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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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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物

葬神海。

“小妖,你成神了。”

葬神海呼嚎着一片,猶如一口烏黑大鍋中被燒得沸燙的水,正對無數活物嗷嗷待哺,巴不得吞噬了所有,好比那魔界的魔獸之窟。但葬神海葬的終歸是神啊,海上飄着虛無缥缈又無處安放、盡情迷離的騰雲霧,吸着人們跪下求幾顆長生不老藥來,人跪下來,求功名求長命求子求福。若以黃金換來一輩子長生,這筆買賣,王書齊倒是樂意至極,要他跪下,就要疑上一疑了。

“你來神界,我等……也算老來得寶。”

神說着話。

千歸蘭站在畫舫前廊上探頭望向海面,水下他曾去過,沒見到神的模樣,只看見些朦胧的花草,現在也看不見四面八方葬于海上的神祇們在哪兒,而神的話語,自打他們進到葬神海中,就無處不在。

他只好開口問道:“多日不見,前輩們可還安好?”

“安好?魂安葬神,算是好罷。”

“哈哈哈哈哈哈——你已成神,還叫什麽前輩,該改口喚我們一聲老祖宗了,以後拜天地,還要來拜我們!”葬神海的神祇們說道。


“老祖宗……你們好啊……”千歸蘭應承地喚了聲,他一襲白衣,面目和善,一副乖順、溫柔的樣子,又生的偏有幾分倔強,格外讨老祖宗們的喜歡。

海中神祇答他說道:“好啊——好啊——妖界有後了。”

他們又說:“你還帶了佳友?何不叫他們一同出來?”

紅、白、灰、深藍,一個接一個唱戲登臺似的走過來,最後一人身披玄黑毛領鬥篷,頭戴一黑貂錦帽,走過來拿出一物蓋在千歸蘭身上,對他悄聲耳語道:“海上風大,多穿衣。”随後将千歸蘭裹得嚴嚴實實,領子高高的,帽子低低的,只露出一雙眼睛看外面,這這這,這可不是見老祖宗該乾的事。

神祇們看此人樣貌,說道:“光神……你……”忽而止住,衆神竊竊私語了一番,似要說什麽,也沒說出來。“有意思!有意思!”他們又大笑起來。

雲孤光默默看向他,千歸蘭藏在衣裳裏對他緩緩一笑,雲孤光便知這是成功蒙混過關了。

潘連安開口道:“老神仙們,我們來問你一事,你們答不答?”

老神仙們哼道:“急什麽?讓我們好生看看你們,敢來葬神海的神仙也不多嘛——”

神祇們在海上以水幻化出身形,在畫舫旁,似玩一桃核小舟,只因離畫舫極遠,千歸蘭他們看神祇的身影才不算巨大。

海上神祇朝紅綢說道:“你是扁浮舟身上的那件小紅绫,模樣變得真大,我險些不認得了。”

千歸蘭聽出話中有外意,是道紅绫魂魄早已不似從前,同從前僅有一絲相像,而這一絲,則是她仍留一縷魂魄的緣故。

聞言,紅綢撫上臉笑問道:“我如今和以前,誰更可人?”

神祇道:“都好看!都好看!你啊有幾分神女的美貌,而以前的事,就過去吧……”

他們向劍心問道:“你是……妖族的劍仙白劍心?”

“恐怕不是了,我是她曾經的劍靈,劍心。”劍心持劍低眉順眼地拱手。

神祇道:“原來是劍靈啊……西天宮那幾個還指望你……先做劍仙,再成劍神!變數來的太快,你!都成劍靈了!劍仙也沒當上!”

“呵呵……”劍心笑笑。

“你們兩個……早已是神了,怕不怕啊?”神祇又問站橋尖上的人兩神。

“怕?……怕什麽?”潘連安問說。

應将道:“既然成神,有何所懼?”

神祇們上前幾步問:“不怕仇家夜敲門?不怕忠仆侍二主?”

潘連安指着水說:“不過滄海一粟已。”

“……”神海無聲,唯餘水流波動。片刻後,神祇們又問:“做神的感覺如何?”

千歸蘭扶着帽子擡起頭,海面上暗雲低壓,多位水做的神祇立在上面,數雙水眼盯着他,原來是在問他,做神的感覺如何。

他回答說:“與從前并無分別,只是……他人眼裏的我變了。”

神祇說道:“你能初心不改,也算萬幸。”

“還有光神……”

聽他們問話,千歸蘭轉身拉住雲孤光的胳膊,輕聲提點道:“問什麽答什麽便是。”

神祇說:“光神,人間界在你眼裏,是……為何物?”

光神靜了一瞬,答說:“一草一木皆自然,一光一火皆天地。一生一死皆無情,一神一仙皆長生。一蝶一花皆萬物,一情一恨皆大道。”所答之言清澈響耳,毫不拖泥帶水,實為肺腑之言。

神祇們聽了,說:“看來你早已有成神的覺悟,我等又何必在此地考你?只是向來困惑。”

“好啦——”

“你們今日前來我葬神海,究竟要問何事?”

千歸蘭說道:“人間有難,望老祖宗賜教”

老祖宗說:“人間界,自從人皇雲長雪以身證道之後……便多災多難了,可也沒有誰求到我們這裏來,你說……是何事呀。”

一點白浪若一耀光,為箭尖之光,遠看葬神海,如同看萬箭齊發般不知所措、無處可躲,箭雨仿佛就在這暗水之下,蓄勢待發。

霎時手指微動,是雲孤光不經意間掃過他的指尖,頃刻間,無名箭雨化作了指尖柔般的白羽毛,他很是熟悉。

在葬神海衆神祇的注視下,千歸蘭說:“人間之難,非同小可。”

“今有幾家弟子魂魄有損,皆昏迷不醒,在鬼界修養。”

“又有皇族江氏與鬼王對其虎視眈眈,而妖界皇宮對此也會聞風而動,其下暗流湧動已非百年恩怨,而是數千年難解之題。”

“然,此兩難皆可有解,但一切煙消雲散之後,人間界又該何去何從?妖界衆妖迷惘需多加修煉、多修道法,而鬼界又實為不堪、相差恨遠,魔界多有游離之态,人界卻僅僅在神仙界之下,卻又非神非仙,長此以往,如何保得人界不似修羅界那般兩相厮殺,乃至人間界消失于世邪?”

“若人界從世上消失,而妖界日益壯大,為妖界所大喜,但對神界、仙界又是一記重創,也非天界所願。若妖界消亡,分割土地予人界,令人界率軍前至,難短時可解,而又會使第二個人界同人界兩相争鬥。”

葬神海上,神祇不答,反問道:“你一路走來受苦了,身無靈力、不人不妖,遠走他鄉、西山苦修,昆侖長雪、守床三年,母離父散、鸠占鵲巢,兄叛仆棄、浴火重生。時至今日,你還想為你的母親玉玲珑複仇嗎?”

“母親和妖界的仇,我銘記于心、無敢忘懷。”千歸蘭道。

“可你向誰去報?玉玲珑的罪是天地定下的,妖界的果報,也是天地定下的,你的一切,乃是自然之道。”

千歸蘭作揖說:“我自當也會順應自然,順道而報之。”

神祇說:“你攻上神界、焚書無數,引衆神仙落入大夢,如今南北兩位宮主,還因那夢,魂魄離失。這難道不算禍火嗎?”

千歸蘭說:“此事乃我以死明志之意,并非有仇報仇、有怨抱怨。”

神祇們哄然大笑。

“看你全然無悔意、退意,原來這是盛宴前的開胃菜,是泡茶前扔去的一壺水,是飲酒前溫杯的一杯酒。”

神仙道:“那你……可否讓我等嘗嘗鮮?”

千歸蘭自然回道:“好啊。”他摘帽解開披風,塞入雲孤光懷中,随即單膝跪地,一掌拍入板上,幾縷白火透過夾板,直入葬神海,頓時波濤翻湧。

好似那鍋開,終于要下菜了,可掌勺的人總覺得鍋裏的水太多,火還不夠旺,于是又添了一把柴火,這可将裏面弄得翻江倒海。

水火既濟,火入海底,葬神海驀然熱了,天上登時下起雨來,六者看着,淡然進入側廊,斜坐在長椅上看外面海水翻湧、檐下滴水,而不傷畫舫分毫。

神仙們還不至于哭鬧起來,只是受燙水煎熬也不好受,不得不離海變作雲霧飛到天上去,葬神海自然葬神,倘若神離開了海,他們的神力又會傾斜下來,離他們而去,這些個神,正是陷入了這般的兩難境地。

紅綢低聲對劍心說道:“快,趁他們不備,奪他們些神力來,這些老家夥們可終于遭殃了,像你我這樣非神非仙的,能奪他們些法力,也是福至心靈了!”

“紅兒甚是聰慧。”劍心贊道。

一妖一魔堂而皇之地汲取着葬神海中神祇們破散的神力,半分不在乎葬神海中和船上人的目光。

應将轉頭問潘連安奇怪道:“你怎麽不竊些?”

“賊是偷東西,不是明搶呀?被這麽一群人盯着怎麽偷呀?”潘連安說。

應将啧了一聲,嘆道:“你都不偷的東西,她們卻肆無忌憚,妖魔就是妖魔,比賊人還可惡。”

遙望神仙苦熬,聽他們兩個說話,千歸蘭說了他應将一句:“少聽寫王書齊的妖魔之論,他是人族,不喜旁族,不會說些妖魔的好話。”

潘連安附和道:“就是,你不也是妖嗎?怎麽沒見着王書齊把你踹一邊去。”

而應将喃喃道:“還是有些道理的。”

此時,葬神海上神說:“聽聞,你身負詛咒?怎麽還有如此神力?”

畫舫上,千歸蘭笑笑說:“老祖宗們乃神靈,又為何葬在海中?”

“……”神祇不語。

潘連安對神祇們說:“你們快點說吧,我們從淚語河上來,走到這兒可費了不少功夫,應将的腦袋都暈成漿糊了,哪有老祖宗這麽折磨小輩的?”

雲孤光也說道:“不如進船屋中去等,別擾他們‘浴水’雅興。”

“哈哈哈哈哈哈。”潘連安笑道。

千歸蘭正欲應下,海面上神祇終于傳來回音……

他們說。

“第一事,你要去尋一位神,去一個地方。那神也如這位姑娘一樣身穿紅衣裳,還是她父親扁浮舟的舊識,要去的地方,便是西天宮。”

“第二事,自有雲長雨來解。”

“第三事,只能由你解,這是天地定下的,也是你身上詛咒的根源。”

西天宮……紅衣裳……

千歸蘭收回火焰,海面上飛出幾只白鳳凰,他說:“晚輩多謝老祖宗,祝老祖宗們壽與天齊、永葬神海。”

随後,一行人轉身進入畫舫,離開葬神海。他們走時,神祇們又悠悠道了一句別語。

“見到王書齊,記得代我等向他問好……我們在這裏,等他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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