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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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中,活物都在追逐。
閑庭信步,平常一笑。走馬觀花,面色倉皇。山川草木,欣欣向榮。人妖魔鬼,狂舞之姿。
神仙離開了凡世,也依然奉行大道,所謂證道圓滿,滿則漸虧,又周而複始,何嘗不是新的“追逐”。神言說,道的盡頭,仍然是道,便是如此。
空中鄭神君與那泥君子争鬥着,引得仙界衆神仙追來看,看着看着,卻被甩上一身泥巴,新的、舊的衣裳,統統髒了。
衆神仙盯着髒亂的衣裳論道。
“莫不是三仙請來的泥神仙?這下,她們黑殿的生意要興隆了!”
“我看也是,鄭神君為司衣之神,本不好鬥,同個泥神仙打起來,真怪啊……”
“這不會是三仙聯合鄭神君來,一起做秀吧?”
此時,千歸蘭三仙也在此地。
“天邪!”蘇浮看着街上四散開來的泥點子,驚恐道:“我們可千萬不能去那!好髒!”
何楚眯起了眼睛,說:“鄭好也算是步步高升,近年來神界炙手可熱的神仙,誰如此想不開,和她打起來了?倒也有些聰明,知道鄭好是神,在仙界和她打。”
千歸蘭背一裝書的書簍不言不語,只是雙手握緊了兩根繩帶,驚訝怔愣地望着鄭神君和泥君子,暗想:好姐姐和他……怎麽打起來了?
他對兩位仙說:“你們等等我,我去去就回。”說完,就擠到了人群中,向裏面移動過去。
“哎!”蘇浮和何楚都很詫異,對視一眼後都沒說什麽,就尋了個不遠處歇着等他回來。
神仙們都在後退,千歸蘭“逆流而上”,很快就到了最前面,看着鄭好和雲孤光拳拳到肉、招招不留情地鬥法。他一時間不敢出聲,也不敢随意走動,若是鄭好或雲孤光,還是哪個厲害的神仙認出了他,千歸蘭也好趕快跑走。
泥君子甩出一記靈刃,圍觀神仙便“啊”一聲。
鄭好擊出一掌,圍觀神仙便“嗬”一聲。
打來打去,始終是勝負難分,這時,千歸蘭驀然看見遠方有諸多玄衣神祇飛來此處,心中盤算了一番,便操着一口僞裝過略帶凡間口音的腔調大喊道:“仙界禁止私自鬥法,三仙必将嚴懲不貸。”
有許多神仙苦泥巴久矣,忙附和道。
“是啊是啊!快住手吧,我們還要做生意!”
“對對對,這位小仙君說得對。”
泥君子和鄭神君也聽到了。
鄭神君面有憂郁之色,顯然,她一介西天宮的神祇,在仙界上大動乾戈,難免招致口舌,尤其此時天界多災多難,一個不小心,她怕是會步入萬劫不複之地。
于是她大聲道:“你住手!我根本沒有帶走他,在仙界鬧事的後果你想過沒有?若你不信,我們一同去見玉生靈!”
玉生靈三字一出,衆神仙如歷劫飛升般五雷轟頂,多數神仙都不敢再聽了,裝作是路過,背着手悠哉悠哉走了,眼睛裏也仿佛看不見空中對峙的兩方。只有些不怕事兒的膽大神仙還在這瞧着。
泥君子置若未聞,對鄭好口中的玉生靈、小仙君口中的三仙和遠方的玄衣神祇們,全部無動于衷,他說:“倘若……我就是要你死呢?”
聞言。
鄭好道:“你瘋了!”
千歸蘭也同鄭好想的一致,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雲孤光背對他的身影。
仿佛真不認識了,這個要殺自己、殺兔子、殺鄭好的人,究竟是誰呢?
雲孤光似有所感應,回過頭來。
霎時,千歸蘭渾身緊繃,腦中不可避免地想到雲孤光總在他耳邊念叨着的香味。
可這香味除了雲孤光總是提及,潘連安、紅綢、劍心都聞不到。這次在仙界,他又叫蘇浮和何楚都嗅聞過,二仙也說沒什麽味道,看他仍是憂心忡忡,蘇浮便又使用了一個法子……
雲孤光看見他了。
千歸蘭捏着書簍背帶,面色不改,而這位泥君子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回過頭去,毫無異樣。見狀,千歸蘭松了口氣,環視周圍,玄衣神祇近在咫尺,若是再等等,三仙也必定會來此處。
雲孤光被發現是光神,事小,傳出光神與鄭神君打起來大鬧仙界,事大。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害雲孤光落到這般田地。
左思右想,千歸蘭退到人群中,單膝跪地,一掌打入地中,火焰在衆神仙沒在意的地方搖擺竄動,到了幾裏外,化為一只鳳凰飛上了天,向遠方飛去。
泥君子這時才有所動作,也終不是朝着鄭神君打去,也并非發現了千歸蘭。
他看到那只鳳凰,遲疑一瞬,帶着一身泥巴、頂着一張黑泥臉走了。
可雲孤光騰在空中,連鞋也沒穿,黑黝黝的,泥巴乾硬在身上,一路上引無數神仙竊竊私語,遠去的身影即使變成了個小泥點,除了千歸蘭,也無神仙知道知道他是穿得一身白衣。千歸蘭看着,用盡了畢生的忍耐,煎熬地管住了嘴,才沒有出聲叫雲孤光去洗個澡,堪堪目送他離去。
終于事了。看熱鬧的、不敢看熱鬧的、沒來得及看熱鬧的,都各乾各的去了。
唯有千歸蘭,他頭上帽帶飄起、衣袂翻飛,一雙灰色布鞋踩在泥地上,扶着帽子眼見着雲孤光消失在視線內,像是趕去傭書卻不慎被風沙迷了眼的侍書郎兒,不得不駐足停下。
三仙聞訊來到此地,見大街上、房屋上,還有身沾泥點子的鄭好和四周的玄衣神祇,她們訝然問道:“鄭神君……這是衣裳的新花樣?”語中半是疑惑,半是譏諷。
鄭好頓時無語,吩咐玄衣神祇道:“你們将此地掃淨,不要勞煩三位仙尊。”後一甩紫裙,行步至三仙面前低聲說着什麽。
千歸蘭未靠近聽去,背着書簍在一處大傘下找到了蘇浮和何楚,說道:“二位久等,我們走吧。”三者說了一會兒,這才趕緊離去,徒留一衆玄衣神祇洗地。
向北,又來到了仙界的北冥海,從這裏上去,就能直達西天界,從而躲過西城門前的符文結界。三者由北冥海一處山洞中出來,踏上指路仙石,一路暢通無阻。
汪洋一片的北冥海令初來的蘇浮感到新奇,何楚卻沒什麽心思看,不斷催促着前行,故而三者很快就到了仙界與神界的邊界。
越過仙界的一剎那,三者眨眼間就到了神界極西邊。蘇浮突然停下,說道:“該吃草了!”随後掏出一囊袋子遞給千歸蘭,千歸蘭接過之後,一口悶下,問道:“還未來得及問你,這些都是什麽草?我從未見過。”
踩在翠綠的草地上,身後是藍又帶粉的河流,千歸蘭看着蘇浮抱臂往前走了幾步,聽他說道:“這些啊……是草又不是草,你只需知道,它不僅僅是改變身上的氣味那麽簡單,吃下之後,黃鼠狼、狐貍、臭蟲以及各種各樣的味道,都不會被染上,而自身的味道,無論是天生異香還是身上帶的香囊,或是什麽心神感應之類的氣味,也不會散出去,雖說是草,實際上,是一門站在神仙界頂端的法器!”
他又猛地轉身,說道:“除非!”
“诶?你們人呢?”
千歸蘭和何楚正坐在草地上,見蘇浮尋不到他們,忙伸手招呼道:“我們坐下休整些。”
蘇浮向下看去,和千歸蘭對視,他道:“噢,原來在這,我還以為你們走了呢!”就也坐了下來,盤着腿接着對千歸蘭說:“你要記得,千萬不能和人家嘴對嘴,知道了麽?”
“為何?”千歸蘭本不欲多問,記下便好,卻對這法器一般的雜草起了興趣。
蘇浮說:“你一親人家,人家一親你,法器就分不清你們誰是誰,索性算為一體,自然就無用了。”
“原來如此……”千歸蘭喃喃自語,隐隐後怕。
何楚道:“和隐身衣有些相像,能看不能碰。”
蘇浮贊同道:“正是如此。”他說完,轉頭看向千歸蘭,發覺他在沉思着什麽,不似愉快之事,就問:“怎麽啦?”
千歸蘭回過神,道:“哦,沒什麽,我只是在想,我應該一早就問你該注意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為什麽?難道,這麽大會兒功夫,你就會不小心和誰親起來啊?哈哈哈哈哈。”蘇浮笑着笑着,被何楚重重地偷偷錘了一下,笑聲戛然而止。
千歸蘭對他笑着緩緩道:“倒也不是,以防萬一而已……”說完,他又無端地空笑了幾聲。
何楚咳了咳,說:“你若不問,蘇浮這暈頭暈腦的蝴蝶還不知何時才能想起來告訴你,走吧,我們該上路了。”他站了起來,又說:“過了這條河,那座山頭也許會有那位紅衣神的蹤跡。”
千歸蘭和蘇浮也跟着站起身。
蘇浮道:“你看,他就是時好時壞的,時而冷靜睿智,時而暴躁如雷,陰晴不定啊——”
千歸蘭點了點頭,道:“望能早日尋得紅衣神,将他和人間徒子都治好。”
二仙話裏話外具是惋惜之意,何楚聽在耳中,煩在心裏,喊道:“你們走快點!好歹是兩只有翅膀的,還不如我一個人快!”
蘇浮道:“看吧……我說中了!”随即趕緊跑上前,道:“來啦來啦——”
千歸蘭也背緊書簍,側過身深深地望了一眼仙界,又擡起腿,向何楚、蘇浮走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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