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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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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神

翻山越嶺,蝶仙掠林尋蹤跡,入山敲地問山神,書仙叩樹開洞,問其事中神。

侍書郎君背緊書簍,大聲喊着紅衣神,說是要再讨上上簽,上次一遇頗有疑惑,還望解答。

何楚聽了,向千歸蘭問道:“你認識那紅衣神?”

千歸蘭颠了颠背上的書簍說:“見過兩位穿紅衣的神祇,一個是木晚,一個曾給了我簽文,她也穿紅衣,會不會是她?”

何楚皺眉道:“簽文。你是說曲塵?她确實法力高強,存在于傳說中,乃上古神祇,和光神、魔神扁浮舟相差無幾。”他又說:“不過,曲塵不同光神和扁浮舟,她在神界不問世事,甚至故意躲着衆神仙們……”

“找到啦——”

遠處蘇浮大喊:“千歸蘭、何楚,快來,我找到啦——”

千歸蘭聽見了,弓着腰連忙爬山上去,灰布鞋左扭右歪,踉跄地踩過石頭踏過沙到了蘇浮那邊。

何楚還在原地不動,密林中轉身回望:“這麽快找到了?”


三仙圍在一處,一齊低下頭盯着中間的地,那裏如同蘑菇露頭似的出現一個小土包,三仙頭顱的影子在上面來回晃動。

千歸蘭擡眼問:“這是什麽?”

蘇浮道:“山神啊!”他一手插進土裏,土沙四濺何楚驀然啊了一聲。

千歸蘭和蘇浮一同看他,何楚道:“不是我啊?”

這土裏有東西。

随着蘇浮手不斷拽着,他雙手顫抖勉強道:“快來幫我拉,”

二仙聞言登時靠過來,握住蘇浮雙臂,收緊、發力,三仙悶哼着使出渾身力氣,手上都帶了靈力,仍廢了好大功夫才拉出來一個灰頭土臉的神仙,只比泥君子雲孤光乾淨些。

何楚上前将神祇拉到樹上,綁了起來。

千歸蘭跌坐在地上,擡頭看去,脫口而出道:“怎麽拉出來個乞丐?”

這乞丐一樣的神祇,肉眼看不出來是男是女,只看着是瘦骨嶙峋的瘦小樣子,蓬發垢面,衣裳是挂在身上的碎布條,瞧着是個短褐,不過袖子一只沒了,另外一只剩半個,褲更是僅殘存一半,小腿上髒黃一片,鞋履漏了好幾個大洞。

蘇浮卻道:“不是乞丐,這是山神。”他又朝山神喊道:“喂!我叫你出來你怎麽不應?!”

山神道:“我正在地中清修,你們貿然上山未經我應允,我怎會應你?”聽她聲音,這山神是個女子,年紀不大,音聲低沉。

千歸蘭道:“我等有要事相問,還望山神……”

“诶!”山神打斷道:“我聽見了。”

她緩緩說道:“你要找內個曲塵,她叫什麽曲紅、曲紅塵還是什麽紅塵、塵曲……我忘了。”

“她有好多個名字,你們到別去找吧,她不在這兒。”

“等等!”千歸蘭問:“您見過她?可知她去了哪兒?”

“不知道。”山神說完,纏在她身上的繩子自發地解開,落到地上,這乞丐模樣的山神,哼着小曲慢慢走了。

又是一個不知道的山神。

蘇浮道:“唉……這麽找下去,還比不上在大林子裏找一個小幼蟲來得簡單,大張旗鼓更是不可能,被西天宮發現了怎麽辦……”他癱在地上,閉眼手扶前額。

何楚也道:“書讀千遍,不若親自走一遍,神界輿圖我熟爛于心,在山中卻分不清東南西北、山陰山陽。”

千歸蘭手裏暗中放出蜻蜓,蜻蜓勾勾胸腹,輕掠林間小路,不聲不響地朝着山神飛去,千歸蘭望着山神和蜻蜓,淡淡地驀然問道:“這是我們尋的第幾個山神了?”

何楚道:“第五個。這些山神脾氣秉性各有不同,卻都無一例外地不喜見人,也不喜問世事。”

蘇浮聽了道:“哎呀何楚,你也應該是個山神。”

何楚:“……”

千歸蘭站起來說道:“至少并不是一無所獲,有山神見過她,就會有山神知道她去了哪,我們多尋幾座山,總會有不同之處。”

蘇浮點了點頭。

三仙又上路,過山開路尋山神,第六個、第七個……第十五個、第十六個……第二十一個……

縱使他們是神仙能以飛代走,又靈力充沛,可翻過二十多座山,尋了二十多個山神後,也覺時光飛逝如白駒過隙。

走在山路上,千歸蘭看着山中樹上高懸不落的太陽,漸漸憂心了起來,何楚和蘇浮也望着,何楚看向千歸蘭,問說:“這天……究竟是不是你引動的異象?”

千歸蘭默而無言。

蘇浮道:“千歸蘭他是鳳凰,善火,太陽的事……和他有何關系?該去找日神、月神、星神、光神他們去。”

“說的也是。”何楚又道:“蘇浮你無愧為蝶仙,應當是蝴蝶中最為聰慧的一只。然而你忘了,和日月星三神自古有之不同,光神雖也天生地養,一開始卻無人知道他在何處。有一日,天昏地暗,七界永暗無光,衆神仙才找到了他,使得天地重歸于亮。”

“今日天界永亮無夜,空中那雖說是太陽,實則只是一團太陽光而已,不知……和光神有無乾系?”何楚看向千歸蘭。

千歸蘭嘴唇一下乾皺泛白,艱難說道:“應該是他,不知他現在如何了。”他這般消沉,讓人想不通是爬山累了,還是擔憂着光神。

蘇浮則疑惑道:“不對呀千歸蘭,如果光神死了,應該無光才對,但現在光這麽多,也不暗,說明他活得好好的。”

“活着,又不代表什麽。雲長雪證大道消失于天地中,她不也還活着麽?”何楚說完,林中一片寂靜,唯餘鳥鳴。

“你是說……光神出岔子了?!”蘇浮雙手托着臉。

他又朝千歸蘭訝然道:“我的天,蘭鳳呀,莫非是你讓他消失了?”蘇浮口中念叨着:“他雖然審問了你,卻救了我與何楚,唉,我不知道該說何了——”

千歸蘭抛下一句話:“不,蘇浮你多思了,光神無恙,他可能有些累,別擔心,天總會暗下來。”說罷,他就又飛至下一個山頭,蘇浮何楚亦跟上。

然而,問過無數山神,拜觀上香,終是沒問到紅衣神的下落。

衆山神無論男女,都像是老糊塗了,眼睛睜不開,不正眼看他們,嘴巴吃了蜂蜜或是糯米黏着張不開嘴,連耳朵也有些耳背,一句話要說上幾十遍,說了許久後,山神們又恍然大悟似的,說:“不知道。”

這要是偶來一個也就罷了,可山神比樹中蟲、地下鼠還難找,這樣一座一座問下去,除了知道紅衣神曾經下凡時用過“曲塵”為名,穿紅衣裳、是個女子之外,竟再無任何線索。

豐茂的山巒,尋了一座又一座,即便再美,也早就像自家後院的小山丘一樣尋常無味了。

待過一樹旁,千歸蘭氣上心頭,一掌拍去,大樹碎裂炸開。

何楚見了也憤恨說道:“這些山神一定知道曲塵的下落,乃是故意愚弄我們,才叫我們東奔西走。一問,都說見過曲塵,再問,卻都說不知道去哪了!”

“他們好壞啊……”蘇浮有氣無力道。

千歸蘭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道:“此地不歡迎我等,我們也不能久留了,事已至此,只能再去西宮問參婆婆,我們已經耽擱太久,事不宜遲,走吧!”

三仙一轉,消失在山上。

一只小鹿悠悠從路上走過,抖尾動耳,時不時停下觀伺有無猛虎在盯着它,卻并沒有,只有一只小蜻蜓躲在樹葉後面,許久才飛上一段路。

不只來了蜻蜓,瓢蟲、蝴蝶、飛蛾、小蠅……竟都默默聚到了此處,卻并不稀奇,山上随處可見它們的蹤跡。

鹿漫步到一處,竟是來到了虎狼之地,卧睡的幾頭獅子、打鬧的狼群、撓樹的虎,亦有兔、狐等,地上無緣無故撲騰着幾條魚,烏鴉、喜鵲飛到一起,遠山上,不只有獸朝此地奔跑着,幾個大石滾動前來,大樹連根拔起以根為足,碧綠的潭水飛在天上,萬物逆道而行,具朝此山彙聚,山林中各鳥獸都為此奇景讓路。

笑聲四起。

眨眼間,萬物都消失了,化成了一個個神仙,乞丐山神也在其中,他們中,有的老者、孩童模樣,有的則是年輕女子和男子,都在此地大笑着,好似實為暢快,笑夠了,他們停下來,有一山神道:“他們,還真有幾分能耐,能将我們都找到,可找到了又如何?我們半個字也不會多說!”

衆山神又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

又一山神說:“那蝶仙,別看他只是個小仙,居然能看破山神的喬裝,我藏在石頭縫裏,做片葉子,都被他發現了!還有你們,水裏、樹裏、地下,哪怕是變成一粒沙,也沒逃過,真是奇了怪了!”

另一山神則道:“有個仙似乎少了一魄,也沒礙到他什麽事,照樣能認出我們,喚得我們名諱,知我生平、道觀,哪天,我要是不記得你們了,就去問他!”

蜻蜓飛到乞丐山神肩上,她頂着一頭亂發,輕輕撫摸着其羽翅,又問道:“還有一戴帽子的仙呢?他如何?”

一山神道:“平平無奇,但似乎他是二仙的頭頭,無論是入林還是出山,都聽他的!”

還有一山神道:“他嘛,很弱,有些無能,體格不錯。”

“……”

“……”

衆山神看向乞丐山神,問道:“莫非,他有何不妥?”

趕走肩膀上的蜻蜓,乞丐山神朝他們道:“他,名喚千歸蘭,便是那位火燒天界、竊東宮令的神。”

其他山神道;“咦?不是說那神膚若凝脂麽?那帽子仙……渾然不似。”

聞言,乞丐山神笑着右手一擡,轉瞬間,乞人變神女,她一襲紅衣、面若桃花,神色冷清,眉宇間飽含冷漠之意。

見她顯露神身,山神們頓時神情肅穆地垂首作揖道:“曲塵殿下——”

“皮囊而已,怎定神心。”曲塵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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