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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靜室無聞雞鳴聲,千歸蘭在一片寂靜中自然醒來,他迷蒙地睜眼,摸了摸卧榻之側,空無一人。
桌上還擺着昨夜買來的小物件,在白日中發着微光,對床也無有身影。
“雲孤光?”
一聲砸下去,沒掀起半分漣漪,屋中除了千歸蘭再無第二個人。
不知雲孤光去何處了。
千歸蘭不緊不慢地起床,下了床先伸了個懶腰,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淚花,精神了不少。
他走到桌前,拿起凳子上的衣袍欲穿,觸手之感卻與平常截然不同,千歸蘭抖開這與月白色相近的衣袍,是件新衣裳。
樣子與靈山徒子身上的相同,淡藍精白二色相間,靈紋纏繞,顯然是一靈山徒子服。
不必說,應當是不在屋內的那個人拿來的。
“衣裳不錯……”千歸蘭道了句。
站在鏡前。
衣袍已被千歸蘭穿在身上,倒是十分合乎他的身量,行走間有飄然之感,他又将發半邊束起,簡單以白色發帶綁上。
洗漱過後,千歸蘭用了些桌上早食,旋即出了門。
此樓白天,比夜時亮多了。
昨夜上樓無燈時,幾乎是摸着黑上來,如今千歸蘭才看清這樓的樣貌,除了屋子裏面牢不可破,在外面,綠意處處和樓中融為一體,樹杈都長了進來。
一徒子見他出來,出聲相問道:“你是新拜入靈山的徒子?沒見過你,為何沒去練劍?”
他穿了身靈山徒子的衣裳,這男子顯然是誤會了。
千歸蘭眼神一轉,索性認下,他淺笑着說道:“是,我初來靈山,并不知需去練劍,正在尋我師兄。”
男子了然,點了點頭說了句:“劍場倒是離此處不遠,我正好回屋換把了把新劍出,這樣吧,我帶你去,走吧。”他墊了墊手中的劍,轉身就走。
靈山徒子果真熱心,與雲孤光一樣。
千歸蘭緊了緊頭上發帶,擡腳跟上,一路上看了些靈山風景,清新可人。
離劍場越來越近。
男子問:“你這師兄怎麽如此粗心,将你一人扔在屋中?”
聞言,千歸蘭為師兄開脫道:“他許是想先帶我看看靈山,不想我太過心急,一早醒來尋他不見,就出門來找,不知他去練劍了。”
“嗯,新徒子第一日便練劍也極為少見,對了,你師兄是何人?一會兒我直接送你到他那處,不用你再去挨個找,我們所穿的衣裳都差不太多,免得你錯認。”
“雲孤光。”千歸蘭說道。
“喔——”那男子感嘆了一番,道:“想不到他那麽快就有師弟了啊。”
“閣下認得他?”
“自是認得,仙人一脈的徒弟嘛,很少人不相識。”
“師兄無論到了何處,都很有名……”千歸蘭道。
天界、鬼界、人界三界,還有這靈山,都認得雲孤光威名,唯獨千歸蘭生在妖界,長大後去了西荒山,離天界遠,離人間皇城更遠。
好在昆侖山一遇,從此睹他佳容。
千歸蘭需好好看看,才能不枉費他知雲孤光如此大名……
“雲孤光,你師弟來尋你來了!”
一聲傳來,正與雲孤光習劍之人停了下來,沖來者意外地仰了仰頭,見的确是一陌生面孔,又朝雲孤光說道:“雲孤光,你師弟?那怎麽還自己出來練劍。”
雲孤光收回劍招,微微一笑,回了句:“師弟初出茅廬,靈山還未曾走遍,來者劍場作甚?”
随後,轉身向師弟走去……
來到了寬闊的劍場。
遠遠的,千歸蘭就見雲孤光正和人切磋着,二者不相上下有來有回,雲孤光和他身上穿的袍子一模一樣,只是飛身出劍時,帶有些劍者氣魄。
一聲呼喚将二者身形叫住,千歸蘭臉染上些笑意,欲看雲孤光驚訝的神情。
誰料,雲孤光面上一絲訝然也無,收了劍後徑直朝他迎面走來,大喊他一聲:“師弟!”
這一喊,坐實了他為雲孤光師弟的名頭。
周圍人紛紛看過來,倒弄得千歸蘭有些不好意思,他哪裏是雲孤光的真師弟?進山時,還是腳不沾地被雲孤光背過來的……
“……”
然而,雲孤光已在衆者的目光下走了過來,歡迎地看着他,來到了千歸蘭的面前。
千歸蘭無所适從,面對雲孤光的一臉笑意,只好輕輕叫了他一聲:“師兄。”這輕如羽毛的一聲逃不過修仙者的耳朵。
衆者半數都歇了練劍的心思,來看雲孤光這位師弟。
帶千歸蘭來的男子道:“雲師弟既然也有了師弟,勿像從前一樣獨來獨往,凡事該帶着新同門啦。”
雲孤光道了句:“多謝,我記下了。”
男子微微颔首,離了此處。
雲孤光擔起師兄的重擔,拉過師弟,拿起石劍塞進他的手中,道:“師弟,過來,師兄教你練劍。”
“這……”千歸蘭拿着石劍,手都軟了,劍斜墜下去,他有些慌亂地撞進雲孤光的眼眸中,不知雲孤光是玩笑還是認真的,只腼腆着臉,仰起頭對雲孤光拒絕着說:“師兄……我劍術不佳,就不在此處丢人現眼了……”
雲孤光驀然豪氣道:“無事,師兄教你啊!靈山徒子們都會劍術,你入山随俗,只要勤加苦練,師兄再日日夜夜陪你切磋,有朝一日,定能看見成效。”
“是阿,你師兄說得不錯,我靈山劍派以劍為尊,凡是拜入我派者,劍術雖不求天下第一,但求有形有道。”
“你年紀不大,現在從頭開始也還來得及,不要推辭了,耍起劍來定玉樹臨風!”
“……”
旁邊三三兩兩的靈山徒子們也開始勸說起來,一傳十,十傳百,劍場上都聽說有位新師弟來了。
手中劍日日可見,人卻不是日日皆新。
日複一日的練劍,雖算不上枯燥無味,但見新意、萌發新的劍道也十分重要,故而,不一會兒,在這一劍場的靈山徒子們便将中央圍了個水洩不通。
人越來越多。
千歸蘭進退兩難,來此地前,從未想過會成這般情形,穿上這身衣袍就算了,偏偏他三兩句假話,說得千歸蘭真成了靈山弟子。
如今劍在手上,不得不練,千歸蘭将手中石劍托起,又道:“那……勞煩師兄教我。”
雲孤光也未料及此景。
這群弟子們如此愛看熱鬧,眼下竟都圍了過來,看樣子是要看個明白。
他笑着說了一句:“我教師弟練劍,有什麽好看的?”
衆者笑而不語,卻也不肯走。
于是,手上劍又被推了回來,只聽雲孤光在耳邊低聲道:“他們既然來了,我怎好手把手地教你?”
“劍心教過你幾道劍招,她劍法乃天下無雙,你耍上幾招,給這幫久居深山不出的修士們比劃比劃。”
“也好給師兄長長臉。”
“好不好?”
千歸蘭聞言,有些羞赧起來,雲孤光話裏話外間竟有些祈求的意味,似真的希望千歸蘭這個師弟,能幫他這個劍術不佳的師兄長些威風。
而他。
雖被劍心說心中無劍心,卻也實打實地受過劍心幾招劍道的教誨,當真……對劍術一竅不通?
此時,正月十六,他已見元宵浮華,歷百年輪換,經天劫涅槃,上天入地皆如歸家。今日,他用些劍心教給他的皮毛,為衆者耍幾個花架子,實在是不在話下……
幫幫雲孤光又如何?
他回雲孤光以肯定的神色。
雲孤光了然,輕道了句:“多謝。”轉身朝衆劍修說道:“讓我師弟先獨自練練,你們也看看!”
“好啊!”
“來吧來吧!”
“……”
衆者亦同意。
千歸蘭邁出一步,衆者中驚現鼓聲,而群意更加沸騰,雖是大早上,霎時間,連同千歸蘭在內,數者皆勇上心頭,蓄勢待發。
劍場上,千歸蘭道:“各位,獻醜了。”
衆者歡呼一聲。
千歸蘭屏息凝神,腦中念起成神前初遇劍心時,他以凡身闖入神界,心性不堅險些迷失。
是劍心幫了他。
她是名副其實的劍者,而千歸蘭雖救了她一命,予以她新生,卻沒能展出她的劍意,不得已蹉跎了她。
千歸蘭深呼出一口氣,睜開眼道:“今日之劍,獻予諸位。”
鼓槌落下重重一擊,随後再無擡起,萬籁俱寂,只待劍道現世。
起式。
石劍仿若鳳凰展翅,幾欲騰飛,此下空無一物,不知劍攻何者,待一點一刺後,方知是鳳擊陽日與之共舞。
衆者又看去千歸蘭舞下的幾招,一招一式雖如鳳之利爪利嘴,卻并不含殺意,手腕柔之劍為剛,合之以剛柔并濟禦劍行招。
時而千歸蘭跨步躍起,劍氣随風飛去,破空宛若鳳鳴,隐隐與陽日之光輝映。
衆者驚喜一嘆,明了。
千歸蘭在劍場上的這一劍,非攻非殺,而是獻上一劍舞,劍氣也如微風拂面,鳥兒輕羽般掠過。
俄而風林響,衆鳥聞劍氣飛來此處,落于衆者肩上、頭上……瞳仁閃爍,也不知其能否看個明白。可劍場上鳳鳴不斷,它們也不走,和衆者一并觀這劍舞。
眨眼間,千歸蘭又一劍飛式,亂若空鳥墜羽,令觀者眼花缭亂尋不得劍的蹤跡,正當迷失惶然之際,石劍橫出斬斷飛羽,羽齊齊落地,而鳳永飛。
場上有不少劍者并未沉于劍舞,傾心陶醉,欣賞之時看出,千歸蘭手腳、腰腹力道都已足夠,卻亦有不足之處,他似對劍與劍式并不熟練,也失了幾分淩厲劍意。可衆者輕笑,這小師弟當真初來乍到,還需他師兄來教導。
瑕不掩瑜,劍舞極美,衆者默而不語,目盈劍招,一舞一式皆存于眼間……
良久,一舞畢,千歸蘭收劍。
劍場上衆者自然喝彩萬分,紛紛拍掌,千歸蘭回以淺笑,提劍作揖了一番,便回至雲孤光身旁,将石劍又還給他,道:“物歸原主,師兄你可拿好,小心他碎了,我舞劍時,它卻在漏風……”
雲孤光聽他話,笑道:“不漏風,怎得鳳鳴?師弟一舞妙哉,當速速把師兄教會。”又悄然說道:“免得露了餡。”
一聽露餡,千歸蘭也驚然,忽地想起他哪裏是靈山的修士?
不過逛了花燈會,練了一場劍,就全然忘卻了前塵。
誤了大事,又該當何罪?
他收起笑意,拉着雲孤光道:“好了,我已為師兄長了威風,師兄當随我去靈湖畔,尋齊老前輩。”
聞言,雲孤光點了點頭,收起劍,抱臂道:“走着,師弟。”
二者面色不改,轉身啓程。
一師兄弟從劍場上離開,只留衆者嘆那一劍舞的餘音,忽而有人問道:“欸?他叫什麽名字?”
衆者紛紛不知,只道他是雲孤光的師弟,不曉其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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