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十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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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字

“走水啦——”

“救火!快救火!”

“走水了?”

四周的雲家徒子們烏泱烏泱地朝祠堂趕來,結陣施法,把號令水的法術全部用了一通,好在人多,幾個呼吸下來,祠堂烈火很快被撲滅,沒有殃及其他。

殿上冒着白煙,滾滾向遠方飄去,駐足的雲家徒子越來越多,都萬分惋惜。

“好端端的,怎麽會失火呢?”

“是啊……從未有過這種事啊!”

火勢兇猛,祠堂毀于一旦。

雲長雨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方才還完好無損的祠堂,已經變成了一片焦黑冒煙的爛木頭,裏面的一切東西都糊成一團,他們雲家的“老祖宗”也被壓在底下,祠堂周圍的皚皚白雪化了一片,水肆意流淌。


他一襲藍雲紋衣,一擡腳就踉跄了一下,險些踩到身上的衣袍,還好雲長風扶住了他,雲長雨慌忙地走到雲孤光身邊,問:“失火了?怎麽一回事?!”

雲孤光雖然未答。

雲長雨卻看見了雲孤光扶着的那一妖,此妖他熟識得很,那妖臉上有水痕,正昏迷不醒,雲長雨見狀,心中明明白白,又怒道:“好啊,你敢燒祠堂!你瘋了不成?先是同你三妹争奪雲家、妄取人界,困我們在鬼界,現在祠堂都燒了,你是失心瘋了!你想乾什麽?!”

這番話仿佛能引得晴天霹靂、大雨傾盆,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雲家徒子更是嘀嘀咕咕着,有的昏迷之人摸不着頭腦、不明所以。

“父親,您誤會了,祠堂非滅于我等之手,莫怪罪我等。”雲孤光道。

“……”

周圍人疑心起來。

雲孤光吐出的話讓雲長雨清醒不少,又聽雲孤光冷冷地說道:“什麽奪雲家、取人界,無稽之談,父親昏迷過久,許是分不清夢裏夢外。”

“如今祠堂已失,我有話要問三妹。您不如先去看看祠堂如何了,二弟、風叔,勞煩幫忙。”

他目光冰冷,表意堅決。

雲長雨望看冒煙的祠堂,暗嘆了一口氣,心中念道萬千言語,他擺了擺手,道:“去吧。”身後的雲初、雲言、雲長風也不知說什麽,見雲長雨同意,便按雲孤光說的話動了起來。

徒子們白看了一會兒,沒弄清是什麽,轉身忙去了。

臨走時,無字驀然出現,跟了上來,它對火焰避之不及,生怕是什麽天降神火,見千歸蘭昏迷了,驚訝不已,暗道:‘怎麽能被火熏暈了呢?!’它一路尾随,跟着衆者回到了雲孤光的小閣樓中,安安靜靜地躺在榻的一角。

這張榻上,七日前,坐着千歸蘭和空如,七日後,換成了雲孤光和雲初坐在上面。

大窗合起,透着朦胧的淡黃柔光,隔絕了含着冷意的青牆、白雪、栝子松與寒鴉,千歸蘭則昏迷躺在榻上,他身上蓋着一層柔軟的薄羽被,整個妖蜷縮在榻的最邊上,雲孤光靠在窗前,背着光坐在他身邊,陰影落下,照在千歸蘭恬靜安然的臉上。

二人一兄一妹沉默良久。

“怎麽了?大師兄。”雲初不鹹不淡地出聲道,她坐在榻的對面,只能看見雲孤光坐着的身軀,看不見幾案下千歸蘭躺着的身影。

問完,雲初掀起眼皮,發現了雲孤光披風下血袖中完好無損的手臂,又說:“你的傷全好了?”

“……”雲孤光默而不言。

雲初恍然道:“噢,小傷而已,理應如此,我倒有些小瞧大師兄了。”

“大師兄要同我說什麽?”她問。

雲大師兄問她:“在你心中,雲家,算什麽?泔水桶?”

“什麽?”雲初攤手道:“大師兄此言何意?我乃雲家兒女,雲家生我養我,把我從一個乞丐、瘋子,變成了同輩中的佼佼者,如今,我說一不二。泔水桶?怎麽可能?”

“祠堂被毀,誰乾的?”

“不是大師兄或是那妖燒的麽?”

雲孤光搖了搖頭:“另有他人,是你放進來的,一群不三不四的存在。”他又道:“空也,去準備一壺葡萄薏米汁。”

無形中,傳來空也的一句應言:“是,大少主。”

“不三不四?”三少主雲初反而眸光一閃,道:“看來我昏迷的這些日子,大師兄已經調查的差不多了。”

“你知道了多少?”她又探身問道。

雲孤光說:“你不止姓雲,還姓玉。”

玉初……或是雲初突然大笑起來,她說道:“知道我姓玉?大哥真是上知天界啊,連這都已經通曉!你要的,恐怕不只是雲家吧!”

“都不要了。”雲孤光道,他低頭看了一眼千歸蘭,他睡着,連一個翻身都沒有……

雲孤光接着說道:“這些年,我從不過問雲家的事。近幾日,也不過是心血來潮。我拿了雲家、人界又如何?他不要的東西,只會變成累贅。”

“現在的雲家,就如同一張蜘蛛網,黏住了許多臭蟲、雜草……我更不可能送與他。”

雲初了然道:“大師兄瞧不上,他也瞧不上,那就還于我,大哥你想要的,我來幫你!”

雲孤光摸到榻上千歸蘭的發絲,默想:這不是唾手可得麽?她幫的了什麽呢?

“……”

“……”

一兄一妹又說了半晌。

不知說完了什麽,雲孤光起身開門出去了。

他走後。

雲初拿起無字天書,猛地砸向地上。

無字怎麽可能讓她得逞?被扔到半路就騰飛了起來。無字天書說道:‘好啊,千歸蘭跑到天界上喊神來,辛辛苦苦,幫你們魂魄歸位,你卻想着怎麽坑他,讓他離不開雲孤光?真是太狠了!’

雲初睥睨它道:“跟救世主說話放尊重點。”

‘什麽?!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也配!我呸!’無字大驚失色,見她站在榻上走向千歸蘭,還伸出了惡手,它道:‘你乾什麽?!你這樣,雲孤光是不會放過你的——’

雲初:“……”她無奈地朝着窗外說了句話:“快讓他醒過來。”

無字瞧着真是沒頭沒腦。

但是。

千歸蘭還真的就悠悠轉醒了!

無字傻了眼,但還是撲了過去,對着千歸蘭一口氣說道:‘人間這些魂魄回不去,就是因雲孤光從中作梗,趁機控制了所有世家大族,還有人間!我們都被雲孤光騙了,一切就是他故意為之!’

魂魄。雲孤光。故意為之。

半夢半醒之際,千歸蘭聽了這麽一通,他慢吞吞地坐起來,幽幽地問:“你是說,雲孤光故意困住他們的魂魄,并且想要整個人間?”語氣很是平淡,似在确認什麽事實,并無憤怒、不快,也無不解。

感到不妙,無字不說話了。

雲初笑了笑,起身回到桌子旁坐下來,道:“怎麽?神君知道雲孤光欲奪人界,想要幫幫他?是不是後悔将我們魂魄歸位了?”

千歸蘭:“……”

他沉默不語,像是默認了,雲初大笑了一番,道:“我說的都是玩笑話。”

無字左看右看,對千歸蘭道:‘嗬!還真打算幫他啊!……他都是神了!要人界乾嘛?!’

千歸蘭閉目揉了揉眼睛,含糊着對雲初道:“嗯……小初,你別擔心,雲孤光向來不争名利,不會想要人間界,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無字,你不要添亂。”

無字:‘我竟是添亂了……’

雲初卻道:“對,神君說得對,我們是有誤會,不過已經解決了。不然,我也不可能在這兒同神君說話。”

千歸蘭也點點頭,溫聲道:“那就好。你與他終究是兄妹。他是失憶了,才有些行事魯莽,并無心害你們。”

“……”

雲初一時間不再說話。

無字也噤聲了。

窗外寒鴉叫了幾聲。

此處人間小閣安靜了下來,窗關着,屋中不見雪,宛若夏日清晨一般,千歸蘭剛剛醒過來,正是小睡初醒,心情實在很好。

千歸蘭見到了雲初與無字,卻尋不見雲孤光,便問了句:“雲孤光去哪裏了?”

雲初說:“說是去換衣,待會兒便回。”

千歸蘭應了聲,随後皺着眉看向小拇指上的綠戒,憶起方才之事。

詛咒如影随形,忽地在祠堂出現,千歸蘭驀然看到,吓得心中一驚,可是,卻也不至于昏睡了過去。

每每睡去,困了也好、神力枯竭也罷,千歸蘭找不到苗頭,只道大概是詛咒所致。可這次,千歸蘭卻琢磨出一些不一樣的味道。這昏睡之感,好似迷蠱,又好似什麽神仙術法,乃故意令他睡去。

十六字咒語,憑空出現在祠堂中,而後……

“祠堂可是失火了?”千歸蘭驀然問道。

雲初說:“的确如此,已經被燒了個乾淨。”

千歸蘭緊張道:“既然如此……雲初,雲家要小心了,祠堂失火,許是有魔物作祟。”

“魔物?”雲初搖了搖頭:“不是魔物。”

“你知曉其中緣由?”

“我知曉,光神也應該知曉,可惜……雲孤光失去了記憶,無法為你保駕護航。”

聞言,千歸蘭端坐在桌的對面,說道:“何出此言?”

無字也道:‘咦,你在說什麽?’

雲三少主雲初認真道:“小千,你最好還是讓我大師兄趕緊恢複神位,好助你破咒,不然,很多老家夥就蠢蠢欲動了。”

“我父親,是神族的玉生靈,母親,是人神雲長雪。雖然我自小不見雙親,這層關系卻無法抹去,故而我知曉些神仙轶事。”

“你封我為救世主後,我便得知玉生靈那群神仙,自你成神之後,就一、直、在、盯、着、你——”

“他們藏得很好,不露面,卻一直在。”

“祠堂……就是他們燒的,意在令你迷惑,好拿你去設咒啊。”

“要是光神在,他們恐怕就不敢喽?”

千歸蘭聞言,沉默許久,久到風雪大了又小,寒鴉叫了又停,青牆随陽忽明忽暗。

只有栝子松屹立不動。

面對鄭好、雲初“三令五申”地叮囑,還有種種天界異象,千歸蘭終是說道:“從前我執拗地以為并無大礙,可現在……”

他眨眨眼,淺笑說:“小初,你放心,一會兒我就帶他回到神界,令他神魂歸體。”

“你說的設咒,是……”

雲初抿嘴道:“你願意帶他回去就好,我一覺醒來,發現人間簡直變了天。”

“至于設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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