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萬物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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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醒

拂曉終至,二者一夜未睡,于窗前看日出于窗。

夜色被抽空,驀然展開一泛白無物的畫卷,眼波流轉間,桃李花粉躍然紙上,從東邊搖曳而來,偶爾夾着雪青,逐漸染上山岩一般的紅,大地蔚藍若深海,沉睡着被太陽的熾熱燃起,着眼看,東方既明,天光由此大亮,萬物蘇醒。

無字天書也在此時回來了,它竟喝了一夜,瞧着似乎“胖”了不少。

二者無奈笑笑,攜它踏着朝雪去了玄機門。徐靈兒在玉瓊樓已經等候多時,左右不見徐閣老的身影,四周還是擠滿了書籍。

無字嘆道:‘好久不見玉瓊樓啊!如今我已經罪無可罪了!那老家夥呢?死了沒有?還活着麽?’

徐靈兒聽了這話笑得直不起腰,指着無字道:“真是小書得志。”

千歸蘭也笑笑,對無字道:“別瞎說。”又問徐靈兒:“徐閣老呢?”

徐靈兒答說:“他老人家剛蘇醒,許多事等他忙,一大早就出去了。想來……人間界要出大亂子。不過,不關你我的事!”

她又招呼道:“來來來!雲大少主,今日的主角是你,快來躺下。”徐靈兒說着,打了個響指,屋中憑空出現一張大石床,石面乾淨光滑,但看着平平無奇。


雲孤光皺着眉,狐疑地看着徐靈兒,問道:“我怎麽不知你學了手恢複記憶的本事?”

徐靈兒道:“技多不壓身嘛!再說了,我是給神君打下手的,你不信我,也得信神君吧?”她躲到千歸蘭身後,令雲孤光的目光都彙聚到千歸蘭身上。

雲孤光沒再表露不快,躺在了石床上。

“眼睛閉上。”徐靈兒道。

“……”

千歸蘭上前,用手将雲孤光的眼皮拂下,又告訴他:“莫要再睜開,我在這兒,不會有事。”

“……”

徐靈兒看着,撇了撇嘴,雙手一拍,清脆的掌聲響起,石床上繁瑣的陣法展開,猶如金絲藤蔓般爬上玉瓊樓中每一個角落。

眨眼間,屋內滿是繁複的赤金紋路,無一處斷開,重重疊疊,乃牽一發而動全身,更有微風起,吹動衣袂與發絲。

不知要多麽深厚的靈力才能完成此陣,徐靈兒手到擒來般自如。針法已然大成,石床上的雲孤光呼吸逐漸變得綿長,雙手失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千歸蘭見他變化,喚了他幾聲:“雲孤光……雲孤光?你醒了麽?”雲孤光沒有什麽反應,眼皮下的眼珠子亦沒有滑動。

見狀,千歸蘭朝徐靈兒點了點頭。

徐靈兒也應下,緊接着右手兩指一點,金光從她的指尖飛到地上,從下到上豎着拉開一條縫。

“開!”随着徐靈兒一聲令下,縫隙朝着左右大開,裏面竟顯露出另一處屋子,屋中裝飾簡單、窗明幾淨,唯有榻上存一身影,千歸蘭一下子便看見了,呼吸不自覺滞住,心重重地跳了幾下。

“……”

這便是東宮光神身軀沉睡的地方。

“神君,別猶豫啦,快去吧。”徐靈兒靠過來,笑嘻嘻地催促道。

千歸蘭回過神,轉身朝徐靈兒道:“趁此機會,你不去看看玉生靈麽?”

“哎呀,玉生靈啊——”徐靈兒感慨了一番,擺了擺手,說道:“我就不去了!他什麽時候用得到我,自然會叫我前去。來,我幫你推進去。”

說着,徐靈兒直接将石床推進了裏面那屋中,石床壓在木板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陰影也打在了裏屋地上,千歸蘭見之,趕忙喚無字過來,帶着它也跟石床走進去了。

縫隙合上前,千歸蘭轉過身同徐靈兒告別,拜托她關照在柳家的塗山覓和蕭珏。

徐靈兒一襲鵝黃色衣裙答應着,一只手背過去,笑着朝千歸蘭揮手告別,她這樣子真有些像龍王,不過也僅僅是衣裳有幾分像。

縫隙逐漸合攏、消失。

千歸蘭不費什麽大力氣,就帶雲孤光回到了神界東宮。

全賴于徐靈兒幫忙。

請徐靈兒設陣法直通神界,是千歸蘭能想到最快回神界的辦法,遲則生變,既然做出決斷,就趕緊了結。

徐靈兒也沒用讓他失望,昨晚爽快答應了下來,今日更沒有一絲差錯。

千歸蘭吐出一口氣,扶起石床上的雲孤光,石床轉眼就消失不見,不留一絲痕跡,千歸蘭穩步朝榻上走去,忍不住屏住呼吸,榻前,他又停了下來站住,深深地呼吸着。

眼前的情形是說不出的奇妙,微光從窗中打來,照在屋中一角,兩個雲孤光都沉睡着,一個在榻上,一個卻被他扶着。

待真到了還魂于身這一幕,千歸蘭卻格外平靜,許是經過了一夜,許是因為迫在眉睫,他做好了準備,旋即,他執起雲孤光的右手,和雲孤光轉過身,一同朝榻上砸去。

千歸蘭摔在榻上,發出一陣輕微的響動,門外伫立的身影略有察覺,晃動着和身旁神說了些什麽。

雲孤光的神魂很快就與神身相融,他們天生一體,一旦相觸,就會自發合二為一,因光神為正神,故而分離時,魂魄既不像白魂一樣虛弱沉睡,也不會像紅魄一樣茫然不知歸途,反而自由自在。

聞屋中異樣動靜。

守衛神鐵水情和淩畫煙一同闖了進來,先是看到一本飛在半空中的天書,正要呵斥,又驚見金光,望右邊看去,只見榻上多了一個身影,二神試探着靠近幾步,遠遠看清了他的輪廓時就停了下來,乃是千歸蘭,那位新晉的妖神。

而他身旁,則就是光神,此時,光神身上正綻放着奇景。

耀眼的光大盛,将整個簡樸的屋子照得金碧輝煌,光愈發刺眼,令二神轉頭閉眼躲避。千歸蘭雖目視屋頂,光卻也盈滿他眼底,不容他忽視。無字天書坦蕩蕩地看着這一奇異景色,連連贊嘆。

何楚一魄歸身時,鬼界并無異常,而雲孤光神魂歸身時,東天界卻一波接一波地震蕩了起來,連着整個天界不得安寧,令滿天神仙心提到了嗓子眼,更有神仙直接垂下淚。

三仙在三仙殿,蘇浮、何楚在書屋中,雖不在一處,卻同時憂心忡忡,更有呈笑、老妪等仙,也如是。

神界散亂如牛毛,曲塵嘆息着手中東宮令即将失去,神帝、莫前輩彼此怒視,鄭好略有所感,放下全是泥點子的紫袍,匆匆朝西宮參婆婆處趕去。

東、西不寧,天有異象,這下,便是神帝親自出來說什麽“天上太平”,也無濟于事。天上,真的亂了。

天下也不好過,水異火怪、地動山搖、星雨滑落,凡界平頭百姓,無論人界或是妖界,都不約而同看向遙不可及的天宮。敢問天宮何事,擾我凡間?

鬼将王玉寺望着遠方,回過頭來對鬼王道:“光神……許是醒了。”他話語裏似有憂慮。

王其聞言,不動聲色地放下手中茶杯,淡然道:“怕什麽?我不過是同光神開了個玩笑,他失憶一事,與我無關。”

鬼将王琪叉着腰說道:“大王就是耍了光神一番,怎麽樣?多苦多難,生活才能多姿多彩啊!”

“……”兩雙鬼目同時看向王琪,似在勒令他噤聲。

東宮小室。

良久,光芒弱了下去,千歸蘭從榻上起來,轉過身和二神一書靜待光神醒來。天界凡間,七界各族,東西南北四宮,天上天下,都需要他……

門外嘈雜聲漸起,可見人影幾個,很快黑壓壓地練成一片,神仙來得越來越多了。

淩畫煙轉身出門,叫衆神仙稍安勿躁,他的話平息了部分聲音,衆神仙笑他又換臉了,調笑了幾句,偶爾說出的疑言還是不絕如縷,說是出言不遜也毫不過分。

光滅,千歸蘭走上前去,喚光神道:“光神?……光神?”

“……”

竟然沒有反應。

千歸蘭眨了眨眼,慌亂一瞬,半爬上榻,扯着雲孤光的衣袖,晃動着他的胳膊,又接二連三叫了光神幾聲,可惜,亦無神答他,千歸蘭再用神力探去,光神明明安然無恙,卻依舊沉睡着。

屋外騷亂愈盛,千歸蘭下榻,推開房門走出去,鐵水情緊随其後,合上門的一剎那,鐵水情赤子之心難得緊縮着,或許這位年輕的妖神并不知道東宮的水深火熱,只願動起手來,他們幾個能打得過吧……

三神坐鎮,階下神官們靜了一瞬,牆邊松柏似淺笑逢迎,還随風動着,定睛一看,不僅樹上坐了幾個神仙,牆上還站了幾個,遠處屋頂上,更有幾位神尊立着,階下衆神樹下乘涼、倚門躺卧、席地而坐……應有盡有,個個卻也不失仙風道骨,只覺顯盡風流。

衆神笑看這位白面小妖,裏面有不少神都認得他,見他出來,已是有幾位拂袖飛雲走了。

“諸位前來,所謂何事?”千歸蘭說。

樹上的、遠方的,自然沒準備要說話,裏殿近的一神說道:“東天震蕩,此地放光,我等來瞧瞧!”

千歸蘭看向那神,說道:“不必擔心,光神不日就會醒來。”

“不日?那是哪日?”

“光神再不出來,我都沒錢托夢啦!”

“……”

“……”

群神胡亂說了一通,上說大道如何運行,下說螞蟻如何搬家,千歸蘭滿心疑惑,這些事,還要光神來定奪麽?

唯有身旁二神明白,這群神仙平日裏兢兢業業,現在,是跑來這裏發牢騷來了。淩畫煙剛想上前,助千歸蘭将衆神勸走,只聽身後吱呀一聲,極為細小,卻足夠讓他反應過來,當即連忙退後。

衆神也不吵不鬧了,各顯神通來看看走出來的是光神,還是個冒牌貨?

他們查了一通,發現……

走出來的神如假包換,果真是獨一無二的東宮之主——光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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