅綢:“你說千歸蘭身邊那男子是誰?”
“雲、孤、光。”紅綢一字一句驚愕道。
劍心鄭重地點了點頭,同她說:“這道是冰山一角了,他倆亂着呢,咋倆避遠些……”
紅綢也連連點頭。
一妖一魔到了後廊離他們遠遠的,望青山綠水、神仙美景。
近黃昏,應将仍睡着,潘連安在一旁斜翹着二郎腿放空看天。
雲孤光提着幾瓶鮮花清水,轉身上了二樓,叩門道:“神尊,前面是仙界,夕陽欲落,可否出來一同賞景?”
樓下潘連安嗑着瓜子嗤了一聲:“這破天有什麽好看的,讓神仙界的仙子仙人們看見了,笑話死您,光神大人,呸!”
而他聲音太小,連一旁昏睡的應将也僅僅是眉頭微蹙,沒有聽見。
樓上。
千歸蘭應聲開門,他烏發垂落,一襲精白直裾紗袍衣,腰上僅用了根深紅寬帶系上,渾無裝飾,恰如牡丹瓣上一點血。
雲孤光提瓶發覺,方不過小半日過去,他竟是完全是變了一副模樣,非是外貌變化,而是一些細致入微之處。
門內,他唇上紅血般未抹淨一樣,似吃了許多紅棗、枸杞、桂圓之物,面色尤為紅潤,眼含水波,一瞥一笑皆漣漪,說來……說來,就好如妖吸食完人精氣一樣。
千歸蘭應約欲出,雲孤光眼神越過他,手指着窗說:“不如在船內賞陽,我看別有一番美景。”
聞他此言真切,千歸蘭轉頭看去,花窗框住欲落夕陽,随着船洞,景變無窮,若是出船去看,反而晚陽一成不變,不如窗中顏色萬千。
他便再邀雲孤光入內,共看仙界晚陽。二者皆着白衣,一人錦衣若白日光照雪,一人紗衣若晚夜月下絨,卻同約船上黃昏時,觀仙家天色。
雲孤光說:“我在屋中盤思午前狩獵……突覺是我輸了。”
千歸蘭起了好奇之意,問他:“怎是輸了?可是有誰并不心悅誠服?”
“不,他們都無心此事。”雲孤光往杯中倒入鮮花水,說:“神尊,縱觀天下景色……好比這窗景,能看不能碰,留于心卻不能留于眼,我說的可對?”
“是這個道理。”千歸蘭點頭道,耳聽他言,眼望佳景,盼多留住幾分。
雲孤光飲下花水,言語澄澈,他說道:“白日裏,我、劍心之徒,所獲走獸多是死物,紅綢獲傷獸,唯獨……君與潘連安,他得暈獸,君得活獸。生與死,孰重孰輕?我經此深思,辨明輸贏。”
“君與潘連安得生,為上,紅綢得傷,為中,我同那位劍客得死,視作下。”他說道,望向千歸蘭。
夕窗旁,千歸蘭衣成了淡黃色,卻依舊淡雅雍容,他道:“勝負我無可說,本就是紅綢随口游戲,覓些吃食而已,不過……凡物命數珍貴無比,你有心了……”說完,他執杯與雲孤光對飲。
二者飲就鮮花水,坐看夕陽垂落。
天上藍布漸染,快至夜晚了。
仙人河畔扛鋤,撇見畫舫,不知船上是誰,遙問道:“欸——如此精美的船,何不邀我同游啊——”
畫舫上,潘連安出來回呼道:“下次吧老仙君——我們前去葬神海,你敢嗎——”
仙人忙回:“啊——路上當心——”随後扛着鋤頭走了。
“嗐。”潘連安搖了搖頭:“這老仙君,膽子小喲。”
他轉眼望見千歸蘭下樓,又看後廊雲孤光侍弄着燈籠,便将千歸蘭拉到前廊,說:“到了葬神海,他……怎麽辦?”潘連安悄悄指了指雲孤光。
“他?”
潘連安道:“是啊,他恢複記憶了怎麽辦?”
千歸蘭說他自有辦法,又饒有興致地問:“你……為何不願光神恢複記憶?”
潘連安叉腰道:“東宮無主多逍遙?如今五大天宮,西宮深居簡出、暗中謀算,中宮是個花架子,神界大小事,皆由東、南、北三宮而定。自八卦爐倒後,南、北二宮宮主,好似失魂了!多睡難醒。如今,東宮宮主失憶,魂身分離,天上群神無首,逼得仙後和神帝共操神界事,可哪裏管得過來?現在的日子,比以往快活多了。”
他在船上狠狠地跳了兩下,以示自在。
船略微擺動,千歸蘭穩住身形,問他說:“你性子活潑率真,在神界多受拘束……為何不下界做個逍遙散神?”
潘連安聞言嘿嘿一笑,上前一步挎住他的肩膀說:“多謝你為我考慮,可我始終是個賊啊,賊呢,做人、做妖,都要死無葬身之地,唯獨我是個神,才能活下來。我好端端地下界了,是快活了,也逍遙了,命數也快到頭了。”
千歸蘭也淺笑,說:“你倒與我一樣了,我若不成神,也早就死了。”
潘連安摸了摸下巴道:“哦……是哦……你若不成神,要麽被打入大牢幾千年,要麽唯有一死,得了,成神之後,別想着死了,你和我都好好活着。”
說罷,潘連安以拳錘了錘千歸蘭胸口,讓他剛強些,又俯身嗅了嗅千歸蘭身上說:“你跟我靠這麽近,我怎麽聞不到有什麽香味?”
千歸蘭左右聞了下肩膀,也未聞道:“許是我未焚香熏衣的緣故?”
潘連安手指點點道:“哎,我非得叫應将幫我聞聞,狼鼻子才靈,走了。”他随後松開手,轉身入舫內,險些和一身影撞上,潘連安擡頭一看,強壯鎮定說道:“喲!雲公子,挂燈籠累了吧?快、快去歇歇。”說完嗖地一下跑了。
雲孤光走過來,聲音高揚,他和千歸蘭論話說:“我記着古時候有一戶人家姓溫,最喜人手人腳人腿等血污之物,常挂在庭院裏。潘連安如此靈巧,那戶人家一定寶貝他的腿骨。”
“是拿去做藥引子麽?”千歸蘭問道。
“可藥可觀。”
千歸蘭說:“那倒還真是趣興異常……潘公子在人界樹敵頗多?”
“潘公子樹敵多否在下不知,人間界恨在下的,不在少數。”雲孤光道。
“恨?”千歸蘭眼波流轉,問道:“你身為雲家的大公子,若是不得他們心意,當好好教與他們。”
雲孤光說:“無非是避我如蛇蠍罷了,樂得清靜。”
千歸蘭看向他,不知是他是否在強顏歡笑,居昆侖山時,曾聽過人界事宜,并未對這位雲家大公子多予關注,現在……與他相識後歷經無數風雨,他只覺雲孤光行有理據,更願對他百般信賴……
船行遲遲,前廊上,一場夜色下,千歸蘭忽然道:“前方便是前去葬神海的一條河流,你是人族,斷不能讓他們發現你。”
“神尊有何指教,我悉聽尊便。”
“到時,我會将你變成東宮一位神祇的樣子,你不要說話,站在一旁,他們一定不會發現……”
“哪位神祇?”
“光神。”
“哦?光?”
“他與你名字相近,正合适……”
雲孤光微微颔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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