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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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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蘭心

湖面久靜無波。

千歸蘭手指僵硬,偶爾跳動片刻。

蕭珏已經墜入湖中了。

岸邊,只有王書齊輕快地吐了口氣,好似乾了件天大的喜事,他拍了拍手道:“你看,這不就推進去了嗎?”

“我先走啦!仙人,你們忙!”他說罷,轉身就走。

“等等,你……”

千歸蘭與塗山覓都欲留他,蕭珏雖按他的話已進去了湖中,但接下來該如何還沒有着落,王書齊怎可走了?

卻礙于白鹿仙人在此,不好開口強留。

身後雲孤光往前走動幾步,說道:“正好,我亦有事,不如同行。”


他音聲乾脆,動作間自顧自地跟着王書齊。王書齊左走右走也甩不開,即便擺手拒絕也無濟于事,只好長籲短嘆,任由他跟着。

二者一老一少,隐入林中走了。

見雲孤光看住了王書齊,千歸蘭松了口氣,轉身回望湖面,水面毫無波瀾,他下意識地開口問道:“仙人,蕭珏怎得沒動靜?”

而他話音剛落,湖中就傳出一聲龍嘯,此聲極小,卻穿透了萬空,有心者一聽就知是龍吟。

果真,塗山覓聽見後,連忙過去跪坐在湖邊,手扒着岸上土,朝湖中看去,他耳朵和尾巴一直抖個不停,問道:“蕭珏?是你嗎,蕭珏?!”

“……”

沒有回音。

“是他的聲音,我不會聽錯!”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盯着湖面不放。

衆者等了片刻,一聲龍吟又響。

湖下亦有銀鱗折動陽光,照進千歸蘭的眼中,偶見龍身漫游其中,半個湖面中起了漩渦。

蕭珏當真醒了過來,就在湖下。

千歸蘭驚喜地看向白鹿仙人,仙人笑呵呵的樣子,沖他點點頭,随後站了起來,向另一條路走去。

看着仙人走遠,千歸蘭不明所以,回過頭望了望塗山覓,他仍癡癡地望着靈湖,銀光越來越盛,千歸蘭了然一笑,不做打擾,往後退去,悄然跟着白鹿仙人的身影去了。

白鹿仙人也算個老頑童,走得奇快,待千歸蘭跟上來時,已不見了他的蹤影,沿路上只留下了些被壓倒的草。

仗着會飛,千歸蘭化成一只鳥,飛快地跟了上去。

待尋到白鹿仙人時,小鳳妖訝然,仙人變成了一只白鹿,正在林間吃着草。

妖族中,打斷妖的進食,意味着“一物降一物”,“以強淩弱”,千歸蘭毫無這類心思,便落到了樹上,啄着樹上的紅綠果子,汲取鮮甜的果肉與果汁,當他将一整個果子吃完的時候,轉身卻見那頭白鹿已卧在一棵樹下睡着了,千歸蘭疑惑地啾了一聲,飛了過去,站在白鹿仙人頭上的大白鹿角上,用清脆的鳥鳴試圖喚醒他。

白鹿仙人久久不醒。

千歸蘭又叫來幾只小鳥,幫他一同喚醒白鹿仙人。

在衆鳥的催促下,白鹿悠悠轉醒,長睫毛打開,露出明亮的大眼,千歸蘭以鳥語向衆鳥道謝,飛落到地上,頃刻間化為人形,将飛走的小鳥驚得停在空中一瞬。

千歸蘭朝白鹿說道:“仙人,您喚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此言一語雙關,問那日在鬼界中他看到的幻想,也問,此時此刻,為何白鹿仙人要引他來此地?

白鹿眨了眨眼睛,卻沒說話,一雙大角晃悠悠地動着,四腿直起站正,随即跳了一下,轉身走着。

“仙人……仙人你要去哪?”千歸蘭遙問道。

無誰理他。

翠綠的林間路上,一位白衣少年不斷沖着一只白鹿說話,口中叫着仙人,頗有些奇異,還好靈山萬物有靈,也見怪不怪了。

眼見離靈湖越來越遠,白鹿卻始終不理他,千歸蘭頗有些急,左一口仙人,右一口仙人,但白鹿好像一只真的凡間白鹿,對他的話毫無反應,慢慢走在綠林中。

“仙人——仙人——”

“……”

千歸蘭心中湧起幾絲火氣,大步越過白鹿,躲在其必定經過的叢林間,而後化作一只赤紅老虎,在白鹿走過的瞬間撲了出來。

本來閑走的白鹿,忽然大驚撒腿就跑了,如一道白電。

這反應令千歸蘭見所未見,尋常白鹿怕虎,理所應當,可他,是白鹿仙人吶……

千歸蘭愣在原地,自知做錯了事,連忙将赤虎換作了人形,再一看,林中白鹿已跑到不知何處去了。

靈山可不比神界西天的那些山,那些山中還有些供人走的路,靈山不同,到處都是茂密的叢林,偶見一小徑,也只有兩只手那麽寬,更無論白鹿仙人莫名成了一只鹿,不知跑哪裏去了,躲在山洞或是樹下。

轉悠幾圈之後,千歸蘭一無所獲,心中焦急如焚。

他無奈,又請衆鳥幫他。

等了許久之後,依然沒找到白鹿仙人。

正當千歸蘭欲回靈湖時,忽聞鹿鳴聲,他順着奔過去,只見一頭白鹿靜靜地伫立。

千歸蘭出聲問:“仙人?”

“你在找我嗎?”白鹿口吐人言,身上白光一閃,白衣老人從中走出。

看着白鹿仙人,千歸蘭疑惑不已,喃喃問道:“方才……難道是我錯認了?仙人,之前有一頭白鹿,和您長的很像……”

白鹿仙人笑了,道:“白鹿是我,這,也是我。”

“可我喚您,您為何不理不睬呢?莫非是像蕭珏那樣,失去了神智?”千歸蘭詢問道,像一個問診的醫者。

仙人說:“蕭珏是沉睡不醒……并非失去神智。”

“可為何……”

白鹿仙人緩緩走過來,拐杖一點,道:“萬物草長莺飛,這草長在山上,那草長在水邊,這一只鳥住在樹上,那一只鳥住在懸崖。”

“并無緣由。”

“我本就為一只白鹿,在山中奔跑,沒有什麽差錯,不必為我擔心。”

既然并非像蕭珏那樣“生命垂危”,千歸蘭也就不再相問。

“是,仙人。”千歸蘭應下,心如擂鼓,他承認道:“剛才林中,我扮作赤虎,吓到了仙人。”

白鹿仙人道:“你不過一只林中赤虎,驚了我這草間白鹿。今後……你會吓到很多人。”

千歸蘭默默點了點頭,明白白鹿仙人說了什麽之後猛地擡頭,笑回道:“我非猛虎,怎會吓人?仙人莫要取笑我了,我此行前來,是望仙人為我解惑。”

“你想問什麽?”

“很多很多……”

“我知無不言。”

“……”而話到了口邊,千歸蘭卻突然語塞,思來想去,竟驀問了個遠在心中十萬八千裏的問題:“為何鐘懷遠會在這?他……不是瘋了嗎?”

白鹿仙人答道:“我救了他,允許他入我靈山,至于瘋癫之症,不知如何發作,也許是今天,也許是五十年後。”

得到肯定之言,千歸蘭又問:“蕭珏尚有一分生機在靈山,玉玲珑該當如何?她還活着麽?”

白鹿仙人道:“玉玲珑是凡間之妖,鐘懷遠為神,一個注定消亡,一個永不消亡,玉玲珑冰在昆侖山,鐘懷遠在靈山,有何不妥?”

“……”千歸蘭搖了搖頭,道:“并無,都是他們該去的地方。”

他卻又接二連三地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事,譬如,靈山徒子們平日裏晨時都要練劍否?每日在何處吃飯?為何居住在那些地方?他們平日裏都做些什麽?練劍之後,又何去何從?

白鹿仙人一一為其解惑。

千歸蘭像一個魚簍,不停地在水中撈着,可惜,一直只撈上來了水,沒有撈到魚,卻一直尋着。

他甚至拿出了塗山覓畫的靈山地圖,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問了個遍,直到最後,他已對靈山了如指掌,又驚問:“仙人,雲孤光是如何來此地成為靈山弟子的?他又為何不在此地修行,反而回到了雲家?”

白鹿仙人說到做到,将雲孤光一日爬靈山後落入水流,被沖入湖中,後因此子頑劣,非要沖出山門跑回了家的事描摹得繪聲繪色,活像在說故事。

林間也多了些笑聲。

這一問畢,下一問接踵而至,千歸蘭道:“哎,仙人,為何我會對靈湖之水感到熟悉?”

“此事啊……”白鹿仙人說:“百年前你元神涅槃,肉身幾近焚滅,光神帶你來到湖中重塑血肉之軀,你啊,吸了我半湖的水……”

“什麽?”千歸蘭顯然不知,他皺眉道:“我怎麽……”

“那日你昏迷不醒,并無知覺,今日你問起,我便告訴你,他,沒同你說過?”

“未曾……”

“哦喲。”白鹿仙人擡起拐杖嘆道:“他理應知會你一聲。”

“怎麽能……半句都不告訴你?”

“……不可不可。”

千歸蘭道:“仙人莫怪。”

“他不說……又有何妨……”

一時間,萬籁俱寂。

綠林無話、草木無言、日月無聲、空雲無語,人言,或閉口不言,雲孤光言,或閉口不言,二者,對千歸蘭來說,別無二致。

只是他來到此處,欲白鹿仙人開口解惑。

千歸蘭沉下心思,終出一問:“仙人,我有何惑?”

“你有何惑?”

“是,方才多問,皆不是我的真惑……仙人,我有何惑?”

白鹿仙人說:“你的心難道不惑?”

“心……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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